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曲》狼毫

10、十 妖娆幻境

　　我把头转过去，对着圆月喝酒，想到了百里妖月下柔弱的样子，酒就不小心顺着嘴角滴了下来，刚想擦，结果眼前一道黑影，盖住了月亮，百里霜用洁白的小袖子替我擦去，我一低头，就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他慢慢慢慢靠近贴上我的肩膀，低着头说，“小弦只是我的，对不对？”
　　彭！
　　手中的酒碎在了屋檐上。
　　霜儿的脸离我越来越近，真是比女子更加柔媚。
　　对他，我会有一瞬间的心动，可也只是单纯因为他酷似女子的容貌，更何况，我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

　　我托住他的脸，垂下眼睑，开门见山地说，“霜儿，我不喜欢男子。”

　　霜儿忽然抬头看我，“我知道，我知道的。”
　　“你知道？我眯起眼，盯着他看，“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看待，这你可知道？”
　　他咬咬唇，“恩，我知道。”他拉紧我的衣袖，慢慢地手又滑了下来。
　　我拍拍他的脸颊，“傻霜儿，你年纪太小，才会这么容易被人的外表迷惑。”

　　他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庭院外界的桃源迷阵，说，“柳曲弦，能否帮我一个忙？”
　　我笑着说，“霜儿开口，我一定办到。”

　　他转身看我一眼，“好，明天你能陪我去迷阵么？”
　　“迷阵？你去那儿作什么？”
　　“我听蓝田说那儿有石鸢花，想去找找。”
　　“石鸢花？”
　　他叹口气，笑了，“那是多有名的花你知道么？只要一朵，便能让人延长十年的寿命。”
　　我惊，“十年？！”
　　“没错。传说这种花只开在妙木山上。你没想到吧？人人都想抢得东西，远在天边，却是近在眼前。”
　　我笑笑，说，“原来，这儿就是妙木山。”
　　他微笑着点点头，“没错。怎么样？一起去吗？”
　　我眨眨眼，别有深意地敲他头，“小坏蛋，又想偷自家的东西了？”
　　“嘿嘿~~~~”
　　看他一会，我说，“好罢，我就陪你去。不过，先说好，破阵什么的我不懂，你可要事先问过水曜才行。”
　　他颇有自信地拍胸脯，“放心！小弦！我都走过这么多次了，不会有问题的！”
　　我说，“那好，明早我们就走罢。现在天色已晚，你先去睡吧。”
　　他说，“你呢？”
　　我摇摇另一壶酒，“不醉不归。”
　　他嗤笑着拍拍我，“柳曲弦，你这酒鬼。”说完，头也不回地一跃而下。

　　直到我把酒都喝完了，才发现我下不来了。
　　没办法，又不会轻功什么的，只好硬着头皮跳下来，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我回房胡乱用纱布包了包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

　　梳理好，在镜子前照照，头发竟然又长了许多，只好散乱在肩上，桌上摆着一把雪白的扇子，我拿起来掂了掂，转了一圈，用来耍帅还不错。我披了件淡粉色的白衫，拿起雪扇，就冲出去找霜儿了。不晓得这孩子想通了没有。
　　刚拉开门，就撞倒了一个人。
　　我忙说，“抱歉。”
　　那女子穿了一身草绿色的裙子，我惊讶，“仙草？”
　　她亦惊讶，“柳公子？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昨夜不是和二公子喝酒么？”
　　我用扇柄敲敲侧脸，微笑，“怎么，仙草是认为在下不胜酒力了？”

　　她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二公子他不把人灌地不醒人世是不会罢休的。”说完，还奇怪地看我一眼，“奇怪，柳公子怎么能全身而退的呢？”
　　我用扇子遮住一只眼，俯身说，“确实，要从霜儿那全身而退，不容易。”
　　仙草笑得花之乱颤，“哈哈，能治二公子的，除了大公子，也只有柳公子你了。”
　　我亦笑而不语。
　　忽然，仙草表情一变，急道，“哎呀，糟了！”她对我说，“对不住了，柳公子。仙草有急事，先走了。”
　　我问，“何事要如此匆忙？”
　　她说，“此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哎呀，总之，我们公子不见了。”
　　我惊，“霜儿又不见了？”
　　她摇摇头，“不，是大公子不见了。”
　　我就怪了，百里妖不见就不见吧，反正没人敢惹他。
　　“公子这几天功力尽失，恐怕没办法保护自己了。”

　　难道他说一时没法送我出去，是这个原因？
　　她说，“麻烦柳公子再在府上待几天，等公子恢复了，定会送你出去。”
　　我点头，“好，若是看到你家公子，我会来通知你们。”
　　她高兴地笑了，“那就多谢公子了！”

