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水良人

29、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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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逢场作戏的话，只有你会当真。”

　　童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神采以至于格外淡漠，“我以为你是个很聪明的人，能猜到我有意除掉陈之友，没想到你还这么天真。你为什么不想想，我需要新管家，又怎么会轮得到你？”

　　林泓羽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他早该想到的，那天在陈之友房里说的话，都是童燊故意刺激陈之友，为了让其更加想要除掉自己，才会有后面的发展。他居然还真以为自己“骨骼精奇”，一来就能得到童燊信任，拿到通关绿卡。

　　“你很适合当混街仔，反正你也乐得当，我也不会亏待你，别的，先不用想了。”童燊伸手解了睡袍，脱下，随手一扔，正好落在床尾的雕栏上。

　　“出去吧。”

　　话已经说绝了。可林泓羽不但没挪步，反而咬咬牙开口道：

　　“童老板，我是你的马仔，你利用我，我无话可说！我确实没别的本事，但我自认不比其他人差多少，就算做不成你的管家，也不至于天天吃闲饭！你要是觉得现在别墅容不下我，直说就是，我也不会死皮赖脸不走人！”

　　童燊背对着他，肩膀紧绷。

　　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真是高估你了。”

　　“林泓羽，你给我滚出去！”

　　保姆站在门口，吓得小番茄都掉了一个。她鲜少见童燊在家里发这么大的火。

　　林泓羽脸色铁青地盯着童燊的后脑勺，转身就走，路过门口也不让让保姆，直接撞得果盘砸了一地。

　　回到房里后他又一脚踹翻了凳子，把房门狠狠摔上。

　　未几，又缓慢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床上，抬手握住脖子上的挂坠。

　　——强大的挫败感席卷而来。

　　这么久了，他想通过获得童燊信任的方式查清他哥去世的真相，扳倒他，一样也没做成，反而被童燊利用除掉了陈之友。童燊显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娇柔无害的人物，他时刻在谋划、在盘算，他想要复兴宏帮，想要抹去刘宏的影子、替代他。

　　今晚是不是太冲动了？他突然有种迟来的反省，自己总是控制不住脾气，这是和他哥林泓飞区别最大的地方。

　　只怪童燊总是一副不会将任何事放在心里的样子！以至于自己被迷惑，居然说出那种蠢话！如果他的危险肉眼可见，自己也好小心翼翼、胆战心惊，而不是这样心和脑子一起犯糊涂。也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信任，在这一冲动之下已经全部倾覆。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接下来该怎么办才能重新开始？关键是，他摸不透童燊的性格，也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冷淡……

　　那个电话……

　　林泓羽忽然想起童燊和那个人打电话时的状态，与平时太不一样。难道那个人就是小王医生说的……童燊的心上人？

　　对方说要与他叙旧，会不会又是个宏帮旧人？

　　无论如何，他得想办法查下去……林泓羽将手握拳抵住眉心，懊恼地叹了口气。

　　——

　　一大清早，有人开了房门。床上的人睡得正熟，来人低下身子看了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哎，醒醒。”

　　林泓羽翻了个身，迷糊地睁开左眼，看见床边穿背心的男人，“唔……琛哥？”他摸到手机看时间，复又枕着胳膊哑声咕哝：“不是还没到点呢……”

　　“不是来喊你出去的。”梁子琛声音压得很低：“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要离开几天，这两天童先生和家里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嗯……”林泓羽闭着眼反应了会儿，一个打挺坐起身，“你去哪儿？”

　　“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梁子琛掏出车钥匙扔他身上，“去哪儿你不用管，街上的事儿交给你不能出问题，听见没有？”

　　“等等！”林泓羽窜下床一把把他拉住，“琛哥！”

　　梁子琛回过头。

　　林泓羽光愣眼看他，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又松开手，“……没事，你放心吧。”

　　梁子琛搓了下他脑袋，“有事儿打我电话。”

　　他一走，林泓羽睡不着了。

　　他拿起被子上的车钥匙，兀自发了会儿呆。刚刚他差点就想问梁子琛是不是去办“生意”上的事儿，自己想跟着一起去。要是真说出口了，恐怕反而弄巧成拙。

　　也许他不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林泓羽决定先行洗漱，换了身衣裳去东楼叫阿强他们。

　　“哈——”副驾上的阿强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我说你要不要这么积极？这才几点。”

　　“琛哥不在，活儿干不了那么快，不早点儿天黑了回得来吗？喂，等会儿到了你先跟弟兄们照日常干活儿，我去一趟元桥街。”

　　“去那儿干什么？”

　　林泓羽搭着方向盘，心有疑虑：“永胜堂不搞事，我反而不放心，去看看。”

　　“噢……”阿强想了想，立刻响应：“那我得跟你一起去，万一那帮小崽子还在，我得把我这仇给报了！”他指着脑门儿上还没拆的药疤。

　　林泓羽瞅了他一眼，“冤有头债有主，你怎么不到监狱医院找姚泉去。”

　　“姚泉？他反正跑不了了，我费那劲干嘛？但他手底下一群烂仔可没少揍我，我得一个一个地算账！”

　　“我今天没打算闹事，你别给我添乱。”

