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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57

      阿光拘谨地站在墙边儿,看了眼面前的画面,没敢吱声。

      病床调节成刚好靠坐的角度,穿着条纹病号服的青年枕着胳膊懒洋洋地张开嘴,再往上一迎,叼了童燊手里的葡萄吧唧吧唧地嚼。

      “嘶嘶……”林泓羽吃饱了就开始捂着肚子,“又疼了。”

      阿光费解:肚子上又没刀口,疼啥呢这是。

      童燊摸索着放下玻璃碟,仔细地问:“哪里疼?”

      “这儿。”

      童燊便去摸,隔着病号服摸不确切,又怕摁到伤口,只好道:“阿光。”

      “哎哎,来了。”阿光三两步小跑过去,刚要察看却正好对上林泓羽不冷不淡的眼神,他一愣,又看见林泓羽皱着眉冲他使眼色,瞧那意思是叫他出去。

      去,去哪儿啊?

      “啧。”林泓羽干脆伸出左脚暗暗踢他。

      “……啊,啊,”阿光紧急找到借口,“我想起来,今天还有药没领过来!童先生,我、我先去拿啊!”

      童燊嘱咐:“顺便去问问医生,一直这样疼是不是术后反应。”

      “好的!”

      阿光麻溜退出病房,关门的时候还在暗自嘀咕:原来别墅里的传言都他妈是真的啊!

      终于剩俩人了。林泓羽又开始折腾:“童老板,我想上厕所。”

      “唔?我叫人进来。”

      林泓羽打断,“童老板就不能帮个忙么。”

      童燊眉头微蹙,察觉他就是想找茬。便站起身,两手摊开,“来吧。”

      林泓羽眼珠上下一扫,童燊这身打扮纯纯骄矜贵族,现在要扶自己去厕所,着实有点儿欺负人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童老板。”林泓羽笑嘻嘻地抓住他的手腕,毫不客气地借力把自己给拉了起来。

      别说,童燊看着瘦,劲儿真不小,竟然都没给扯倒,微微踉跄一步,紧紧把他扶住。

      林泓羽胳膊把他圈着,死皮赖人身上,还不忘给右腿卸力,“不好意思啊童老板,我重了点儿。”

      “……你稍微,小心腿。”童燊略有些不自在,他比林泓羽矮上大半头,平时也不干这种力气活,明显不太适应招架。林泓羽“体贴”地带路:“这边儿。”

      这一个VIP单间够敞阔,童燊架着他绕过床,慢慢挪到洗手间。林泓羽圈着他,右手自力更生地拉下裤子大大咧咧开始尿。

      那声儿一出来,童燊就差把头给拧掉了。

      林泓羽恶作剧地歪头看他,就看见一只通红的耳廓。他记得保姆说过童燊不是彻底失明,他现在能感受到模糊的光影。加上听力极其敏锐,这陪人上厕所确实够为难的。

      他差点儿乐出声。

      “童老板,都是男的,害羞什么?”

      他凑过来,童燊更抗拒了,有些恼怒:“你快点。”

      “快不了,腿疼呢。”

      “……你又不用腿上厕所。”

      他一抬脸,林泓羽更惊奇了,嘿,童燊好像真觉得羞愤了,脸颊子发红,跟被调戏的小姑娘一样。许是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没有威信力,童燊又使劲偏过去,留个精心做了发型的后脑勺。

      林泓羽觉得忒好玩儿。

      他拉起裤子冲马桶,在水龙头下洗洗手,也不擦干,直接搂童燊衣服上往外走。童燊嫌弃得说不出话,总觉得这人好像是故意的拿他衣服擦手。于是连那只湿漉漉的手也不抓了,很勉强地扶着林泓羽的腰。

      刚坐到床边儿,手机响了。

      童燊如获大赦,异常敏捷地抽身去摸手机。

      “嗯……刚刚在有事。我知道了。”

      非常简短的电话。

      林泓羽抬眼皮盯他,“谁啊。”八成是那姓钟的吧。

      童燊还是没忍住掸去肩上的水珠,“阿琛。”又补充道:“葛译文那边答应了。”

      “什么?”林泓羽震惊,“不是,都那样了还能答应?这葛译文脑子是不是跟一般人构造不一样啊?”

