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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灭百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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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过来一起玩嘛~~~~”霜儿头顶一巨大草盖过来拉扯我。
我把他的爪子扯开,抬起头,“以后你还是别叫我哥了,听了怪尴尬的,叫我柳曲弦就好。”
“嘿嘿,哦。”他奸笑,眼睛眯阿眯,“小弦弦~~~”说完,又开始动手动脚的。
我闭眼笑笑,用手刮刮他的鼻梁,“还说你哥讨厌你,我看是把你给宠坏了。”
他扁嘴,“柳曲弦是吧,你少提他。”
我又像膏药一样伏在桌上,“好好好。”
他又精力充沛地对着那边一群差不多快睡着的人高喊,“哎哎哎~!你们一个都不许睡啊,不醉不归!”
“阿?”其中一身穿浅蓝衣衫的男子从草里抬头,“哎哟~~二公子您饶了我们吧~~~呜呜~~~”
百里霜冷笑,“哼哼,蓝田,就冲你这句话,今儿二爷奉陪到底!”
水曜很不给面子地上前一步,道,“二公子,水曜告退。”说罢,隐没在黑夜中。
我忍不住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
百里霜用草环猛敲一下我头,“你别得意,他们今天走不了。”他转过去说,“你,你,还有你,我数一二三,都去躲好,看我不把你们都找到。”
话音刚落,嗖嗖嗖,一个人影都不剩了。
我扫一眼,说,“你今晚休想找到一人。”
“你说什么?”他扯扯嘴,“你太自以为是了吧?”
“你让他们躲,不是明摆着放他们回去了么。”
他一下站直,回头看。
月光下,四周寂静无声,只剩下假山上流水倏然之声。
他大吼一声,泄气似地坐下。
“霜儿,你好傻。”我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揶揄说道。
“怎么这样,连仙草都跑了。”
“仙草?” 我带着浓浓鼻音问,“我倒是很好奇,百里公子平时手段冷辣,却似乎唯独对仙草不很严酷。霜儿,那仙草是何来历?”
他特奇怪地看我一眼,“你怎么问起她了?”
我一愣,是阿,我干吗对她感兴趣?擦擦眼眶,我说,“没什么,你告诉我就是了。”
“仙草很小的时候,”他顿了顿,“在玉门待过。”
“玉门?噢,那又怎样?”
他不耐烦地说,“你这样还不明白?是玉门哎!”
我拍拍他脸,“是我孤陋寡闻,你能否说明白些?”
“真受不了你,竟然连玉门都不知道,你哪长大的。”他斜我一眼,“这样说罢,玉门,就是常人的炼狱,非常人的极乐。”
我愣了愣,“好深奥。”
“很多想加入玉门的人都会想尽办法找一些女童送去,据说,只要女童符合门主的标准,就可以得到和十三铜人比试的机会。”
“十三铜人?!”我惊,搞了半天是少林寺。
他摇摇手,“就知道你不懂,他们是历年来江湖上最出名的高手,个个武功出神入化,不过,只要一旦身入玉门,便要摈弃一切前缘。”
“如果有勿闯玉门者,男人格杀勿论,女人按姿色决定。”
我说,“哦,那门主一定是个娶不到妻,然后心里变态练邪功的老爷爷。”
他咧嘴笑,“恰恰相反。以前几任我不清楚,不过现任门主,是个女的,而且……”一抹邪媚地微笑在他嘴角荡漾开,“所谓姿色,是要够丑。”
“丑?”这就更怪了,难道是被男人抛弃了的怨妇,所以才喜欢糟蹋黄花闺女。不过,“这门主够特别,我欣赏。”
他看我一眼,“没想到我们倒是想一块去了。”
他继续说,“进了玉门,要么变成尸体爬出来,要么在里面过非人的生活,据说只有杀光周围人的人才能在这一天中活下来。”
我惊讶地张大嘴。
他又说,“很多女童才会走路就被带入玉门,硬生生被对手砍去手脚而死。”
“那十三铜人是怎么选出来的?”
