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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23

      林泓羽咽了下干焦的嗓子,把床上昏睡的人又打量一遍。不得不说,虽然病情总不会在这个阶段还能好转,可是比起躺在别墅那间昏暗的屋子里的时候,这会儿看起来真有了点起色。

      他怎么被带进医院了?难道也倒戈?

      “认得。是陈之友。”

      迟逸扬起下巴示意一个人过去录像拍照,“把你那天晚上在山上看到他服用过量致幻药物的情景再说一遍。”

      “服用过量什么?”

      杨警官接话:“就是你刚才说的奇怪的‘闹鬼’事件。”

      林泓羽没吭声,看了眼人缝间的童燊。

      “让你说,看别人干什么?”迟逸硬声道。

      林泓羽只好站在病床边,断断续续地又说了一遍。

      说完,迟逸又问:“你见过几回?”

      “……就那一回。”

      迟逸侧过身,问童燊话:“你的管家在别墅里私藏违禁药物,并且屡次服用,时间跨度长达两年之久,为什么不处理!这算包庇,你就是共犯!”

      童燊微微抬起头,下半张脸的线条依旧沉静,“别墅里的事,我想管辖也有心无力,他在自己房间藏东西,我一个瞎子总不能进去找。”

      “根据毛发检测结果,陈之友服用量并不小,出现你的马仔所说的情况绝对不止一回,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那当你的马仔跟你汇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以为意!?”

      “事情发生在夜里,我以为他在梦游。”

      是以为林泓羽在梦游,还是听到过多次异样,以为陈之友在梦游?

      童燊的回答流畅得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林泓羽想:梁子琛被抓的事情童燊是不是还不知道,否则怎么会依旧如此淡定?

      看他的回答,估计是想把事情全推陈之友头上去了。

      就在这时候,老头呻吟几声,恍惚转醒。

      “迟队,他醒了!”

      迟逸立刻跨上前来,“去叫医生!”弯下腰喊他:“陈之友,清醒了没有?看不看得见我们是谁?”

      出去的警员很快领着医生进来,简单地确认了下老头的状况,点点头道:“没问题。”

      这下迟逸也没有顾忌了,嗓音硬肃起来,“别装蒜了,送你来医院不是让你享受的!”

      老头这才装模作样地夹了几下眼皮,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疼……疼啊……”好像才看见床边的迟逸似的,“不看到人……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迟逸冷冷哼了一声,将后边的童燊拉过来,掀了鸭舌帽。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别再耍花样。”

      老头耷拉着眼皮望年轻男人,过了会儿,才看出这狼狈的男人竟然是童燊,登时瞳孔圆睁,“阿燊…….!”

      童燊头发乱了,嘴唇上还有一小片伤口——那是他吃盒饭的时候不小心在肉骨头上划的,一边皱着眉头用耳朵辨别他的方位和情况。

      见自己平时尽心伺候的人现在这副样子,老头眼睛瞬间发红,几乎要捶胸顿足,“阿燊……你怎么叫他们折腾你……咳咳——咳!”

      迟逸将帽子随手丢开,“人也带来了,该说的都说说吧。”

      老头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呼哧呼哧地喘了起来,指着迟逸破口大骂:“你……你敢打人!老子混出个名堂的时候,你还在窝里吃奶!咳——!你别以为我日子到头了,老子不给你脸,你就得跟在老子后头捡屎!”

      “陈之友,你说什么!”杨警官怒喝。

      迟逸抬手,任他骂。老头血压瞬间上来了,脸涨得通红,还没骂过瘾,又被剧烈的呛咳逼得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只等他咳了好一阵,终于歇了,又看见床尾的林泓羽。虽然戴着口罩,可那身形,那眼睛,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他猛地抓住枕头边的一卷纸砸了过去。“都是你!都是你!”

      林泓羽躲闪不及,被砸中了胸口,瞬间恼火得很。“你神经?”

      杨警官一把拉开他,严厉地指着陈之友:“陈之友!我们对你发出第二次警告!如果再有袭击行为,我们不排除会将你转移进监狱医院!”

      “是他!”老头哑着嗓子喘,“全都是他干的!把他抓起来,抓他!”

      “臭老头,你疯了吧你!?”

      “你闭嘴!”迟逸堵了林泓羽的回骂,冷眼看向陈之友,

      “我刚刚已经告诉过你,这是你最后的坦白机会。既然你打了电话说要自首,我们也满足你见童燊的要求,那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否则,吃苦头的是你,是童燊,我们没有你的口供,照样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你不怕死,愿意病在床上拖到见上帝,童燊他们几个的头上就得再多一顶拒不服从调查的罪名,也够吃几年牢饭的。”

      老头也算是在道上纵横了不少年,即便宏帮倒了,他也没落了,在别墅这几年也是一言堂,操纵了那么多生意和铺子,把平兰山下控得死死的,什么时候被这样摁着后脖子给人威胁过?他越老脾气越硬,换成以前,这样年轻的警察……别说是警察,就是局长来了,也不敢……

      就在这时候,童燊突然开口:“这些事已经给大家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他声音低,可是很清爽,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老头眼睛也亮了,把他盯着。可是对方的语调却不甚有情感:“你自己干的事,有什么,都跟警察交代了吧,别叫大家跟着你一起受罪。”

      这话一说完,众人都愣了。

      一是没想到童燊竟然不抵抗,二是没想到他就这么把自己多年的管家给推了出去。

      老头哑然,却并不意外。

      迟逸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静观事态发展。

      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了,陈之友竟然瘫进床铺,望着天花板呜咽起来。围着的警察们皱起眉头,不知道他又耍什么花样。

      可是老头当真抽泣,浑浊的眼泪连连不断地滚到枕巾。接着便发疯一般拍打床铺,折腾得针头也掉出来,几个机器都开始发出警示的鸣音。

      “你干什么!陈之友!”几个警员扑上去摁住他,老头力气大得很,竟还朝他们脸上吐口水。

      迟逸怒了,拿了柜子上的毛巾捂住他的嘴,怒目喝道:“陈之友,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吗?光袭警这一条我就能送你进牢房!”