      他说完,突然想起走之前童燊就说过此事一定能成,唯一担心的是林泓羽回不回得来。

      艹……他好像不只被利用了,而且被利用了。

      “……童老板,你玩儿我呢?俄罗斯套娃?”

      童燊淡定地耸耸肩,手插口袋,居然有股浪荡的气质,“你不去没办法转移视线,钱和死对头拉彭的命,这才是葛译文最想要的东西。”

      ……居然还理直气壮!

      林泓羽气不打一处来,腿真开始疼了,给气的!

      “我就不信你能把所有事都算那么准,我要是那晚不挟持葛译文跑呢?我不就栽那儿了吗!”

      童燊好像嫌他笨,深深叹了口气,“那个电话是我和葛译文的赌约,如果你敢跑,他就输了,按照约定放你一条生路。如果你不跑……真愿意留在那里,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尊重个xx!”林泓羽一窜而起,“操!疼疼!”他又歪倒在床,“亲娘的……腿废了!”

      童燊垂着眼没啥反应。

      林泓羽打滚大呼:“这次是真的!x!”

      口子真崩了。

      医生一脸严肃:“说了不能下床活动,这就是不遵照医嘱的后果,瞧瞧!”

      “嗯、嗯……”林泓羽两眼泪花,平白多挨了疼,真的是很惨。童燊事不关己地坐在沙发上戴个耳机听歌,小阳光晒着,小咖啡喝着,俩人简直不像在一个病房。

      林泓羽有气无力地瘫床上,“童老板,疼。”

      童燊第一下没听见。

      林泓羽寻思着这人只戴了一边耳机,平时耳朵比猫都精,怎么就没听见?

      “童老板,你过来,我有事儿。”

      童燊叹了口气,摘下耳机,“什么事?”

      “你过来。”

      童燊想了想,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摸过来坐下,顺手给他拉被子。摸到他胳膊上都出了汗,估计真不是装的。

      “我想听你说跟我哥的事儿。”

      “……”

      “行不行啊?”林泓羽难得开口求人。

      童燊看起来并不特别想说。但他是江源的弟弟,弟弟想知道哥哥以前的事情,也是理所应当。“想听什么?”

      “嗯……你跟他怎么认识的?还有,听说那时候刘宏不允许你接触外人,你们怎么瞒过他的啊?”

      童燊嘴角一耷拉,这不是戳自己伤口上了么……

      沉吟半晌,童燊还是回答起他来,“其实一开始,我是讨厌他的。”林泓羽立刻聚精会神,一字不落地听。

      “关于刘宏的一切,我都没有丝毫兴趣,甚至抵触。当我听说他身边有了一个叫江源的红人的时候,我便在心里先入为主地把他塑造成了獐头鼠目、心思险恶的小人了。”

      在流浪颠簸的日子里过了九年,童燊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文具店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那些孩子被父母接放学。他们穿着校服,打着雨伞,有的还会钻进私家车里口中抱怨停车位置不够显眼。童燊拽着卫衣帽子,把脏兮兮的脸和头发藏进去,露出动物般的眸子望着人流攒动的街头。

      童敏会不会带吃的回来,早就不能抱有期待了。他坐在这里,主要是文具店老板常常愿意留他一碗饭。

      他吃了一小半,从怀里掏出塑料盒,把另一半倒进去。连碗底剩的几粒都吃了,端端正正地把碗还给人家。

      当学校放假文具店也关门的时候,这种“好时候”也就没有了。

      “你老爹很快就会来接咱们娘俩的。”童敏把他衣裳上的脏拍干净,“你看你,这么脏,到时候他该认不出来了。”

      “他是不是不来了。”童燊说:“你都说了好久好久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废话。”童敏蹲在他面前,漂亮年轻得不像一个“小脏猴”的妈,她夹着烟捏捏他的脸,“你可是他儿子。”

