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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五国大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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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花红柳绿,到了江南怎能不逛逛会稽最出名的集市呢?
从使臣那得知好玩的去处,那三人立马花言巧语地骗我出去。我眯着眼退一步靠在身后的柳树旁,观望着沿海一线,繁华的闹市,有些不悦道,“我回去了,晚上还得应付那公孙行。”
“哎……难得来逛逛,买点珠宝饰品什么的,叶玉你可别泼大家冷水啊。”霜儿一把勾住我肩,用扇柄指指一旁蹲坐在岸边拿木棒画圈圈的彭井,继续调侃道,“你要走了,小井会伤心的。”
然后,小井抓住时机转过脸来,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地朝我闪烁,扁着嘴唇,“呜……叶玉……”
“啊啊……”我叹口气,不耐烦地走过小井身边,说,“走吧。”
“嗯!”她欢快地拉起裙子跟着我,霜儿和尽天并排走我们身后,两人眼神惊人的一致。
尽天看向霜儿:看吧看吧。
霜儿无奈地对着他摇摇头:真没想到啊。
尽天:以前在玉门,知道大家暗地里叫他什么吗?
霜儿略带期待以及疑惑地看向他:什么什么?
尽天:俗称妙龄少女杀手!
霜儿:哦哦!
看到彭井胀得越来越红的脸,我随手掷出一棵花枝,结果两人中间开了个缝隙,躲过了。
仍然装作无事一般继续说。
接着霜儿用扇柄狠敲一下尽天头:看你就一毛孩子!
尽天怒,瞪眼。
霜儿:少女杀手说大点就是色狼。
尽天随即破怒为笑,拍拍霜儿肩膀:赞同。
“……………………………………..”
小井突然惊呼一声,“啊………”拉扯着我的衣袖到一个闪着金光的店面,“叶玉你看,这里的饰物好精致好漂亮啊!”
老板看着我们,傻了半天,本半闭的眼窝倏然睁老大,对着彭井激动地介绍起来,“哎呀呀,这位姑娘好眼力啊,我这卖的都是正宗蓬莱岛渡来的货品啊,都是用那的材料做成的,稀有珍品啊!”
霜儿拿起一对晶莹剔透手镯,道,“这货到是不假,只不过价格也不便宜吧?”
老板在烈日下满面油光,搓搓戴满金戒指的手,笑得眼都没了,“哎嘿嘿,那可不是嘛,公子,我这一分钱一分货啊。”
彭井拿起一把贝壳做的小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转向老板,指着桌上一把断掉的笛子还有贝壳木梳,留下一锭金,“老板,这两样我要了。”
彭井有些惊讶地转过来看我,“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啊…不不…叶玉…那好贵,我…我不喜欢了。”
我笑着道,“原来小井也喜欢,本来打算买给我自己的。”
粉嫩的脸颊一下红透了,小井害羞地看着地,我拉过她手,把梳子放着,说,“送你。”
直到我转身走,她仍然愣在原地,摊着手,看着手心的梳子。
尽天奇怪了,喊道,“小井!傻站着干嘛啊,走了。”
霜儿用扇柄敲敲手,“啧啧,又有妙龄少女栽你手上了,柳门主。”说完,过来掰开我手,“干嘛只买一截断了的笛子?”
我看着他,想了想,笑了,“不知道。” 他好奇地观察着我的神色,放弃了,“你们还有一样很像。”
我,“嗯?”
他说,“老是喜欢一些奇怪的东西。”忽然想到什么,他用手猛拍我肩,“对了!”他开心地笑起来,“我哥还有个癖好,喜欢各种破旧的琴,唉,真不知道他想什么。”
“琴?”我停下脚步。
“恩。”他又想了想,“似乎是很古老的那种。”
很古老的………………琴?
印象中诗月手不离琴。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所谓睹物思人说的就是百里妖这种笨蛋。
“不要说了,我讨厌琴。”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哀怨,百里霜吓了一跳,粉唇微微开启,“哎?…….哦。”
背后黑影一闪,我用足力气夹起石子往那方向笔直狠历地射去,正好擦过百里霜的衣角,撕下一角。
“啪哒!”石子打在巷子的边缘,碎成粉末,随风散去。
我眯起眼,喃喃道,“下次再见到就没那么容易放你生路了。”
霜儿有些傻了,扯扯自己被石子扯破的衣角,湛蓝眼眸毫不隐藏的不可置信,没等我解释他就开口了,“你刚刚……想伤我?”