      老头毕竟是病患,警察又都有制度,不能强来,真闹出什么事反倒遂了他一死了之的打算。

      折腾之间,童燊开口说:“迟警官,你放心吧,他舍不得死。”

      迟逸回过头,眼底全是熬了好几天熬出来的血丝,又咬着板牙向发疯的陈之友,这老头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可算是遂了心愿了,即便只允许接受基础医疗看护,也跟续了命一般,但凡能吃进去饭都一口不落。

      “都松开!”

      警员们迟疑地松了手。

      果然,老头象征性地闹了几下,拼了命地咳嗽,可是谁也不管,他又自己停了下来。

      “……我要……我要跟他单独说话!”

      ——这个要求在迟逸的意料之中。病房里已经提前安了摄像头。但现下这个状况,他是不会轻易答应的,至少要留一到两个人。

      没想到不用他说,童燊竟然先开口拒绝。“我不同意。我和这个人无话可谈。”

      迟逸十分意外。

      童燊一字一句接着道:“我不想增加自己的嫌疑,而且会扰乱办案,所以我拒绝和他单独谈话。”

      床上的陈之友闻言仿佛一只泄了气的皮囊,脸色绝望地灰暗下去。

      在定罪,或者说,剥夺政治权利之前,每一个人都享有自己应有的公民权利。迟逸不存在强迫他,更何况不管谈不谈,陈之友该说的还是得说。

      “陈之友,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挣扎也不会改变任何事实。张云和赵川已经交代了,你是躺在这里,还是躺硬地板,自己选吧!”

      老头还不死心地望着童燊。

      迟逸示意几个警察把他俩先带出去,自己拖过来一个凳子坐下,“别看了,说吧。”

      这方是走廊最尽头的单人病房,几步远处有两个警员把守。林泓羽和童燊被安置在角落的不锈钢连椅上坐好,旁边和对面都是盯着他俩的警察。为了看清动作,两人手上的外套都被拿开。

      林泓羽低下头,身边隔了一个位子的童燊腰背挺直,只是看着疲倦,嘴唇干得很,那块秃皮还结了血痂。估计迟逸没歇息,也一直折腾他,看那脾气,不从他嘴里榨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是不会罢休的。童燊可比不过梁子琛他们,这样高强度的审讯不仅令他难以维持往日的光鲜,身子估计也不太能撑得住。

      “童老板,你还好吗?”

      对面的警官立刻警告:“不许交谈!”

      林泓羽样了样手上的铐子,“阿sir,我跑不了。你看……我们老板身体不行了,能不能给杯水?感谢啊,感谢!”

      对方抱臂,示意另一个人去拿水,“耍什么花样都没用,别费心机了。”

      这时候傻子才跑。林泓羽摆出个老实巴交的笑容。

      警员很快拿了瓶矿泉水跑回来了,林泓羽连声道谢,拧开瓶盖,一边望着警官的眼色小心往童燊那头移了一些,把水往他嘴边凑,

      “童老板,喝点水。”

      童燊侧了下脸,也许是真渴了,双手扶着瓶身,大口大口地喝。

      近看才发现他眼周发红,估计一直没滴特制的药水,又痒又痛,还不能戴丝布巾,所以难受了只能用手揉,眼睑那里有点发炎。眼白也是,起了不少细血丝。

      ……看着,还有那么点可怜。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居然觉得锦衣玉食的童燊可怜?那他哥呢?林泓羽立刻醒神,惊觉这个想法荒唐,这种一只脚临近牢房门还能冷静脱罪的人,哪里可怜?

      “你喝。”童燊擦擦嘴角,把瓶子推给他。

      “……我不渴。来之前还喝了呢。”林泓羽语气不大自然。

      童燊这才多喝了几口。

      除了喝水,并没有其他交流。加上林泓羽一身伤本来就没好,童燊也虚瘦,被这么多人盯着,谅也是跑不了的。警察们都比较有人情味,没再要求他俩隔开坐。

      于是童燊抱着那半瓶水,偷偷地朝他那边靠了些,卸了大半的力。

      林泓羽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童燊下面还穿的来时的短裤,头顶上就是中央空调呼呼地吹,这会儿肤色都吹得不大对劲。他想了想,还是拽过来那俩旧外套搭在他身上。

      童燊有些意外。没吭声,很配合抬起手让他帮自己捂住膝盖。盖完似乎好受了,再次悄悄靠在他身上。

      林泓羽也说不上来自己这种多余的行为是为什么。要是童燊这种人能“冻死”,也算少个祸害。可就是知道不可能冻死,他又看不下去。

      对面的警官抱臂盯着他,眼神透露着对他“忠心”给错对象的不耻,和一种迟早要将他们送进牢狱的敌对。

      林泓羽默默低下头,才明白原来站到了敌方的阵营,就一定会遭受正义的不理解和谩骂。可是想想他哥,这一切好像又不大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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