　　阿强看他这么严肃，好像有烦心事，便抬起脚架在挡风玻璃边，貌似扫兴：“我发现你怎么越来越有点儿琛哥的样子了。喂，陈之友进去了，这别墅管家的位子可就空出来了，大家伙私底下都说童先生准备让你当，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林泓羽“嗤”了一声，“哪儿传出来的屁话？轮谁当也轮不着我，拿琛哥当空气？”

　　阿强立刻发笑，“琛哥？那才不可能！他可是个真男人。”

　　言下之意，管家干的都是近身伺候的细活，主内，梁子琛干不了也不想干。

　　这话林泓羽不爱听了，“噢，他真男人，我就不是？滚你x的蛋。”

　　“嘿，你还捡了便宜又卖乖是吧？”阿强道，“这别墅里谁都当不了这管家，怎么算都只有你，你敢说你心里不想？”

　　“谁爱当谁当去，跟我有毛线关系。”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人这么装？”阿强眼珠上下一打量，忍不住揭短：“你之前不是还给童先生捏脚来着么，当我们不知道？”

　　林泓羽猛地一脚踩住刹车。

　　长而安静的环山公路立刻刺耳的尖锐声环绕，黑色的汽车直冲了一小段，将将顿住。

　　“我x！我x！”阿强吓得直叫，差点两腿直接对半劈，“林泓羽，你x有病啊？操……我的腿，骨折了！”

　　林泓羽瞪着眼问：“x你妈的郑强，你说清楚，谁他x给他捏脚了！？”

　　阿强一边按腿，一边皱着脸骂他：“这有什么不敢认的！？我还想捏了，我捏得着吗我？再说了，你是在他房间给他捏的，又没躲起来，给人看见又有什么大惊小怪？”

　　林泓羽脸涨得通红，那是擦药，什么捏脚！？他就是混混出身，也不干那种吃软饭的窝囊事儿！

　　他气得不行，粗着脖子道：“是谁特么瞎传老子的屁话？他看见什么了就说我捏脚，俩眼睛长屁股上了？”

　　阿强给吼得一呆，不敢吱声。

　　后头几辆车跟着停下来，一帮子人赶忙下车过来察看，“阿泓，出什么事了？”

　　大家隔着玻璃看他，林泓羽才明白，怪不得大家爱调侃他长得俊，原来长久以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那么个人？

　　这么一想，他居然心虚和慌张，突然很想解释所谓的“捏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

　　最后只能憋着劲儿，松开手刹：“……算了，走吧！”

　　有了这一出，阿强到了千禧街就被赶下车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跟大家伙干活儿去了。

　　林泓羽则驱车去了几个点。

　　——平时有几个店都是梁子琛亲自看账的，是他跑得最勤的地方，也是童燊铺子里客流量最可观的地方。其中酒吧、会所式ktv是比较引入注目的，另外在靠近码头和车站的区域还有几家便捷酒店和旅馆，消费很低，但是入住客流更新极快。

　　林泓羽早就想找机会好好探一探这几个地方了。这几天梁子琛不在，他正好可以摸摸底。

　　几个地方他也来过，管事儿的都认得他。“泓哥，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来？”酒吧经理亲自迎他，“琛哥呢？”

　　“他事情太多，让我来看看。”

　　经理略微犹疑，笑笑，“好。不过泓哥你知道的，白天我这不开门，只能看一些进货和清账，你想看什么只管告诉我。来。”

　　他们倒是大方，直接领他去了办公室看台账，连做账电脑也开了，任他看。

　　林泓羽心里门儿清，这个经理神态精明，光是看这架势就不可能让他看到不该看的。

　　他随手翻了几本打印出来的旧账，扔到桌上，“这些我都知道。何经理，童先生心里最挂记的是‘生意’，不是这些流水账。”

　　何经理眼珠转转，摆出一个笑容，“泓哥，这个你放心，我们都守规矩，陈管家……噢，陈之友的前车之鉴我们都看在眼里，不敢乱来！这不，前段时间我还把我手底下几个人给开了！就因为张云还在我这呆过居然没人知道！我这店还是童先生的，万一连累上了，那我罪过可大了！”

　　几句话把自己跟陈之友，跟“生意”全都撇得干干净净。

　　老狐狸。林泓羽不想露出马脚，又翻看了些进货册和交税明细，只好作罢。

　　“泓哥慢走。”何经理笑眯眯地送出来。等他上了车，才迅速敛起笑容，跟身后的服务生耳语几句，进去了。

　　林泓羽随后又去了几家店，奈何情况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有所防备，什么也探不到。

　　不过陈之友事件余韵还在，警方督察的力度和频率很大，“生意”中断确实也有可能。童燊那么谨慎，不可能在这关头铤而走险。

　　林泓羽透过车窗再次看了眼远处的那几家快捷酒店。这几家店应该是嫌疑最大的地方，刚刚他进去说要看看，那老板直接答：“不好意思泓哥，除非琛哥来，别的我们也没办法。”

　　以后还是得想个办法再探。

　　他关上车玻璃，掉头开往元桥街。

　　昔日的永胜堂茶楼远看已经变了样，重新装修过，客流也多了些。林泓羽停在街对面，望见那块俗气的匾额已经拿了，换成了“水兰汀”三个字，配着新漆和复古的檐角，有那么点儿意思。

　　他观察许久，没见到任何永胜堂的旧面孔。

　　难道真的都散了，各回各家？

　　他下了车，四周看看，抬步向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