蓝色的眼眸开始波动,他失控了。
我第一次看到百里霜露出这样的神情。
霜儿站了一会,好像仍然没忍住什么,双唇有些颤,他猛地用手捂住嘴,不看我。
尽天和小井此时正对集市另一边的瓷器感兴趣的不得了。
直觉告诉我,他真的伤心了。
我说,“你应该感觉到的,有人跟着我们。”看他不说话,我慌乱解释着,“霜儿,我只是想要让他走而已,没想到不小心划破你的衣角……”
他捂着嘴,硬是不放,话哽咽地分几次才说完整,“骗,我。你刚很,很,想让,让,我闭,嘴吧。”
刚想解释,心底好像有声音再说:你说对了,我就是不想让你再讲下去,我就是讨厌别人提到琴。
于是,我没有力气和勇气再开口,刚那一瞬自己确是在发泄。
“没话说了?”霜儿干涩地笑了笑,睫毛已经有些湿润,“其实你早就发现有人跟着了吧,为何偏偏挑这时候置他于死地?”
看到他这么伤心,我也不好受,只是觉得心底一刺一刺的,垂下眼睑,我极慢道,“对不起。”
“是旧琴么?”
我倏然抬头,他拉扯着嘴角,笑了笑,“哈,果然是这样,一提到哥哥的事你就变了。”说完,他捂住脸,很悲哀很悲哀地笑。
“霜儿……你怎么了…”我忍不住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真的没忍住,对不起。”
扯住我衣领的指尖弯曲起来,他拼命蹭着我,讲话还一抽一抽,“你刚刚,真,真的很,很吓,吓人。”
眼角撇到尽天和小井朝这边来,我轻轻放开他,小声说,“你这样,是想让他笑你么?”说完,我朝着尽天抬抬下巴,那小子正欢快地飞奔过来。
立竿见影,霜儿深吸口气,面部表情立即飞扬跋扈起来,但是眼神仍然迷茫。
小井拿着一串七彩的铃铛,晃晃,“叶玉叶玉!哦,还有霜哥哥,你们看这个,好看吧?”
尽天捶她一下,“笨,这么快就拿出来摆。”
“哎哟,”小井调皮地闭起一只眼,吐吐舌头,“嘿嘿,人家忍不住了嘛。”说完,背着手左右摇,高兴地不得了。稀疏的长发在背后飘荡,头上粉色的蝴蝶凤钗晃着,很是可爱。
霜儿表面镇定,回,“嗯。”
尽天一把勾住他,“得瑟兄,怎么这副表情。”
“以为你拉走小井,到处快活去了。”霜儿斜眼对着他,“怎么样,云公子可玩够了?”
眼看两人又要鹬蚌相争,我赶忙扯开话题,“霜儿,天色不早了,你带他们先回去。”
“那你呢?”尽天问。
我眨眨眼,竖起食指抵住嘴唇,“嘘……醉云楼。”
就在我转身走的时候,霜儿道,“小心,公孙行这家伙可能会使些不入流的手段。”
“啊,对了。”我伸手在瞬间易了容,转过去问,“霜儿,这样足够以假乱真么?”
