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曲》狼毫

4、四 媛女画皮为妖童

　　“哎，慢着，我们公子听说这雨丝楼的香池很是出名，才特地来这的。”
　　“咳咳……”故意咳嗽两下，表示我对她的自作主张很是不满。

　　“是是是，只要公子一句话，那香池就是公子一人的~”说完，老鸨职业病出来了，故作娇媚戳了我一下，我下意识抬头朝她看。

　　她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马上急了，“哎哟哟~~老妇有罪，有罪啊！公子，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阿~~~呜~~”

　　“再有下次，恐怕你这雨丝楼就不复存在了。”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嚣张的？
　　“哎！是是是……”，老鸨不停抹汗，“老妇这就带公子去香池。”

　　跟着老鸨绕了无数个弯，总算到了，这周围都是漆黑一片，唯有眼前豁然开朗，灯火辉煌。

　　芳园曲径，步履生烟。
　　镂玉雕琼，轻纱珠璧。
　　烟笼寒水月笼沙，绮筵花间，无边香水。

　　“公子，到了，这就是香池了。”老鸨的朱红手绢在我眼前甩阿甩的。
　　“公子？”
　　我已经听不到任何人说话了，这，这太夸张了吧？简直比宫殿还像宫殿，还有个大到离谱的私人温泉，我跑到那个冒烟的水池旁，看了看，那玩意，简直无边无界了。整个池还笼罩着烟雾，散发一阵阵香气。

　　“香池香池，呵，果然名不虚传。”

　　我悄悄走到她旁边，“恩，花间香池，有意境。”
　　“哎哟~~你做什么？！”她捂住右脸，不停揉。

　　放开小脸，我拍拍手，“你，给我过来。”我头也不回，拨开金帘幕，冲到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公子~~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公子~~奴婢给您更衣~~”
　　这才走完几层楼，侍女已经不下二十个。
　　我看了眼殿外的小孩，转身对侍女说，“不必，你们把她给我叫进来。”

　　远远的就听到内孩子在吼，“做什么！我自己会走！哼~”
　　她一步三挪地走过来，把金丝边毛毯都踩出球了，才慢慢靠到我旁边，乖乖地站着。
　　我摸着金帘，“说吧。”
　　她特慌地望我一眼，看我不看她，又继续磨毯子，“哥，好哥哥……其实…”
　　我打断她，道，“你哪来的金子？”
　　她头埋地更低了，“是，是我的。”
　　“是不是刚才在那两个骗子身上拿的，还是说，”我眯起眼盯着她看，“是从别人身上偷的？”

　　我真是单纯阿，一激动就认了个身份不明的妹妹。
　　她猛地抬头，“不是的！我没偷钱，何况，何况……”她咬了咬嘴唇，不说了。
　　“何况什么？”我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
　　她紧紧盯着地，突然，下决心说，“哥，那东西真的是我的。”

　　我看了她一会，她的眼神躲闪，不敢和我对视。
　　我叹口气，放开她，“你说你是孤儿，我就信你了。现在你说金子是你的，你说~”我拍拍袖口，“哥哥还要不要信你呢？”
　　她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算了，反正我是穿来的，回去总也不能也让她跟着我，又看了她一眼，往前走去，“这样吧，不如哥哥走，你留下。”说完，我就加快走向殿堂外。

　　“就在刚才，”，她慢慢握紧了双手，“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空空的殿堂只有轻微摇曳的灯火，回荡着她的哭喊。

　　明明摩擦力是不会变的，可是我怎么也挪不动双腿。

　　“砰，砰，砰！”身后回荡着鞋子踩在毯子上沉闷的声响。
　　她飞速从后面冲过来，脸憋的都发青。
　　小靴子由于太大，不断在毯上翻折，渗出很多印子。
　　她一把扯住我手，“为什么，每一个，每一个人都要丢下我！”

