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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22

      据说梁子琛被审了一晚上。

      秦臻后来也走了,林泓羽探不到一丁点消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钟,他们的铁门再次被打开,昨天那个传唤的、表情冷冰冰的警员站在门口说:

      “都出来。”

      一伙人互相望望,拍拍皱巴巴的衣服,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对方领着他们又上了二楼。一大清早这条走廊已经开始忙碌了,不少年轻警员拿着纸质材料匆忙走过。

      他们被打乱分别进入不同的审讯室,审讯人也和昨天的不一样。

      林泓羽也被带进一个房间,里面格局和昨天看见的童燊的审讯室一模一样。他被领到小桌前坐下,桌板一扣,整个人被桎梏在狭小位子里。

      没过多久,两个警员走了进来。前头拿笔记本的那个林泓羽认得,迟逸第一次带着人来别墅的时候,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个就是他。

      那两人坐到斜对面,“林泓羽是吧。”

      “唔。”

      对方一边打开本子一边道:“来了这儿,就应该知道自己大概犯了什么事儿,我们会问什么样的问题,不老实回答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说着,用笔朝脑袋上方指指——那里有个摄像头。“看见没有?等后面上了法庭,你所有不老实的行为全部都会成为加重量刑的证据,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对方眉头紧锁,看那气色估计一晚上没睡觉,躁得很。“自己说吧,都犯了些什么事儿。”

      “……那个,”林泓羽搓搓鼻尖,“警官,我昨天跟那个警察叔叔都说了,我没犯事儿,是你们抓错人了。”

      甫一说完,对方便严厉地拍了一掌桌面,“别想在这里耍滑头!这里是警局!”

      林泓羽一抖,作出为难的神色,“警察叔叔,不是,警察小哥,阿sir,我真没犯事儿啊!哦,是不是说前几天打架那事儿?苍天有眼,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是永胜堂先动的手……”

      “别给我装蒜!”话没说完,对方已经冷脸打断,“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林泓羽吊儿郎当地摊了下手。

      对方见惯了这类没脸没皮的地痞流氓,死死盯着他,“我提醒你,这回童燊犯的不是小事,你替他扛对你没好处。我没记错的话,你到他跟前没几个月吧,这么忠心耿耿,就不怕他拿你的命不当命?”

      林泓羽耸肩,“我说的实话咯,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看他这样,对方又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菜市场这一出是谁暗中使的绊子。是陈之友。你差点死在那里,应该没想到其实是自己人假借别人之手想干掉你吧。”他一字一句放慢语速,“你老板默许他试探你的忠心,你却还在为他卖命,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落个残废,年纪轻轻的,不觉得不值当吗?”

      林泓羽歪坐着,没说话。

      看他反应如此,又道:“再实话告诉你吧,你自己关一天多,应该也亲眼看见我们把梁子琛抓回来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张云和赵川顶不住了,说出了重要信息。”

      “……什么信息?”

      警官没有回答,而是抽出根烟夹在手指间,但是没有点,“先说说吧,你认不认识张云和赵川?”

      林泓羽顿了一下。

      对方抬起眼,隔着段距离盯他。半晌,林泓羽开口:“张云没见过,赵川见过一面。”

      “嗯。”对方点点头,拿起笔边写边问,“什么时候,在哪见过?什么场景?在做什么?”

      “一个月前吧?记不清了。在别墅,他来给童老板教盲文,不过他挺倒霉的,当天就给开了。”

      “为什么?”

      “他没把人看好呗……我们童老板眼睛看不见,得有人盯着。书房就他两个人,童老板突然跌伤了脚,那不得怪他没把活儿干好么。”

      “说详细点。”

      林泓羽便把那天的情景大致说了一遍。

      对方思索片刻,摸到打火机把烟点着,又问,“赵川走了,谁接替他的活儿?”

      “那不知道。”林泓羽耸肩,“我反正没看见第二个盲文老师来。”

      对方皱起眉头,“我说的不是教盲文。赵川去别墅还有别的任务,你那天看见他还干什么了?”

      “没有。”

      “赵川这个盲文老师是谁找来的?”

      “可能是陈管家吧。”

      对方吸了口烟,示意身边的同事继续记录,自己则全神贯注地与他对话。“你觉得陈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陈之友,林泓羽露出不屑的神态,“说不上来,据说是得了不好的病,整天躺在房间里下不了床,也就那两个保姆伺候他,什么吃喝拉撒的,那房间里难闻得很,我一般也不进去。”

      警官看出他有情绪,“你俩关系怎么样?”

      “……屁的关系。他也就对童老板一副哈巴狗样,别墅里没人乐意去惹他。”

      林泓羽说着,又瞧上了他手里的烟,谄媚地笑笑,“警官,我能不能也来一根?”

      对方看他一眼,还真拿了一根走了过来。

      “谢谢阿sir啊。” 林泓羽咧牙。

      “有什么都老实说,以后才有抽烟的机会。”

      “明白,明白。”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让警察给自己点烟,林泓羽很深地吸了一口,烟草便灼灼地发红。

      “现在再想想。”对方走回桌前,扔了打火机,引导他继续方才的话题,“在别墅的时候,有没有见过陈之友有什么特别的行为?”

      林泓羽眯着眼又吸一口,再慢慢吐出来,隔着烟雾冲对方笑笑,“说起来么……还真有。”

      ——

      审讯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只有记录员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清脆回荡。

      林泓羽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短茬的烟蒂撂进纸杯,“我能说的都说了。”

      对方舔了下干焦的嘴角,手里的烟早就燃尽了,可他脑中的思绪似乎太乱,以至于还空茫地把那截送到嘴边嘬了一口,不大确定地问:

      “你确定你没做梦?”