      童燊不是很想争辩这个问题,因为童敏可以神智清醒地陪在他身边的时刻少之又少。他点点头,心里完全没有期待。

      但是几个月后,真的来了一拨人。

      童燊抱着打烊面包跑回来的时候,看见破旅店楼下停了好几辆车,站着很多黑衣裳的人。他小心地走进楼道,碰上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揽着童敏走下来,见了他非常惊喜地问:“这是阿燊?”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童燊第一直觉。

      也许是因为童敏完全没有笑意的眼睛,还有她身上被撕破的衣服。

      男人把他们接到枫城别墅,高得需要仰头望的屋顶,璀璨的水晶灯,摆满桌的食物和果盘,还有列队的佣人,简直吓到了童燊,他躲在童敏身后只敢偷看。

      “这儿以后就是你们的家。”男人坐在沙发里,抽着一根“很粗的烟”,张开双臂笑着说:“想要什么,应有尽有。”

      童敏是什么时候失踪的,童燊完全没有头绪。

      他们不被安排住在一起,并且不允许出门。枫城别墅是一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他甚至连袜子都不需要自己穿,他可以提出任何荒诞的要求,但绝不可以跨出大铁门一步。久而久之他才知道接他们来的男人叫刘宏,是个非常有钱的生意人,虽然,并不是童敏在等的他的老爹。

      刘宏一个月会来两三次,每来一次都会带很多东西,足以占据大半个客厅。一开始童燊还会问童敏去了哪里,刘宏阴了两次脸后,他就没再问过。

      这个“父亲”很危险,笑起来也很可怕。童燊想。

      十二岁开始,他爱上了骑马。刘宏大手一挥,把偌大的花园改建成小型马场给他尽情地玩,还为他定制了一柜子的高档马术服。

      “你长大了。”刘宏满意地抽着雪茄,透过烟雾打量试穿马术服的童燊,修长漂亮,脸几乎和童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少了童敏身上的风尘气韵,多了股清纯。

      “越来越像你的母亲。”

      ——【我第一次对他产生厌恶,是在十四岁的生日,他送我新的马术服和米洛的时候。】童燊站在窗边,手无意识地摩挲腕上的皮环,病房加湿器嘶嘶地吐着水汽,正好萦绕在他的腰封处。

      “他叫我到房间去换上给他看。”

      林泓羽单手撑床,无声地望着他的背影。

      “我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跑。他打量我、梭巡我,像一头饥馋的野猪。”童燊微微偏过头,露出一点侧脸,“他不是收养我,而是在豢养宠物。”

      这样的刘宏来看他时,身边忽然多了个面生的江源,童燊自然不会将其划为“好人”一类。

      他不想陪刘宏喝茶——对方总爱攥着他的手,那令他反胃。但他又不能反抗。所以他说:“我的马厩需要清理了。”

      刘宏宠溺地挥了下手,“好办。”

      “我要他去清理。”童燊指着远处站着的江源。

      刘宏回头一瞧,哈哈大笑,“我的宝贝儿子,那可是老爸的聚宝盆,你叫人家去给你的马铲粪哪?”

      “不行就算了。”

      “行,怎么不行。”刘宏招手,江源便跑过来,“宏哥。”

      “江源,天气热了,少爷的马厩味儿太大。这样,你带几个人去清出来,不然少爷没胃口吃午饭。”刘宏语气随意,还顺带浸灭了雪茄。

      “马厩?”叫江源的男人好像有点讶异。

      童燊心里有点幼稚地爽快,他把对方打量一遍,虽然长相并非自己推测的“獐头鼠目”,但并不影响讨厌的程度。

      他懒洋洋地托着下巴道:“那么小的马厩,一个人就够了。”

      刘宏大约很喜欢这个心腹,维护起来:“胡说,都没事干了,给你铲马粪铲到天黑啊?”

      童燊耷着眼皮没说话。

      江源却开口了:“没事儿宏哥,我去看看。”

      他说着,真捋起衣袖去了那头,而且积极得很,一点没有不情愿。

      嘁,装。童燊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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