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30
“欢迎光临。”
门口一个穿着紫色旗袍,个头高挑的漂亮姑娘将他迎进去,笑得可甜,“先生,几位?”
“就我自己。”
“请跟我来。”
姑娘眼尖,直接将他带上了二楼。茶楼内部装修估计还没彻底竣工,呈现新旧并存的奇特风格,不过能看得出来,新老板是个财大气粗的阔绰人,要是装修完毕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小姑娘身材丰瘦刚好,走起来摇曳生姿,叫人眼花。林泓羽跟在后头,摸摸鼻尖,扭脸看向扶栏下的大厅,一桌桌坐了不少客人,大多都是吃早茶的,桌上的菜点也没什么稀奇。之所以生意不错,大约是因为门口那放着的“今日惠价”的展牌,上面的折扣相当诱人。
他被带到靠窗的一张桌,外头便是元桥街。窗沿上一排兰花,中间还有一小盆水莲,很是赏心悦目,他一个粗人倒显得不搭调。
小姑娘从桌下抽出份精致的菜单,“先生,您看想点些什么?今天消费满一百送虾饺一份哦。”
他随口应了,漫不经心地翻看菜单,小姑娘靠过来弯下腰,一双小臂白如藕节,腕上还戴了两只玉镯子,叮啷响。她轻轻翻了两页示意上面的虾饺图片,“送的是这样的虾饺,很实惠的。”
带过来一股香。林泓羽抬起眼,小姑娘脸上涂了层脂粉,见自己抬头,便笑了笑。
林泓羽清了下嗓子,一边看餐单一边随口问道:“你们家什么时候开张的?”
“刚开业不久,所以活动很多。哦,这个猪肚也在做活动……”
“来一个。”
“好的,先生。”小姑娘立刻拿着点餐机录入。
林泓羽又问,“你们老板哪儿人呢,这菜又像川菜又像粤菜的?”
小姑娘笑笑,“我也不知道简老板是哪儿人,不过您放心,菜品味道都很不错的。”
林泓羽点点头,胡乱点了几个,又要了一壶茶。
二楼相对安静,而且都用镂空雕木隔开位子,跟楼下风格明显不同。这个时间点还很早,楼上只坐了两桌,菜都点了不少,看穿着都还算讲究,只不过说话口音上扬,应该是外地人。
茶先上了。他一边喝一边观察四周,不管是服务员还是擦桌的,都没有永胜堂的人。
难道姚泉倒了,这店就这么拱手让人,那么一大帮子人都悄无声息了?而且这茶楼位置很好,买下来不可能便宜,他怎么不知道邹城有个姓简的有钱人?
正琢磨着,又来客人了。还是个穿旗袍的小姑娘领他们上来,正好安置在林泓羽的右前方。
“先生,您的菜来了。”
林泓羽让开身,往后一靠,“你们这还看人下菜碟啊。”
小姑娘脸色一变,很快恢复亲和,“没有呀,先生,是哪里不满意吗?”
林泓羽朝新来的那桌示意,“人家看的菜单跟我这个好像不一样吗。”他拿起桌角薄薄的册子,相比之下,那一桌的有豪华外壳,尺寸也大多了。
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一点儿都不尴尬,反而跟他笑笑,“先生,要不给您换一壶龙井茶?”
他的茶不过刚喝半杯而已。
林泓羽抬颌同意,倒要看看她要搞什么花样。
很快,小姑娘亲自给他换上龙井,茶香果然浓郁不少。随之还送了一份精致的龙须酥。她递上与那一桌相同的餐单,笑吟吟道:“先生。”
林泓羽接过来,翻开,这份上头的餐点确实高档些,但价格贵了三倍不止。他往后翻,愈加疑惑,这上头餐点也就十几样,可茶水却有二十多页,虽然他一个混街仔不懂茶,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普通白茶也敢卖五百一壶?