      林泓羽笑笑,“阿sir,我还能连做没做梦都分不清?”

      对方又默了,转手拿出手机,起身去了走廊。

      林泓羽靠进椅子里,百无聊赖。他这间审讯室没有那种大玻璃,但是有一面不锈钢窗户,不过也没人站那头监听,门也是关着的。

      “阿sir,我能不能要杯水?说得口渴。”

      那记录员看了他一眼,好像在判断他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起身去边上倒了杯纯净水,放到他桌上。

      “谢谢阿sir啊。”林泓羽一口气喝见了底,“哎——我这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案子还没查清,急什么?”

      “那我不是被冤枉的吗,话也问了好两回了,都是老老实实配合的嘛。”

      对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坐回电脑前整理口供,显然将他的油嘴滑舌撇去了脑后。

      很快,那个警官又回来了,探进来半个身子,朝里头道:“迟队说带上这小子。”

      记录员立刻站起身,“好,晓得了。”

      带上他?去哪儿?林泓羽一头雾水,那记录员也不说清楚,只走过来把他桌板开了,给他铐了手,“跟我过来。”

      林泓羽两只腕子沉甸甸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茫然和匆忙搞得像要上“断头台”一样,他有点儿怵,总不能秦臻不在,这伙人真拿他跟童燊作一伙的搞进牢里去吧?

      “等等、不是……这是去哪?”

      “废什么话,跟上!”

      走廊上正好有个弟兄也被带出来了,打眼看见他,“阿泓,阿泓!”

      “喊什么!”边上的警员严正警告。

      那弟兄只好焦躁地搭话,“他们要带你去哪?”

      林泓羽还没来得及答一句,就被推着肩膀下了楼。楼下还是那么吵杂忙碌,几个年轻警员给他们让了条路,“杨师兄,迟队在外面等你呢。”

      “知道。”

      外头太阳劈头盖脸晒下来,一天多都没出户,林泓羽晃得扭开脸,刚要抬手,一件就外套便扔到他怀里,把他手上的铐子给挡了。

      “你们跟我后边。”几步远处,迟逸已经利落地上车发动引擎。

      身边姓杨的警官答了一声,拖住林泓羽的手臂将他往后面那辆警车上带。林泓羽临上车前看了眼前头领路的车,那车正好左转弯出警局大门,驾驶座车窗还没完全升起来,迟逸严肃紧绷的侧脸一闪而过。

      那车后边好像还坐了人。

      他没能看清,便被摁着脑袋钻进警车。

      自己到底会被带去哪里,这一出跟梁子琛被抓又有什么关系?林泓羽生在苏海,对这里算是很熟悉。虽然他混迹的地方大多是郊区的老筒子楼和废车场,但市里的路线他还是清楚的。车子行进的方向明显是市中心。

      车子最终停在了苏海七院。

      这方位不是人流量最大的南门,但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驻足观望。

      门口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在等。迟逸他们先下了车,和对方握手交谈了几句。

      “可以从人少的供应室电梯走,比较安全。”

      “麻烦了。”

      “应该的。”

      紧接着,后车也到了。“戴上。”杨警官掏出来一只口罩递过来,盯着警员给林泓羽戴上, “医院人多,注意提高警惕。”

      “明白!”

      “下车。”

      他们领着林泓羽走了下来,面前便是苏海七院的三号楼,离住院部有一段距离。杨警官和一个警员一左一右地夹着林泓羽往前走,彼时迟逸的车后排也被扶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扣了只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把半个脸都挡住了。他手上也裹了旧外套,走路很小心,明显离不开人的搀扶引领。

      林泓羽眯眼分辨。那是童燊?

      “走。”

      一行人进了特殊通道上了供应室电梯,由那几个穿白大褂的带领着七转八转,通过内部楼梯到了住院部楼层。林泓羽机敏地捕捉到墙上的指引标识:肿瘤内科三病区。

      一个护士小跑过来,“耿院,这边。”

      医院好像特地关照过,病区来往的人并不多。林泓羽被并在中间,两胳膊都被人卡着,偶尔迎来走廊上穿着条纹病号服的病人的目光。

      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和那些人视线相接。他们的目光很统一:一开始是疑惑和好奇,再然后表情直白地作出“定罪推论”,眼神就成了唾弃和害怕。

      林泓羽突然有些慌,别人不会真以为他是什么犯罪分子吧?

      他不由地动了下,立刻被钳紧,“老实点儿!”

      “.…..我口罩要掉了。”他低下头,用旧外套把口罩使劲蹭上去遮住脸。可是那些人窃窃私语的嘀咕声还是能隐约听见。

      这令人感到很不舒服。以前从少管所放出来的时候,筒子楼那些人也那么看他、指他。

      他隔着人缝去望前头的童燊。

      比起平时被人细心照管,此时的童老板狼狈多了,衣服还勉强维持体面,但走路就没那么平稳轻缓了,警察走得不算快,但也不慢,他被拉得有些无措,耳朵也无法分辨周边的具体情况。

      可就算如此,林泓羽从他的背影里依旧感觉不到任何慌乱。好像这样狼狈、这样被人指点、这样公开地成为一个“罪犯”,对童燊而言都无所谓。

      “到了,就是这间病房。”

      迟逸与耿院长说了几句,率先走了进去。几个警员把童燊和林泓羽都带进去,留下几个守在门口。

      这是一间单人室,有一股不通风的怪味。人太多,林泓羽什么也看不到,只看见几台立着的仪器,床尾边挂着导尿管和尿袋。

      “把那小子带过来。”

      他被带到床边,看见床上躺着个皮肤僵黄、两颊发黑的老头。身上连着各种针头和管子,延续至床边的仪器上。

      “认一认。”迟逸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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