　　我转过身，拨下她的小手，“我不喜欢爱撒谎的小孩。”
　　她倏然抬头，看着我，双眼空洞，说，“连你也这么说，好，好，”她放开我的手，“哥，我不骗你，刚才我给老鸨的东西确实是我的，你等我一会，我去取样东西，回来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不必了，” 我抬手想拉她，却不料从袖口滑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叮~~”瓶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停了。

　　我才想到刚才在船上还捡了这么个玩意。刚伸手想要捡，就看到一个黑影砸在我面前，她抓起瓶子，看看瓶子，再看看我，再看看瓶子，忽然大抽一口气，“这，这怎么会在你这里？！”
　　越来越怪了，怎么十岁都不到的孩子，会是这种口气？
　　我皱了皱眉，说，“这是刚刚在船上捡的。”
　　她睁大眼，把我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竟然拉开一个很难看的笑脸，“我竟然没发现你一直穿着我的衣服，哈，哈哈。”

　　唉，可不是…我命苦啊，穿个小女孩的裙子……唔？恩~~！！？WHAT？
　　“你说什么？？？”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蓑衣，还是又脏又臭，不禁笑了，“傻孩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结果她反而高兴了，也笑，“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去取了。”
　　说完，她招呼了个侍女，“去，替我取件丝绸来。”
　　这回轮到那边人家侍女姐姐傻了，她又补一句，“不，是替公子取。”

　　我还是傻站着，回不过神。直到侍女捧着淡黄色的锦衣袅袅而来。
　　“好了，你们都下去罢。”她遣走了所有人。
　　我算是反映过来了，这孩子就在拖延时间，“不用换衣服了，我现在就走。”

　　她长叹一口气，小脸阴沉阴沉，“先等等。”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是不是？”

　　我看者她，表示默认。

　　“你也一定很奇怪，我现在所说的，是不是？”

　　“对不起，我没兴趣。”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慢着，”她拿起手里的瓶子冲我摇了摇，“想知道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仔细看好了。”
　　她拔下紫色沙砾瓶盖，一缕缕浓浓的烟雾从瓶中升起。
　　然后，她伸手去撩裙摆。

　　“你，你要干吗？”

　　她不听我的，继续往上提小裙子。
　　不会把？这孩子当着我的面脱衣？就算我是哥哥，也是个男人哎。“这孩子，”我冲过去，“姑娘家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脱阿！听话！”真的是，兄长难当阿。

　　粉色的小裙子象荷叶般拨出，竟然在里面还有一层白色的薄衣，她仍然往上提，只有莲藕般短短的胳膊竟然一直随着拨开的衣摆拉伸，一层又一层，如抽丝剥茧般，偶不，确切的说更像把袜子从正面翻到背面。直到粉色的衣裳只剩最后一层，她的手慢慢向外舒展，包括身体，犹如缓慢绽放的莲花，妖袅烟窕。

　　大殿的灯火明明灭灭，慌得我头晕。
　　五个手指慢慢拉长，就像用一支精细的笔慢慢勾画而出，变得纤细柔美。短短的碎发如蜿蜒的流水，一缕一缕地渗出，弯弯曲曲，最后成了长发，卷曲在肩上。
　　我拍拍自己的脸，我在做梦，我在做梦。不然古代怎么有贞子呢？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我失声低呼，“呵啊……”

　　他伸出中指和食指，指向瓶子，一缕白烟顺着他的手窜上他的脸，朦胧中，只有灯火仍明灭。
　　翻卷成花状的衣料里，有个穿着白色薄衣的长发美人卷曲着身子坐着。他慢慢直起身子，长发掉下肩头，搭在胸前。
　　我定睛一看，好一个美少年！黑发蓝瞳，身形修长，只是穿着白色单衣。
　　漂亮的让我都想拍手了。
　　结果，一个清脆的声音把我劈回了现实。

　　“这样可明白？”美少年慢条斯理地拿起侍女送来的锦衣穿上，向我走来，“哥哥。”
　　我不自觉得开始往后退，“你，你不要过来噢。”
　　是上帝的错，让我碰到古代版贞子。