“嗯,很像。”他苦笑着。
黄昏湮湮,夕阳落红。
十里湖山若见招,柳堤河岸赤枫桥。
集市上不少摊子都卷起布帘,纷纷收摊,穿梭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斜阳拉长行人的影子,行色匆匆却又不失怡然自得的节奏。
会稽似乎走哪都能看到中央那广阔的湖,湖包围着城,城倚靠着湖。
据说醉云楼是全城最出名的酒楼,占尽天时地利,面朝金湖,斜阳入影。
虽说在闹市,醉云楼的周围却像筑起一层薄薄的帘幕一般,与俗世格格不入。
用手遮住额头,面向落日看着高楼顶,眼前一阵花。
听尽天的口气,公孙行简直和禽兽没两样,居然也有如此雅兴找了这么一处好地方。
腰际一紧,一双小手环抱住我腰,只见一个嘴里吐着泡泡的奶娃娃贴在我身上,我正不知所措,他娘赶忙跑来扯他,扯扯扯,扯不开……这孩子就像生了爪子一般牢牢掐着我。趁着这一场骚乱,我扫视着身后各处,终于瞥见小巷口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悄悄靠近巷口转角,里面黑洞洞的窄道回荡着清晰的喘气声。
我一个闪身把他推倒在墙边,黑暗中只剩两双明亮的眼睛,对方意外地居然还是个美少年。
“啊。”轻呼一声,看来他是没料到自己被发现了。随后眼睛闭起,拼命低头挣扎。就像怕我看到他脸似的。
阴暗的巷口中,我弯起扮成百里妖的眼眸,血红色浓得惊人。道,“胆子不小,敢跟踪我。”
一把扯住乱挥的手按在墙边,我眯起眼,“说,谁命你来的。”
我自己也是领教过百里妖的厉害,他的眼只要看着别人,那人就自然被吸住了。
眼前这人也一样,安静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间隔着能蹭到我。
“不说?”我猛然拉近距离,凑到他颈边,“我倒要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拽过他的袖子就往巷口的光亮那拖,后面拼命抵抗,“啪嗒。”地上清脆的响起东西掉落的东西,还在地上滚了好远,最终停在巷口的光亮处。
闪闪发亮的木笛静静躺在斜阳下。
做工十分精致,只是残缺了。是个断笛。
两人都愣了,我急忙伸手去摸上衣里的那支,还在。
那么…刚刚那半支是……
一个不注意让他脱了我手,飞身跑到巷口捡起木笛。他刚想逃,花枝笔直插入地面,离脚只几厘米远。这下他乖了,死抱着木笛半蹲着背对我。
我抱着手臂,靠在巷口,“转过来。”
散乱的发丝顺着侧脸滑了下来,背后在发尾束了个银色的花环,中间如瀑布般的长发鼓起。
他执拗地左右摇头,维持着姿势不动。
我问,“你这笛子哪来的。”
他咬咬嘴唇,“我,我,别人送的。”
“哦?”我笑着抢过他手里紧拽着的木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眼熟啊。”
“哼。”他拍拍衣服起身就要走。“你放心,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慢着,”我轻巧夺过他手中半个笛子,和我的拼在一起,断了的缺口完整地合在了一起。我看向他,“这你又要如何解释?”
琴香慢慢慢慢吐了口气,说,“叶玉,既然你都懂,为何还要如此逼我。看到我难过你就那么高兴吗?”
从心中升起一团不爽,慢慢挤破了胸口,一把拿过他的木笛,“是啊,我就是不喜欢看到别人有和我一样的东西,看见你就烦,很,烦!”
琴香转身看着我,剪水双瞳分明,他说,“你现在这样很像小孩子在为得不到的糖葫芦而发疯,知道吗。”
纤细的指尖钻入我手心,扯出那截木笛,他面色微红,“这是我买的,又如何?我就不能和你喜欢一样东西了?还有,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也要缠着你,让你不开心,每天活在痛恨我的情绪里。”
我呆了呆,随即破了僵硬的黄昏,忍不住笑了出来,“琴香……你,疯了?”
“啊啊,是啊,我是疯了,你还不是一样么,百里妖都不在了,你还顶着他的脸到处跑,你以为你这样扮他,他就会永远存在,永远在世人心里么?”他大声笑了笑,“哈哈,别笑死人了!”
