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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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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天色渐暗,别墅里的灯亮了起来。
童燊坐在厅中的沙发里,对面墙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报新闻。画面是一个工程开工动土的情景,女主播的声音一板一眼:
“近日,滨河西岸地皮即原枫城别墅所在位置以6.1亿价格由港华集团拍得,据悉,港华将斥巨资建设滨河马场,并已取得相关许可证。该马场将以会所形式对外营业,一旦建设完毕,滨河马场将是苏海最大的马场,该工程目前已获得多方关注……”
保姆从楼上下来,拿了件薄毯给童燊盖上,又朝门口那头张望,“奇怪,今天他们怎么一个也不回来……”
刚好座机铃响,保姆走过去接起来,“喂?哎,是……童先生?好,您稍等。童先生,一位姓钟的先生找您。”
童燊放下遥控器,摸到手边的电话,“我是童燊。”
那头传来一个温润的嗓音,“阿燊,听得出来我的声音吗?”
这嗓音含笑,特别熟悉。
“亦杰?”童燊嘴边出现笑容。
那头很高兴,“是我。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你都还记得我!”
“怎么会忘。”
“最近还好?为打听到你现在的联络方式,我可费了不少功夫。我国内的朋友告诉我,你的老管家出事了?你还好吗?”
“我还好。那事与我无关。”
“那就好,我自从收到消息,一直担心你受连累……你现在住哪边?等我下次回国去看看你。”
“平兰山。一个小地方。”童燊轻轻咳了一声。
“你感冒了?”对方很敏觉。
“没有,还好。你在国外生意繁忙,有空回来聚聚,我来招待。”
钟亦杰十分高兴,“生意归生意,你开口邀请,我再忙也得回去一趟!这两年苦于联络不上你,你不知道我在这边只能干着急……哦,对了,我回去还有个好消息要带给你,光凭这个好消息你就得请我吃顿好饭。”
“没问题。”童燊又咳了一声,保姆正好端了杯茶过来,他轻轻啜了一口。那头听声音,似有担心:“还想多跟你叙叙旧……这样吧,我最近就回去一趟,正好国内也有事,到时候阿燊你可得留出时间给我。”
“好。你来之前告诉我。”
那头看他不留恋,有些难舍,多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电话机刚放下,门口传来汽车声。“准是他们回来了。”保姆笑着迎到门口,果然见林泓羽下了车,“阿泓呀,回来了?”
可青年脸色怪怪的,楞头往里走,没听见她说话一样。
“哎呀,这傻小子!”保姆拉住他,“童先生在呢,快去打个招呼!”
“啊?”林泓羽跟被人偷了个魂儿一样,慢半拍地看见童燊坐在厅里的沙发上,便磨磨蹭蹭走了过去。
“……童老板。”
他离他老远,打了声招呼又想跑:“童老板……我先去上个厕所。”
“等等。”偏偏童燊不放。
还拍拍沙发,“过来。”
林泓羽老大不情愿。保姆端过来凉茶给他,“哟,阿泓,你这脸上是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他一听,忙不迭拿胳膊蹭,就见白袖子上还有残余的红印,不用说肯定是在燕燕飞留下的。
“没什么!不知道在哪蹭的……”
头顶上的中央空调释放一波新鲜冷气,将一种和这别墅格格不入的香水味吹得四散开来,像某种廉价的化工香精。童燊微微皱了下眉头,刚要开口,林泓羽好像预感要被多问,忙借口道:
“我出了一身汗,要不先去洗个澡,回来再跟你老人家汇报啊!”
没等对方答应,他已经跑了。
“这孩子……”保姆叨咕:“在童先生你跟前也不讲规矩了,瞧您给纵的。”
童燊听着他直接回房关门,道:“随他去吧。”
紧接着,梁子琛回来了。
怪了,他的脸色也差,甚至都没看见童燊就在厅里坐着,闷头就往二楼走。
保姆又跑去叫他,“哎哟,你们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别往上头跑啦,童先生就在这等你们哪。”
梁子琛这才看见童燊,“……噢,哦。”又大步流星地走到童燊边上,低着头给他汇报外头的情况。
只是汇报的时候老是断片儿,说话也磕绊。童先生一直静静听,直到结束了才问一句:“码头那边有异样吗?”
“嗯。”
“什么异样?”
“……嗯?”梁子琛回过神,“没、没有异样。”
童燊沉静一秒,起了身。
梁子琛动了下喉结,没敢抬眼皮,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对方走近,仿佛在用无形的触角探究他。“今天有没有受伤?”
他心里一震,知道是自己身上的消毒药水味暴露了行踪。于是忙解释:“对不起,童先生,我以后不会……”
“以后要去,穿得像话些,别叫她以为我亏待你,你也难做人。”
梁子琛一愣,童燊伸手帮他抚平胸口的衣裳,“好姑娘不多得,该珍惜就得珍惜。下回再去记得先主动讨个好,男人给心上人低头,不丢人。”
梁子琛羞愧无言。
童燊转过身去,想了想,“你手里的事,要是不非得你去做的,可以交给阿泓。他来这么久,也该学学了。”
这是要给他减负,留时间去陪肖妍。梁子琛面色复杂,心里更堵得慌,童燊对他真是没得说,连这种私事也亲自给他考虑,再想到今天跟阿妍的争吵,他只觉无颜面对童燊。
“谢谢你……童先生。”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要不是你帮我,我一个瞎子什么也做不了。”
梁子琛不想他这样说自己,可童燊自己倒无所谓,坐进沙发又问起别的:“阿泓今天没和你一起?”