他眯起眼,靠近我说,“没有人知道,但是,一定及其惨烈。”
“我就不懂了,既然玉门如此危险,为什么还是有一批一批的人去送死呢?”
“原因之一嘛,就是想当玉门的门主,传说,当上门主会拥有非常人的力量。”
我揉揉他毛毛的发,说,“就像你一样?”
他惊讶地捂住我嘴,“嘘!小点声,你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么?”
我笑着摇摇头。
“至于原因之二。”他挑挑眉毛,“传说历代门主都是惊世美人。这样一来,自然会有许多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想闯进去一探究竟。结果是,前脚刚踏入,他的上身便越过他的脚飞出百米之外。”
我眯起眼,压低声音,“这么厉害?”
他朝我狠狠点头,“何止如此?不信你问问仙草去。”
“那仙草是怎么可能从那出来的?”
百里霜忽然抑制不住扬起小脸,“因为,她是被我哥带出来的。”
我说,“百里公子?!不是说男人不得入内么?”
“具体我不清楚,但只他是个例外。那时我还小,听蓝田说他只身一人从正门进去的,一天后,又完好无损地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仙草。”
我嘴角抽搐了几下,该不会是门主以为他是个小女生,长得又象仙女,色心大起罢?
他望望我,说,“那年,他只不过十岁。”
“自这以后,江湖上就传出东舜大公子闯玉门的事了。曾经有好长一阵子在各国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各路王公贵族都纷纷来拜访,却都是失望而归。”他轻蔑地笑笑,“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哥哥,不自量力。”
“当时更有传言说百里公子年方十八,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结果引来很多公主垂青。”他托腮望着大大的明月,说,“一直到近年,人们才知道那般神奇的人物只不过十七岁。”
我看了他一会,说,“霜儿,其实你很在意百里公子的罢?”
他猛然脸红了,“胡说!我哪有!最讨厌他了,高傲,自私,冷漠……”
我说,“所以你才想尽一切办法引起他的注意。”
他缓缓低头,咬了咬唇,“其实,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所以你害怕他讨厌你?”
他说,“恩。”
后来,霜儿又说了很多关于百里妖的事。
原来,从前的东舜国君是个非常专情的人,他没有三宫六院,只立了一个国后,那便是百里妖的生母:焉月夫人。她曾经是秦国的公主以及王位的唯一继承人,可是她却放弃了女王的权利,毅然嫁与了当时最为强大的东舜储君。
这件事当然是整个神州大地的盛事,就在第二年,焉月夫人生下了百里妖,但是东舜国君却没有向外界公布一点风声。
又过了一年,焉月夫人得了很严重的病,每天卧床不起。
但,就在这时,他的丈夫便又娶了另一个女人,就是霜儿的母亲。并且在次年生下了他。
霜儿懂事后,知道百里妖是哥哥,却不知王宫那头住的人是焉月夫人。
小小的霜儿很喜欢这个美若天仙的哥哥,成天象个尾巴一样跟在百里妖后头甩阿甩。但是哥哥却从来不看他一眼。
年龄相仿的王公贵族也会不时来王宫玩,他们都喜欢爬爬树,打打鱼什么的,但是哥哥不同,老是趴在池边看花或是看父王吩咐读的表章。
哥哥和他不一样,很受父王器重。
但是焉月夫人就不一样了,父王几乎不怎么去看她。
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池边开满了莲花,岸边垂柳。
父王把百里妖带到霜儿和他的母亲面前,对他说,这便是你的母后。
那一天,哥哥没说话,露出与他年龄极其不相仿却异常美艳残忍的笑容,犹如绚烂盛开的莲花,霜儿永远不会忘记,那样的笑容即使在艳阳天也是如此浓烈得凄美,哥哥说:父王,去年下雪的时候,母后便死了,你知道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