她把茶碗双手端到他面前,
“先生,喝茶。”
没记错的话,刚刚餐单上标着一壶龙井是1888。
小姑娘含笑看他,他没接,反而扔下餐单点点桌面,十分不满意,“我当有什么好东西,不就是茶?卖什么关子。”
小姑娘明显脸色微恙,有些尴尬地将茶杯放下。见他没有再点的意思,便道:“……抱歉,先生,那不打扰您用餐了。”
“嗯。”林泓羽夹了一筷子凉拌猪肚塞进嘴里,没再瞧她。
彼时那桌新来的客人也点完了餐,他们分别要了壶白茶。接待的小姑娘给了他们一人一块等待牌。
随着时间逐渐过去,二楼客人眼看着坐满了。林泓羽就着一千八的龙井茶闲坐,这上二楼的客人都是奔着茶来的,便宜的白茶,贵的碧螺春铁观音,通通都有人点。来客中,本地人外地人都有,还有不少风尘仆仆,可能是码头或车站的旅人。
不论来早来晚,点了茶的都会拿到一只等待牌。但是林泓羽观察许久,那牌子并没有在茶点上来后回收。
日头渐中,林泓羽看了眼时间。二楼第一波客人差不多收桌,有一桌是四个人的,吃饱喝足拿起行李包结伴起身,准备离开。
林泓羽眼尖地看见他们将等待牌揣进了裤子口袋。
他抹抹嘴,掏钱包放下钞票,隔着一段距离跟上。那几人心情颇好,不知道哪里口音,一路叽里呱啦高声谈侃。林泓羽隔着行人跟在不远的后面,对方并不是去往车站,而是步行至一处酒店,前后脚进去了。
林泓羽退后几步,仰头观察了下,这是个消费不低的高档酒店,那几人看行装不太像会住这种地方的。他拿出手机装作打电话,走进去在入住台边来回晃悠,口中嗯嗯啊啊地说着话,一边用余光暗瞥。
那四个人和前台低声说开四间房,正要往外摸裤口袋里的东西,忽然看见边上打电话的林泓羽。
他们动作一顿,互相望望,神色迟疑起来。但林泓羽只是抽了张台上的宣传单又走开了。他们才放下疑心,掏出等待牌递给前台。
林泓羽瞄着,不经意间晃见电梯口那儿站了个人,只露出左半边身子,穿着黑西服,戴着狭长的墨镜,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不是……?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大厅转角忽然跑出两三个人冲了过来。
林泓羽几乎瞬间反应,闪电一般拔腿就跑。
“别跑!”对方紧追而来。林泓羽贯来跑得快,他边跑边回头,瞧见打头的那个肥脸长毛,前面一撮黄毛跟狗舔了一样,眼熟得不得了。
x的,就说永胜堂的都去哪儿了,原来全在酒店里窝着当保安!
“抓住他!”
他暗骂几句,跑出街外。那些人穷追不舍,他一时甩不开,眼看前面就是路口和篱墙,便迅速绕过,一窜身几步翻过尖角围栏。
追他的迟了一步,全都继续往前冲,冲到路口发现没人了,跟丢了,围在路边破口大骂。
林泓羽透过茂密的绿植缝隙观察,那几个骂完,悻悻地掉头离去。
黄毛是永胜堂的,但另外两个没见过。真他x的阴魂不散。
他跳起身又翻出来,拍了拍手心的尘土,转身向另一头走去。
然后刚到街口,刚刚离去的三个家伙居然就等在那里,“小子,可算又落到我手里了!”
林泓羽退了两步,身后也有两个烂仔靠近。黄毛掰着手关节,恨得牙痒痒,“得亏老子跑得快,不然今天就一起进去了!泉哥的仇,老子替他报!给我上!”
林泓羽眉角一动,抬腿踹翻一个。
彼时的千禧街,阿强他们已经悠哉游哉地找了个歇脚地儿,一边喝冰汽水一边叨咕阿泓怎么还不回来。
“他这小算盘打得好,活儿都让咱干了,自个儿跑哪儿享福去了!”
“你抱怨什么,难不成童先生也给你当靠山?”