“上午在一块,听说下午好像和阿强出去了。怎么,他还没回来?我这就找他们去。”
“不用。”童燊抬起眼,“你辛苦一天了,去吃饭吧。晚上来找我。”
梁子琛点点头,“好。”
——
林泓羽在浴室里把短茬头发搓了又搓,对着花洒冲了许久,狠狠甩了甩。他抹去脸上的水珠,撑在瓷砖墙上再次回想下午的燕燕飞“一日游”,愈加觉得荒唐。
要是他哥林泓飞知道自己跑去那种地方,绝对会把他摁地上揍一顿。
其实他自己也没明白为什么会诞生去那里的想法,就是在某一个瞬间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那种冲动很莫名、很原始,甚至令他慌张。他思来想去,觉得源头还是与那件事密不可分。
在二楼的昏暗的房间,有一个很软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抱我。
——就是那一个瞬间。
林泓羽的眼神渐暗,他盯着地上混杂着泡沫的水流向地漏滑去,那地漏像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吸收,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厅里电视已经关了,林泓羽三步作两步跑上二楼,小餐厅竟然已经收拾结束,只有两个阿姨在餐台准备水果。
他有点意外。“童老板吃过了?”
“是呀,你一直窝在卫生间不出来,还能叫童先生等你?刚好阿琛来,陪他吃的。”
“……噢。”他心不在焉,“我去找童老板。”
“哎,”阿姨叫住他,“现在别进去,他们在说正事儿呢。”
林泓羽歪头望了一眼,房间门只掩了半扇,屋里亮着灯,童燊和梁子琛一前一后站在阳台那方向,低声谈着什么。或许是谈的事情涉及秘要,梁子琛不时低下头将耳朵侧附过去,由对方抬颌轻声嘱咐。
“明白……”
童燊垂着眸子,露出来小半张脸,比起梁子琛高硕的体型,他则显得十分瘦薄,令人怀疑梁子琛一胳膊就能将他抬起来。
“等等吧,啊。”阿姨拍拍他的背,便自己去忙了。
“唔。”林泓羽随口答了,望她俩都在餐台那里,便作无意状瞧瞧四周,悄声贴到门口去窥听。
“…….这事要不要知会阿泓?”梁子琛低沉的嗓音隐约听得一二。
童燊似有疑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他性子躁,暂时不要了。”
林泓羽不爽地舔了舔后槽牙。
梁子琛点了下头,“那我先…….”他凑到童燊耳边,声音压得断断续续,“……我会再通知……只担心他人在国外,不利于……”
“这个不急,有他牵线搭桥……”
林泓羽竖起耳朵也听不详细,只能猜测童燊是又有了什么新动向,要梁子琛为他去安排实施。且这动向还与国外有关,还不能让他知道,怕自己给他坏事儿。
屋内两人似乎谈得差不多了。
“您早些休息。”
梁子琛大步走出来,林泓羽快速闪到花架后,看着他径直下了楼。
“进来吧。”童燊在屋内忽然道。
林泓羽一惊,他早听见自己在门口?
——今天这房里什么香薰也没用。林泓羽跨进来,童燊手里握着只遥控器,身后阳台的窗帘正徐徐合上。
“有事?”他站在那儿,穿着宝蓝色的睡衣和睡袍,疏离得很。
“……我来汇报外面的情况。”林泓羽也尽量坦然,“我今天去了一趟元桥街,永胜堂的人都散了,茶楼也换了拨人。他们应该也没别的去处,不知道会不会耍什么别的花样,暗中给我们使绊子。”
“知道了。”童燊居然没什么反应,放下遥控器,慢慢摸索到床边坐下,“还有别的事吗?”
“……”林泓羽没想到他这么冷淡,就算,就算没“抱一下”那一出,平时两人也没这么疏远吧?难道是因为自己刚刚在门口听了不该听的?
“没了。”他心里不快活。于是也冷了语气,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候,童燊手边的床头柜上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
那头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出来:“阿燊!是我,我安排好时间了,下周三回国。怎么样?你有安排吗?没有的话可得陪我。”
完全陌生的声音。
林泓羽脚步一顿。上一个这样称呼童燊的人已经“完蛋”了。这个又是谁?听起来岁数并不大。
童燊心情明显很好,笑容满面,声音也放得轻快,“好,我来为你接风洗尘。不过事先说好,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你不能嫌弃。”
那头爽朗大笑,“只要是你,就是叫我吃馒头我也没怨言!你只管等我,我们一定要好好叙叙旧……”
这说话的人十分啰嗦,而且情绪高涨,但童燊这样贯来淡漠的性格居然也容着他啰嗦,脸上还一直带着笑。直到对方说得意犹未尽、察觉到时候已晚,才与他道了晚安。
“到时候见。”
童燊轻轻放下电话,解开睡袍,刚脱下一边肩膀,又察觉到门口有人。
他复又拉起来,嘴边的笑立刻散去,“你没走?”
门反被从里面关上。
“童老板,我想跟着你做‘生意’。” 林泓羽走过来,站定。
这么没头没脑,单刀直入,童燊也有些意外。
“今天晚了,明天再说。”他不想劳神,索性打发。
然而林泓羽却不依不饶:“明天什么时候说?”
“童老板,我记得你说过让我做你的新管家。那我就得干管家的活儿,有个当管家的样子。最起码,重要的生意我得学着点儿吧?”
闻言,童燊抬起头,好似在打量他。
未几,他站起身来,下巴微抬,与林泓羽极近地相“视”,
“想当我的管家,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