霜儿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哭得鼻涕眼泪横了一脸。
哥哥柔柔地替他擦了擦脸颊,说:霜儿乖。
霜儿扯住他哭得越来越放肆,这是哥哥第一次回头对他说话,从来都是他一厢情愿地象跟屁虫一样在后面跑。
从前,哥哥看书,他爬爬爬爬到书堆里,哥哥花了一个上午赶他,结果自己却被父王训斥了一天。
哥哥摘了两朵粉嫩的莲花,他就哭闹着也想要,结果哥哥把金灿灿的花放他面前,笑着撕碎了。他吓得哇哇大哭。
一次天上下了好大的雪,哥哥一人站在雪地里,于是他跑了过去。还没碰到哥哥的手,就被打了一耳光,他愣愣地抬头,哥哥眼神冰冷如雪,不带一丝起伏地看着他。霜儿又哭,可是那一次哥哥转身就走了,身后是纷扬的白雪。
可是这一次,哥哥走了,再也没回来。
父王要人严守宫闱,不许大公子出宫。
结果,第二天一早,守卫踉跄着跑到大殿,慌乱地说:妖殿下昨夜就出了宫,因为没有守卫活着,所以消息封锁在城门,进不来。
父王一气之下斩了守卫,并带人亲自到城门。
霜儿也跟了过去。
城门外躺着所有守卫的尸体,连血都没有,便已气绝身亡。
自那天起,父王也很少再来看他和母后了。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直到霜儿九岁那年。
人们认为东舜将要无人继承王位之时,忽然传出东舜大公子独身闯玉门之事。于是世人纷纷开始传扬,并且猜测他的身份。
他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了三年。
后来,一个大雪天,父王病重,临死时把王位给了自己的弟弟。
并嘱咐他把自己葬在王宫后院的山上,焉月夫人的旁边。
东舜昔日的强盛逐渐消退,军心散乱,民心尽失。
整个神州大地的平衡开始崩裂,各国蠢蠢欲动。
一年后,世界大战开始。
这之中,郑国占了天时地利,东舜和其他两大国结成了同盟,共同对抗之。
但是,非但形势日益险峻,且使得郑国歼灭联众国的野心越来越急迫。
同年秋季,郑国出兵百万攻打联盟的最后一道防线:肴国。
那一日,硝烟四起,烽火连天,战火绵延百里。
将士们的尸骨被埋在深秋的落叶下,血染红了叶。战场上火红一片。
就在郑国剩余军队喊声冲天,要踏平盟军的时候。
郑国最前排的所有士兵齐刷刷倒下,整个战场轰然塌陷。
只是一瞬,一个少年飘然站在还剩下的几千败军的最前面,一身出尘白衣,紫色的簪子挽起脑后的发,如云的发丝被秋风吹起,一丝丝横起飞舞在肩头。
百万军队顿时乱了阵脚。
方圆千里的战场,竟安静得只剩风声,落叶声。
没有管身前盾牌铠甲的敌人,少年微微侧身,扫了一眼身后匮乏不堪的军队。
这时,军队里有人惊讶却异常激动地高喊:大公子,哎!你们看,是大公子阿!!
将士们纷纷望向少年。
尖锐的盾牌砸在沙地上:是真的!是妖殿下!
你们看!是大公子回来了阿!大家看啊!
本已残乱不堪的军队忽然振奋了起来,将士们在欢呼,仿佛眼前这个白衣紫簪的少年能让只几千人的军队起死回生。
一时间,敌军竟然也被震住了,忘了发动攻击。
少年转身,问:主将在哪?
身后将士回答:死了。
少年说:那好,我现在命你为主将,带领军队,立即撤退。
将士愣了愣,又大声道:不行!我们就算战死也要拼这最后一次!
是啊,我们宁愿战死!
宁死不屈!
将士们高喊。
少年看了他们一眼,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在广阔的战场上格外动听,他高声说:我说最后一次,全军立即撤退!否则,我一样杀!
他又低声对刚才那将士说:主将,可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笑了。
那新任主将睁大了眼,好久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他狠狠一点头:是,领命!