　　我又问，“对了，霜儿住哪？”
　　她指指桥那头，说，“二公子的房间就在南面的石桥旁。”
　　我左手一抵，收扇，说，“多谢仙草姑娘了。”
　　她很高兴点点头，又匆匆忙忙往池边跑。

　　我晃到桥边的房间，敲敲门，“霜儿？”
　　里面没有动静，这小子肯定是醉得不醒人事了。
　　等了一会，我用扇柄敲敲纸门，坏笑着说，“你要再不出来，我就进来扒光你的衣服哦~~~”
　　彭！
　　里面传来东西落地的东西。
　　“霜儿？”我毫不犹豫地一推门，闪进去，“本公子说话算话！”

　　刚进去，就傻眼了。

　　淡雅的屋内一片狼藉，精致的茶杯都散了一地，窗台上的竹子断了，挂着的画也半横在地上，镜子也碎了，窗户也开着，雪白的帘子在春风中飘啊飘的。
　　雪白的大床上泼满了颜料，还有一个个小瓶子。

　　我夸张地用扇子捂住嘴，“百里霜，你发什么酒疯？！”
　　床那边传来支支吾吾的声音，我一步步走过去。
　　雪白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小朋友，浑身上下雪白，裹着一件白布。嘴上被贴了一块布。
　　她在床上不停翻滚，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忙过去，捉住她两只胖胖白白的胳膊，把她翻过来。

　　她不吵了，两边的刘海卷起贴在眼角，睁着大大的眼惊讶地看着我。

　　她有着湛蓝的大眼睛和长长翘翘的睫毛，皮嫩得可以挤出水来，额发凌乱的贴在粉嫩的脸上，软软的弹弹的。虽然头发变长了披在肩上，但是其它都没变。
　　我慢慢伸手拨顺了她微湿的额发，想起了穿来时那个叫灯先的地方，想起了那个被灯照亮的明媚夜晚，想起了桥上那个倔脾气大吼大叫的小女孩。
　　想起了夏天穿着短裤举着竹竿的表妹。

　　我一把把她抱住。
　　她猛烈地在我怀里乱动，想要挣脱我。
　　我抱得更紧了，有些颤抖地说，“妹妹。”

　　霜儿忽然不动了，把脸转过来对着我。软软的发卷起在我耳边。
　　我放开他，刮刮他的鼻子，“怎么今天又想到变回去了，想让哥哥疼你了？”

　　这孩子忽然冷着脸看我。

　　我用很奇特的目光凑过去看看他，笑着说，“霜儿，是谁敢欺负你？”

　　他鼓起两边的腮帮子，很娇气地把身体转了个方向，猛一下把头转过去不看我。
　　我火了，捏住他脸硬掰回来，“百里霜！给我说清楚了！”

　　雪白纤细的小手倔强地扯住我的手，掰掰掰掰不开。我玩心大起，用手指去挠他脸，他一下放开了手，拼命甩头，用手抹抹脸，瞪着蓝蓝的大眼睛，他怒了。

　　“哈哈哈~~~~~~~~~”我拼命用扇子敲自己，“哎哟为~~笑死本公子了~~~~”

　　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床上怒视我。
　　我笑开了，朝他招招手，“来来来，小霜儿乖，过来哥哥这边。”
　　犹豫一会儿，他踩着雪白的床一步步走来。
　　比先前少了几分媚气，添了几丝清冷。

　　扑通！
　　摔倒了。

　　我急忙过去抱他起来。
　　他拼了命踢开我，跑到一米外，坐正。屁股下的软床陷了下去，一个不稳，他歪着倒向左边，又滚了起来。
　　我一动不动看者他。

　　结果，这孩子脸红了。

　　我还是忍笑看着他。

　　对峙了一会，他伸手。
　　啪！一掌拍我脸上。

　　我还来不及反映，他就又开始往外爬。

　　我怒了，“百里霜，给本公子滚回来！”

　　忽然，他转过头坏笑，然后又歪倒了。

　　我捉住他两只胳膊，伸手撕下他嘴上的布，甩甩，问，“霜儿，到底是谁把你绑起来了，还有，为什么又变成小女孩的样子？”

　　他极淡地瞥我一眼，指指自己的嘴巴，摇摇头。
　　我说，“你现在不能说话？”
　　他点头，又指指小胳膊。
　　“你还被迫变小了？”
　　他又点头。
　　我想了一会儿，说，“也许真的出事了，百里公子也不见了。”
　　他抬头，湛蓝的眼看着我。
　　我问，“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他摇头。

