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杂货铺》段某人

8、第八章 老

　　老桃树飘落着桃花，苏渊斜靠在树干上。
　　他的身侧摆着一个矮案几，上面是围棋棋盘，一白一黑两个棋子钵摆在他的手边。
　　他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黑玉棋子衬着他的手指白皙透光且骨节分明，那手美丽得少见，修长却又丰润白暂，指甲修剪得圆润，柔和而带珠泽。
　　随着一阵食物的香味传来，苏渊指尖的黑玉棋子‘吧嗒’掉落在棋盘上，苏渊拿起烟斗一步迈开，瞬间到了店铺后面，他刚开辟出来的宽敞厨房里。
　　苏渊站在厨房门口问：“徐老先生做什么好吃的呢？”
　　徐金和蔼得笑着道：“玉质龙筋，乾坤烧鹅，祖庵豆腐，很快便好了，苏老板莫急～”
　　没错，苏渊与徐金最后还是做了交易。
　　苏渊为徐金寻回家传菜谱，徐金临死前将菜谱传给了最有天赋的孙子，并让子孙牢记菜谱乃是天人苏渊仙君找回来的，遗言道苏渊乃徐家最重要的贵客。
　　苏渊在徐金断气后，出现在徐家，因为并未掩饰凭空闪现惊呆了徐家众人，在徐家子孙看不到的地方，徐金的魂魄从身体里走出来，弯腰给苏渊拜了一拜。
　　徐金交易菜谱的是为苏渊做百年厨子。
　　苏渊店铺乃没有时间流逝的独立空间，一切生与死都暂且停住，所以徐金的魂魄只要不离开往来杂货铺，便不会灰飞烟灭。
　　往来杂货铺里什么都有，只要徐金说的食材，苏渊就能从人世里抓进来，徐金便更愿意留在铺子里研究美食了。
　　沉迷美食的苏渊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直到徐金老先生给苏渊做了好些梅子干当零嘴时，他才想起来他与小孩的约定。

　　苏渊捧着梅子跑到了茶室，捏着梅子往嘴里塞，烟雾屏上出现小孩的身影。
　　顾乐行跟着顾屿安一起到了顾大伯工作的地方，京都直属军区。
　　两兄弟虽然一起去了军部，可顾乐行才六岁，而且从小娇宠着长大，脾气又乖又懂事，比起闹腾的顾屿安可受宠多了，顾大伯自然不会下狠手训还是个奶娃娃的侄子。
　　顾大伯的一腔父爱全倾泄在自己儿子身上，这才一个月，顾屿安就比苏渊上次看到要黑了好几个度。
　　奶娃娃顾乐行虽然没有被狠训，但因为之前发烧的事情，也安排了些锻炼身体的项目给他。
　　比如，一天早晚跑一百米这种无关痛痒的训练。
　　这顽皮些的小孩，一天嬉皮打闹跑来跑去都不止一百米，可顾乐行性格乖巧，人又懂事喜静，平时都是安安静静坐着看动画片写作业和看课外书，能不动就不动。
　　所以早晚跑跑步倒还真有些作用。
　　苏渊看着小孩乖乖蹲在跑道边上看蚂蚁搬家，也没放下零食，捧着一小碟梅子就出现在顾乐行身边。
　　顾乐行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蹲下，抬头一看，一张胖嘟嘟小脸笑开了花，他小声打招呼：“哥哥！”
　　苏渊捏了一颗梅子，喂进顾乐行嘴里道：“梅子蜜饯，尝尝～”
　　顾乐行笑着嚼了嚼梅子，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苏渊捏了捏他的脸颊问：“怎么样，好吃吗？”
　　顾乐行点点头，含糊不清道：“好次！”
　　苏渊心里暗自感叹，人类幼崽真可爱。
　　顾乐行突然记起来了什么，嘴巴撅了起来，眼睛红红得看着苏渊。
　　苏渊又往嘴里递了颗梅子，看了顾乐行一眼，漫不经心道：“怎么了？嘴巴都能挂油瓶了～”
　　顾乐行吸吸鼻子，声音蔫了下去：“哥哥骗人，说好第二天见的，可哥哥没来。”
　　苏渊笑着席地而坐了下去，拉着顾乐行坐到自己腿上，又拿了个梅子递在顾乐行嘴边，小孩下意识的包进嘴里。
　　苏渊用脸颊贴了贴顾乐行肉嘟嘟的腮帮子，如清泉般清澈的嗓音在顾乐行耳畔响起：“这梅子好不好吃？”
　　顾乐行思绪当即被牵了过去，乖乖点头道：“好次！”
　　苏渊蹭了蹭肉嘟嘟的脸颊，感觉到孩子皮肤的柔软细腻，声音轻了些：“哥哥去找厨子做好吃的给乐乐一起吃了，总不能哥哥一直吃乐乐的东西吧？对不对？”
　　顾乐行想了想，主动转头亲了苏渊一口，奶声奶气得说：“那乐乐不怪哥哥了～”
　　苏渊慵懒得轻笑着，眼底荡漾着满满笑意。
　　一大一小坐在草坪边，你喂我我喂你的吃光了所有梅子，苏渊倒没什么，就是后来顾乐行吃饭时才发现自己吃倒了牙。
　　小孩才六岁本就没什么自制力，再何况苏渊这个大人也不管，可不就可劲吃梅子嘛。
　　苏渊坐在茶室里看着顾乐行还有顾屿安一家三口吃饭的画面。
　　顾大伯军衔不低，在军区里分了套房子，平时顾大伯一家都是住在这里，逢节假日才回老四合院里住，顾伯母也是在军区里工作，所以顾乐行跟着来军区，顾父顾母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顾乐行跟顾屿安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晚饭，费劲巴拉得咬了一口肉，却怎么嚼都觉得嚼不动，牙齿软软的像豆腐似的。
　　委屈得眼睛红了，顾伯母看到了轻声问：“怎么了乐乐？”
　　顾乐行拖着哭腔道：“乐乐牙齿坏了，咬不动呜呜～”
　　顾伯母放下碗筷半蹲在顾乐行旁边，柔声哄着：“乐乐张开嘴巴伯母看看。”
　　顾乐行乖乖张开嘴，顾伯母用食指碰了碰他一口奶牙，确定牙齿并没有摇晃，皱了皱眉觉得不应该啊，小孩换牙也就是这个年龄了，但顾乐行明显还没开始换牙。
　　顾伯母轻声问道：“乐乐今天下午吃了什么吗？”
　　顾乐行大眼睛转了转，轻声道：“吃了梅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梅子是他跟哥哥两个人吃的，没有分给顾屿安。
　　顾伯母松了一口气，摸摸顾乐行的脑袋道：“吃多了酸的会倒牙，就吃不动肉肉了，乐乐吃梅子之类的东西要控制着吃知道吗？”
　　顾大伯笑了笑夹着菜道：“不知道是哪个小兵崽子买给乐乐吃的，要管管。”
　　顾伯母坐回座位上，给顾乐行夹了些好嚼的菜，轻声细语教导他：“乐乐吃这些软的菜，好嚼。以后如果有不认识的人陌生人给乐乐零食吃的玩的，乐乐不能要知道吗？”
　　顾大伯也点头道：“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不能要，万一那个人是个坏人，在里面下了迷药，乐乐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了知道吗？”
　　顾乐行往嘴里塞饭，腮帮子跟仓鼠一样鼓起来，听到顾伯母顾大伯的话后重重点头。
　　不过在心里默默想着，哥哥不是陌生人，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