少年又转过身,面对百万军队。
身后几千将士有序撤退,面前的敌军杀了过来,尘土飞扬。
主将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
少年背对着他们,面对排山倒海般的敌军,高举起左手,在上方空画一个圈,然后用手指一点,霎时,猛烈的强风倏然从小圈肆意喷出。白色袖口滑了下来,露出如玉石般白皙的手臂。
说到这,霜儿剧烈咳嗽起来。
我拍拍他的背。
拿起玉杯灌口酒,头晕晕的,我模糊地问,“后来呢?”
后来,躲在城里的百姓连一个敌兵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撤退到城里的将士忍不住了,喊杀震天地冲出去,结果发现敌军不见了。
空旷的战场上,一个不剩,只有残阳如血,洒在将士们的尸体上。
片刻安静过后。
将士们爆发出欢呼声:我们胜了!胜了!
百姓也都纷纷出户,相拥而泣。
这时,主将看到了什么,往战场外跑去。
却一个踉跄,被尸体绊倒。
白衣少年紫色的玉簪在硝烟泯灭的战场上很是明显,他缓缓往更远处走去。
身后忽然落下两名白衣女子,恭敬地跟在身后。
远望去,女子白色衣袂与云连成一块。
犹如十名女子并排走着。
天边,有淡淡萧声传来。
自此,白衣紫簪的少年成为了神迹。
将士们纷纷告诉百姓:那是百里妖,是前任国君与焉月夫人之子,东舜的大公子。
同年深秋,世界大战结束。
人们都记住了一个名字:百里妖。
好多人都说自己曾在某某国的晚宴上见过百里公子,可是每一次人们的描述都是大相径庭。
但可笑的是,竟没有一人见到过他的真面目。
后来,百里妖回到了东舜。皇叔招他进宫,带他到御花园,把先帝的圣旨摊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父亲说等你回来之时,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很久不说话。
但最后还是解开了金线,拉开卷轴。
有些泛黄的卷轴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说道这,百里霜忽然不说了。
我急忙问,“上面写了什么?”
他苦笑着摇摇头,仰头灌口酒,“这就连我也不知道了,可能连皇叔也不知道。”
故事结束了。他长呼一口气。
我仍然呆呆望着月亮。
他用手推推我,“小弦?”
他说,“抱歉,也许这事你早就听过,我是不是很罗嗦?”
我摆摆手,“不,没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说完,我又发呆。
看我不动,他凑我耳边,忽然说,“想不想知道怎么离开这?”
“阿?”我抬起晕乎乎地头。
他拉住我的手,我只感觉身体一轻,就已飞到了屋檐上。
我缓缓睁眼往远处看。府宅外一片烟云笼罩,弥漫着浓浓水雾,仔细看,似乎周围几百里绵延着各种树林,樱花林,桃花林……夜色下,不甚清晰。
“这便是迷阵和幻境。”他站我旁边轻声说。
“霜儿,你该不会让我闯阵罢?”我古怪瞥他一眼。
他很严肃地摇头,“当然不可能,这阵一般人不能过的。就算水曜带着我走了好多次,我还是没有太大把握。”
“不用说,这一定又是你那百里公子干的好事。”
他神色向往地看着外围,“恩,没有他办不到的。”
又想到刚才的故事,我低头不语。
“虽说我们是兄弟,但是我总觉得自己离他很远,很远,”他撩起被夜风吹起的碎发,忽然凑过来,“怎么样?我哥很漂亮吧?”
不知怎么,我一阵心慌,脚下一滑。
“小心~!”他拉住我,看我一眼,然后说,“从小,只要看他一眼,便能有人无法自拔。”
就像我这样,是正常情况?
还是说,我只是被美色迷昏头了?
“不过,”他一字一字说,“小弦,你真的是个例外。”
我刚想摆摆手,说,不不,其实我也中招了。他接着说,“他似乎对你很不一样。”
我有些惊讶地睁大眼。
“你知道么,以前只要敢近他一尺的人,尸骨无存。”他几近压迫地靠过来,“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