阿强立刻打断,“这话可别再叫阿泓听见,他那狗脾气能把你们全撕了!”
“怕什么?他又不在!”说话的是一伙人里头最油嘴的阿光,他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你说咱们别墅怎么偏偏就招了他进来?净抢风头!我看啊,童先生私心大大的……”
大家伙都领会到他的意思,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这么说,以后会不会不是琛哥带头,成林泓羽了?”
“那可不一定,咱们童先生什么人?给点甜头正常,要让咱们叫他一声泓哥,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一边的阿强没说什么,大家伙都是嘴上侃侃,内里都是同心协力的,但童先生对林泓羽格外包容这一点大家伙也都看在眼里。也许林泓羽自己个儿不知道,他来之前,童先生的生活作息和界限非常分明,对底下人的行为管束很紧,光是林泓羽一来就差点勒死蛇仔的事儿就够喝一壶的,可童先生并没有找他算账。
不过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赶不上童先生一个脑子,所以别的事情他们也都没有必要去细究,究也究不出来个四五六。
“行了,咱们要不要去找找阿泓?他别是遇上麻烦了。”
阿光很不屑,“哪来的麻烦?永胜堂都拍拍屁股跑完了!”
阿强便也没再说什么。
林泓羽的腰被一个烂仔死死抱住,他挣不开,只能用手肘猛击,地上躺着好几个都在痛吟哀叫,黄毛没想到他这么能打,孤零零地看了看地上,叫同伙肯定也来不及,等会就轮到他了。
眼看着林泓羽要挣脱,他慌张地拽地上的几个家伙,“起来给我上啊!起来啊!”
那几个家伙被硬拽起来,可都也瑟缩不敢上前。黄毛咽了口口水,暗暗摸向身后的小刀。
“去把他给我摁住。去啊!”他狠狠推了下两个马仔。
两个人咬咬牙,一起冲上来,林泓羽堪堪挣脱又被制住,低骂一声,狠狠一肘揍翻一个,再一回胳膊,将另一个后脖子死死掐住,一路摁至围墙上,烂仔的脸都给挤歪了,口中痛吟不断。
就在这时候,林泓羽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闪光。他警敏地避闪开,大臂一痛,已被划了道口子。
他疼得倒抽冷气,血瞬间浸透了棉质衣袖。黄毛满头大汗地握着小刀,似害怕又似痛快,“把他给我摁住了,老子今天要把他十个手指头都剁下来!”
x……今天该不会交代在这吧?林泓羽牙关紧咬,这附近一个路人都没有,他要真落在这几个烂仔手里,他哥在天上也看不过去!
一伙人得了激励,全数冲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一辆车直冲过来,都不带刹车的,直接越过石阶,堪堪止于这群人脚边。
黄毛等人惊得一身冷汗。
只见这黑车其貌不扬,还打着双闪,跟无视他似的,黄毛顿时火起,狠狠一脚蹬在车前盖上,用刀指着他,“他x的哪来的找死鬼!?给老子滚出来!”
挡风玻璃很暗,车又很安静,像没听见黄毛的威胁一般。
这种态度十分不给黄毛面子,他反正要收拾了林泓羽,也不妨碍再多收拾一个,“你小子走运,老子今天正好送你一个,黄泉路上给你做个伴!”
他说着,捋捋衣袖,正要上前,车玻璃降下了,只见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伸出来,握着把黑漆漆的枪。
黄毛脚步一顿。
那只手的主人貌似闲散,像拿了什么不重要的玩具,随意地搭在车窗边,唯一能看见的就是有力的手指骨节和一截黑色西服。
这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黄毛滑动了下喉结,手心汗得几乎握不住刀。“老、老子今天先放过你!”忙不迭跑了。
剩下几个也无暇再管林泓羽,逃也似地跑远。
林泓羽捂着伤口,眯眼看向车内。驾驶室坐着个男人,看不到脸,黄毛他们跑了之后他便像完成任务一般,关了车窗,利落地倒车,方向盘一打,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