　　他竟然没有再逼近，只是拨开了黑发，蓝色的瞳孔暗了暗，刚要张口。
　　“等一下！”我别过头，“死孩子，我限你三秒钟把衣服穿回去，老想着穿我的衣服，现在出事了吧，哈，阿哈哈…一！二！三……”
　　被吸进乐谱我试过了，还没试过这么刺激的。

　　金色的殿堂，金色的灯火，火红的地毯。
　　他一身淡金色的丝绸，站在我面前，竟然和我一般高。蓝色的眼在灯火下再也没有孩子的稚嫩与无助，却充满了不安。
　　“三秒到，你可以回去了，乖。”我把僵硬地双手缩进袖子，紧握住。
　　他垂下眼睑，我甚至可以感觉到灯火一瞬的明灭。他缓缓开口，说,“我的确是个爱撒谎的孩子。”
　　我有些慌了，他精美却陌生的脸，还有陌生的声音。
　　“哥哥不会丢下你的，只是吓唬你罢了，好了好了，不要吓哥哥了，哥哥经不起吓。”
　　蓝色的瞳孔闪过挣扎，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要过来！”再也抑制不住吼出声。

　　灯光也被震了一震，碎了一地。
　　他秀美的影子在红色的地毯上暗淡无光，“我不想骗你，”他咬了咬下唇，“虽然只有一夜，但我真的把你当成哥哥看待。”

　　看着他，我不知道自己是气是惊还是失望。
　　“你可以丢下我，我不会怪你。”说完，他转身走上金色台阶。

　　我心里一急，“等等！”
　　自己难道是舍不得这孩子么？可是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我最担心的“妹妹”了，而且从女生变成了男生，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无力地站着，侧过头。
　　“回来。”我平静的说。

　　他身形一震，很是惊讶。

　　“再不过来，我就真的要把你扔这了。”
　　“你说什么？”他一个转身，黑发扬起，整个脸上只剩深蓝色的两只眼睛，“方才，你可看清楚了？”
　　“清楚什么啊，你不还是哥的妹妹嘛。”
　　他无奈地笑了，“不必掩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看他那磨蹭的样，我一个忍不住，冲到他面前，“哥说过让你走的么？”
　　他显然被我吓到了，花容失色，“你...”

　　“没有嘛~~”我拍拍他的肩。“就是高了些，哥哥不能捏你脸了。”

　　“你，你难道不害怕么？”
　　“怕什么，难道你还会害我不成？”
　　蓝色的瞳孔一下亮了起来，又暗了下去，“可是，你刚刚说不要我了。”

　　“哈...”看着他哀怨的脸，我忍不住了，“那是因为气你不和哥说实话。”

　　深蓝的眼一下弯了下来，拼命忍着，“呜...哥...哥哥~~~~”
　　“哎~~~多大了还撒娇，男人就要像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他看着我，笑，蓝色的瞳孔弯起来水盈盈的，溺死人不偿命。

　　“好弟弟。”
　　“恩！”
　　我拍拍他的头，虽然拔高了不少，但还是比我矮，“哥只问你一次，不许撒谎。”
　　“哼~我本来就没撒谎嘛~给那老鸨的东西真的真的是我的嘛~~”
　　我笑，这孩子变大了性格还没变。用手敲了下他的头，“不是这个。”
　　“哦。”他哀怨地瞅我一眼，只顾揉他的头。

　　我抚摸着珠帘，慢慢说，“告诉我，你是什么。”

　　他的手一颤，慢慢放了下来。

　　湿润的夜风拂过珠帘，回荡着圆润的敲击声。

　　他擦过我身边，慢慢走向殿外。我实在没力气了，软软靠在金色阶梯上。
　　外面的夜，是深蓝色的，衬着他深蓝色的瞳孔。
　　夜幕上的星一闪一闪，犹如他随夜风飞扬的盈白衣角。

　　他站在殿前，灯火暗了下来。他说，“哥哥，你听说过么？”
　　我说，“什么？”

　　整个辉煌的殿堂和外面深蓝的夜很不协调，远远地回荡着他的声音，尾音悠扬。
　　“妖，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