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杂货铺》段某人

7、第七章 阳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投射在房间的地上，书桌上，床铺上。
　　顾乐行和苏渊在房间里吃着零食，没一会顾母就推开门，准备看看儿子。
　　结果发现顾乐行一反平常的乖巧，将零食铺散在床铺上，还打开了好几包。
　　顾母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有批评顾乐行，只是走近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并没有反热才松了口气。
　　坐在床铺上，慢慢收拾着零乱的零食问道：“乐乐怎么都打开了，以前不都是留着慢慢吃的吗？”
　　顾乐行看了一眼躲到床铺另一头耸肩的苏渊，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又嚼了一下嘴里的梅子干。
　　顾母看着还有些呆萌的儿子，轻笑了出声，用食指点点他的额头教育道：“妈妈不是怪乐乐，只是马上要吃晚饭了，妈妈先替乐乐收起来，吃完饭或者明天再吃好不好？”
　　顾乐行自然乖乖点头。
　　等顾母走拿着零食走出房间后，苏渊叹了口气。
　　他有些惆怅地问顾乐行：“你妈妈收走了，我吃什么啊～”
　　顾乐行还小，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因为性格纯良还是安慰苏渊：“哥哥不怕，我吃的时候留一半给你～”
　　苏渊走到床头捏捏他的脸颊道：“好吧～那你要记得喔～”
　　顾乐行重重点头：“嗯！”
　　没一会顾乐行的堂哥，跟着顾母屁股后来进来了。
　　顾乐行的堂哥叫顾屿安，虽然大顾乐行许多岁，但对这个堂弟一直不错，每到假期，都愿意带着顾乐行一起玩，当然这也是因为顾乐行比同龄人要懂事听话许多的缘故。
　　苏渊见有别的小孩来陪顾乐行，则开口跟顾乐行道别：“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顾乐行乖乖点头小声道：“哥哥再见～”
　　顾屿安离得远些，有些疑问问道：“乐乐说什么？”
　　顾乐行摇摇头，跟顾屿安打招呼道：“安安哥哥～你放假了吗～”
　　顾屿安坐在床边上道：“对呀，终于放假了～”
　　顾屿安摸了摸顾乐行的脑袋道：“不过听我爸爸说，这次暑假要带我去军营里玩～”
　　顾乐行奶声奶气问：“军营是什么？好玩吗？”
　　顾屿安叹了口气道：“妈妈说好玩，可我觉得应该不好玩，他们大人老骗我们小孩，爸爸有时候好几天才从军营回来……”
　　顾乐行不甚在意道：“我也想跟安安哥哥一起去军营玩，我还没去过呢～”
　　顾屿安却笑了起来，得意道：“那就一起去！”
　　顾乐行点点头道：“嗯！”

　　苏渊回到店铺，坐在茶案前看着烟雾屏里两个可可爱爱幼崽，笑着摇头叹息。
　　军营哪里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这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烟雾屏上的画面突然转了过去，显示出了一个垂暮老人，老阿公坐在椅子上，手指哆哆嗦嗦抚摸着一本笔记本，眼泪滴落在纸张上。
　　苏渊拿起烟斗吸了两口，白色的烟雾模糊了画面，随着纤细的指骨将烟斗放下，苏渊消失在店铺里。
　　老人家住的地方还算宽敞，老人家叫徐金。
　　1912年君主□□体结束，清帝退位紫禁城里最后一批御厨离开宫廷回到民间，他便是其中一个。
　　从八国联军侵华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再到全民族抗日战争结束，幸运也不幸运的活过了这49年，而老人如今已经是九十高龄，已命不久矣。
　　徐金一生还算过得去，儿孙满堂。
　　老人临死前强烈的遗憾唤来了苏渊，老人一生追求厨艺。
　　至此活到此时，唯一遗憾是在战乱的年代将祖传的菜谱丢失了，这个菜谱是他徐家每一代的传承，每有新菜谱便添上去，算得上是传家之宝。
　　这本菜谱对老御厨徐金来说意义非凡，但对他儿子只不过是本书。
　　而菜谱是被老御厨的儿子收拾东西收落了，小一辈没有老一辈的那种珍视，尤其在那个战争年代，一本书页泛黄的菜谱不是金不是银，没有特意保管着，便就丢了不见了。
　　苏渊能看到人的往生经历，知道这本菜谱现世里是寻不到了，但这生意还能做。
　　徐金看到苏渊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一身白袍长发气场强大，当即要跪拜下去。
　　苏渊手一抬凭空拦住了对方，徐金感觉到一股力量托着他的身体不让跪拜，只得双手抱拳弓着身体弯腰一拜。
　　徐金：“拜见仙君。”
　　苏渊摆摆手道：“不必如此，你的生命即将枯竭，我顺着你身心遗憾召唤而来。”
　　苏渊：“不必喊我仙君，我在人世间开了间铺子，叫我苏老板就行，你有何遗憾？”
　　徐金泪眼婆娑：“谢仙君，不，苏老板。”
　　徐金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摩挲着纸张道：“鄙人名唤徐金，乃是紫禁城里最后一批御厨。”
　　徐金：“我徐家厨艺世代相传，到我这一辈已超两百年有余，可战乱奔波逃命中，家里不肖子孙竟将传家菜谱弄丢，虽然菜谱已经印在了我的脑子里，可我仍觉得对不住列祖列宗。”
　　徐金又冲苏渊深深一拜道：“临到死前，所有生前荣辱都化作虚无，唯有此事，我对不起徐家祖辈，无颜下那阴曹地府见他们啊……”
　　苏渊点头道：“所以你想要找回那本传家之宝？”
　　徐金连忙点点头道：“是。”
　　苏渊站直身体严肃道：“已毁之物，徐老先生要用什么来换？”
　　徐金有些诧异，像是不明白苏渊的意思。
　　苏渊挑眉道：“你莫不是真当仙神无欲无求，不需要任何代价就满足人类的愿望吧？”
　　苏渊声音懒散：“不管是神是仙是人是妖，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代价，天道是公平的。”
　　徐金有些自惭形愧，顿了顿道：“徐某拿得出手的，便是这一身厨艺，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交换，还请苏老板明示。”
　　苏渊上下打量了一下徐金，发现对方并非虚言，他一把年纪养活了妻儿，至妻子走后自己也只留了棺材本，其它家产都尽数分给了三个儿子。
　　苏渊想了想道：“你倒是没有虚言，既然如此，便就拿你这一身厨艺来换吧，你可愿？”
　　徐金不是很懂眼前仙君的意思，却也应了声：“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