　　我扫一眼凌乱的屋子，眼神冷了下来，“撒谎，你一定知道。”
　　霜儿嘴角露出一抹妖媚的微笑，与他本清艳的外表重合。

　　我看着他，“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

　　他在床上翻啊翻，想要起身，但似乎手脚无法自如活动，只好柔弱地靠在床边。
　　看他这样，就像一深宫中幽怨的美丽公主，我心情一下极好，柔柔地靠过去，倚着她，用扇子捂着嘴笑。
　　这孩子很傲然地抬头盯着我。

　　我强忍笑意说，“你是怎么了？难道妖力也被人封了？”
　　他的眼眯了起来，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淡。

　　我说，“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我猛捏他的脸，“霜儿阿~~~你也有今天。”
　　他扯开我手，用雪白的手背蹭蹭脸颊，站起来走到离我很远的地方，半跪着坐下。
　　我不由叹口气，这些个王公贵族睡得床真的是无边无界了，这小孩身后的白色丝绸饶了几圈，拖曳在床沿。
　　他很清冷地闭目养神，没发现肩上的丝绸已经滑落至锁骨。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实在忍不住了，我说，“霜儿，你身上的布都掉了。”
　　他回头看我一眼，又看了自己一眼，慌忙把布往自己身上扯，弄得脸红脖子粗。我调笑着说，“来来来，让哥哥帮你穿衣服。”
　　眼角一瞥，竟然在床边看到上次买给他的那件粉红小纱裙，我拿起来，一个翻身到他面前。
　　他已经把自己绑成了肉团。
　　我很耐心地说，“霜儿，这个不能穿了，我帮你换了它。”说完，我伸手就去扯他衣服。
　　啪！
　　他打开我的手，我愣了愣，又笑了，说，“你怎么脾气还这么差的？”
　　我甩甩裙子，“哼哼~今天可由不得你了。”我一通乱扯，把裙子套在他身上。他拉拉裙子，把额发吹起来，用杀人的眼光看我。
　　“哈哈哈阿哈哈~~~”我猛捶床，抹抹眼角，说，“走，霜儿，我这就带你去找石鸢花！”

　　不顾他的挣扎，我把他横抱起来往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这孩子穿着裙子比那晚漂亮很多。由于头发变长了，比以前要妖冶一些。
　　我用扇柄戳戳他脸，“霜儿，你一直这样多好啊。平时可讨厌了~~~”

　　我把他放到地上，理顺了头发，笑着说，“你和我妹妹很像，她也不爱穿裙子。”他睁大眼看着我，我摇摇头，说，“你不知道罢，以前我也有妹妹。”

　　他把小小的嘴巴张成圆型看着我。

　　我说，“既然你变小了，那只好你指路，花我来找了，好么？”
　　他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微微点了点。

　　刚到门口，就感到右手被人牵住了，我低头一看，一只雪白的小手，象馒头一样。我蹲下来，微笑着理顺他的额发，“霜儿真漂亮！”
　　霜儿睁着大大的蓝眼睛，弯了起来，扬起唇角。
　　想起刚他讨打的样子，我举起扇子敲他头，“要听我的话，知道么？”

　　他伸出小手，扯下眼皮，无声地对我吐舌头。
　　我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吐气。

　　他鼻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我满意地放开他，捏捏小手往前走。

　　走到外面的桥上，握住的小手一紧，我回头，“怎么了？”
　　他指指前门，摇摇头。
　　我说，“对了，我们不能走前门。”
　　他又指指东面，把我往那边拽。

　　走到一个很大的池边，我才发现这是刚才仙草跑去的方向。旁边隐约显出一个像天宫般的殿堂，旁边缭绕着天蓝色的云雾。我吃了一惊，问，“百里公子住这么？”
　　他看我一眼，点头，又急忙拽我走。

　　穿过池水，假山，花丛，树林……终于到了一扇门前。门框是古老的石柱，上面缠绕着紫色的藤蔓和红色的花蕊。鲜艳得与周围仙境般的环境很不协调。
　　他用下巴指指石门。
　　我疑惑地推开门。

　　金色的阳光扑面而来，我用扇子挡住脸。

　　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门的那一边色彩斑斓，周围盛开了紫色的喇叭花，绿色的蔓枝，明黄色的阳光。浅色的泉水倏然流过石旁，激起不大的水花。
　　我怔怔地说，“这就是迷阵幻境？”
　　霜儿绕过我身边，往石阶下走去。淡粉的裙角轻轻扬起在金色的风中。
　　我还是呆站在原地。
　　他又跳上台阶，扯扯我的衣角。
　　金色的阳光衬着霜儿水嫩的脸庞，如出水芙蓉般纯净。

　　幻境中弥漫着一股青草与鲜花的味道。

　　我晃晃脑袋，用扇子抵住下巴，低头笑着说，“走罢。”
　　他亦抬头看着我笑了，软软的额发飘啊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