我看着琴香有些凌乱的衣服和长发,不语。最后扔下句,“自己小心罢,现在这明争暗斗的。”
“哎。”他过来拉住我,“去哪。”
我看他一眼,眼角有些微扬,说,“你刚好大的醋意。”
本就微微烫的脸愈加粉了,他说,“别瞎扯,我问你现在去哪。”
“我去哪为何要告诉你。”
“切。”他反而得寸进尺了,抱着手臂道,“我说了啊,你去哪我就跟到哪,缠着你。”
凝视了他一会,我伸出指尖扯扯他脸,他拍掉我手,气鼓鼓地瞪大有些女气的眉目,“很疼啊。”
我说,“哦,还以为你脸皮很厚,不会痛。”
“………………….”琴香这次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了,“叶玉,之前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不能开口说话,也看不见,整个一残废,现在不一样了,你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我只是看着他,就那样自顾自说下去。
“我原以为柳叶玉是个更冷静稳重的人,至少那断时日你也给了我这样一种错觉。”
手攀上他的下巴,我捏着晃了晃,“怎么,现在觉得我不够好了?”
琴香很排斥地退后,一身渊国重臣的装束使他看起来比以前正气多了,肩上金色的勋章标志很漂亮,左脸也画上了绿色的渊国符号,乍一看,很像现代的音符图案。
他开口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地更陶醉了,连眼都恨不得弯没了,“不,我本是这样的人。”
“………………”沉默了一会,他说,“你变轻浮了,是因为百里妖不见了你就这么自暴自弃么?”
“与他无关。”浑身的好心情都没了,我背对着他摆摆手,“你不是问我去哪么,鸿门宴。”
“鸿门宴?………莫不成是公孙行?”他叹口气,“以前我跟着公子的时候,他们交情就很好了。”
“交情好?”
“恩…倒不如说他们感觉很有默契罢。”
从琴香那得知,这个公孙行似乎不是想像中那样一般的好色之徒。
走到醉云楼前,立即就有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上前,“侯爷已经恭候公子多时,请这边走。”
一路上竟然没有看到其他的客人,我问道,“这里怎么没有其他人?”
书童倒是处变不惊,回,“公子忘了?以前您和侯爷都不喜欢有别人的。”
听他这么一说,更是一头雾水了,这两人不像有交情倒像有奸情。
楼内有楼,说的大概就是这里了。
醉云楼中央有一座高阁,直入云霄。在那顶上,江南美景,怕是尽收眼底。
正分神的时候,一声穿透云霄的古筝声破云而出,响了一下后,停顿了好久,又是第二下,然后便是行云流水般细致地拨弦声。天边白云游荡,白鹤齐飞。日落月升,晚霞交替着月夜,天边显出昼夜交替之美。
音韵袅袅,缠绕着天际,仿佛能穿入云霄。
这样的琴声,感觉整个会稽,乃至整片大地都能够听到。
蕴含着一种超脱俗世,脱于三界之外的虚渺感。
看到我有些愣住的神情,书童在我眼前晃晃手,“百里公子?”看我回神他又指着中心的高阁道,“主上今儿也到了,侯爷正陪他弹琴呢。”
秦国君?
想必这一曲是出自公孙行之手了。我颇有意味地勾起嘴角,看来,不虚此行。
一直在酒楼顶层坐了好久,公孙行才悠悠然晃了过来。
一坐下就是如春风般扑面而来的笑容,他笑道,“等很久了罢。”
我也回以笑,淡淡摇头,“有仙曲相伴,也不是很久。”
这才趁着喝茶的缝隙,抬眼看看他,天蓝色的发髻把长发挽起,面容清秀洒脱,俨然一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模样。
百里妖,居然会和这样的人是好友?
忽然想到今日在路上镶金帘幕里的黑影,又是谁?
难道是秦国国君?
我不甘心地又看他一眼,没想到他转向木窗外的视线忽然落到我身上,他微笑着,“好喝么,我特地去云海采集的茶叶。”
“咳咳……”我急忙放下茶杯,被他一吓,我差点噎住。看来此人还真的是邀请我赏花品酒来的。
他缓缓摇着扇子,清澈的眸子泛起柔漪,说道,“最近怎么样,有破那局没?”
难道是棋局?
我糊弄地说道,“有些累,没有那心思。”
他了然的挑挑眉,水墨一般的眼线,淡然地好似能把所有人事物看穿,但却表现出对俗世毫不关心的样子。
忽然想到什么,他饶有兴致地转向我,神情十分出尘,他问,“高阁上那一曲如何,我可是钻研了好久,才敢在你面前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