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曲》狼毫

28、二十八 重遇故人

　　“仙草，仙草！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罢？”

　　哐！

　　左边的横梁塌了下来，我急忙站起身，仙草早已不见踪影。

　　恍然间，整座别院都塌陷了，而我，站在火中央却未伤到分毫。哈，妖，你的力量真是可怕。

　　“哼哼哼哈哈哈………你们看啊，这里还有人啊！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哦。”
　　“头，我看看，哟！细皮嫩肉的，哈哈，这下大伙有福分咯！”

　　我站在兽人的背后，漠然看着他们围攻周围的百姓。

　　忽然，怪堆传出熟悉的声音，“滚开，不要过来。”

　　“哟，你说别过来我们就听，岂不是很没面子？大伙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啊呵呵！”
　　“头，您说的对啊！头威武啊！”

　　琴香从身上掏出一块令牌，道，“睁大你们的狗眼了，这可是渊国的令牌。”

　　兽人立马松开了包围圈，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从外面飞进来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被称头的那个兽人笑得极为猖狂，“人？除了你可都被我们吃了！兄弟们，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

　　“放肆！”琴香表情激动起来，“那可是渊国重要的使臣，死了你们谁担当的起？”

　　“哼！渊国？告诉你，我们大王根本没把它放眼里！”

　　“让开。”琴香想从兽人堆里出来，却被挡住。

　　面前最后一根横梁也烧断了，我看着那些怪物，青色的脸，红色的眼，屁股上还有尖尖的尾巴，身材均是矮胖居多。我笑了笑，外星人？
　　最后面的兽人终于发现我了，惊地扔了手里的锤子，“头，头儿！那，那里有人！”

　　啪！

　　头儿顿时甩了他一巴掌，“蠢啊你，是人是妖魔我会分不清？”
　　“头？”
　　“这气味，明明就是妖。”
　　“可，可是………他长的不丑啊。”
　　头儿仿佛如梦初醒，“啧，糟了！是妖界的人。”

　　“小子们，给我上！”
　　琴香奋力推开他们，“你们谁敢！他是渊国的人。”
　　结果兽人转身就把琴香甩到地上，“管你的什么国，既然让我们进来了，就不存在什么人界了，哈哈！等着吧，大王会占领整个人间的。”

　　“叶玉，快走啊。”

　　一群手持锤子的怪物朝我扑来，却在离我三米的地方停了，不敢上前。

　　眼神扫向琴香，我说，“你来做什么，想看我死了没？”

　　“不是的，我……”

　　“什么都没了，你满意了？”

　　“你说什么。”

　　“琴香，我真想把你碎尸万段。”

　　周围的兽人傻眼，头儿冲我大吼，“喂！你这当我不存在啊？”

　　琴香站起来，垂在肩上的发早已凌乱，悲哀地笑了，“叶玉，你是说真的吗？”

　　我勾起嘴角，扫了眼周围，说，“要我救你吗，只要你开口。”

　　他猛地抬头，笔直看进我眼睛，“你真的对我没一点点感觉？”

　　忽然，一人举起锤子对准他头就要砸下去，我伸手点了一下，那个兽人顿时化为灰烬，融入火星。
　　一时间，场面混乱了起来，怪物纷纷逃窜。
　　只有那个头儿还颤颤巍巍地用锤子指着我，我看向他，“怎么，想逃么。”
　　“哈哈哈！别唬我了，你们的陛下已经死了！整个妖界都传开了，你就等着被我们大王………呃！”

　　我挥手生生把他的头和身分了家。

　　看着这群丑陋的东西，我笑了，“你们…都要死，一个都逃不掉的。”

　　在手心聚集紫色的光辉，朝周围一挥，所有的怪物尖叫着化作了粉末。

　　我走过他身边，他说，“你还是没有回答我。”

　　我说，“滚罢，别死在这里了。”说完，几步一闪就到了远处的雪地。云姐仍然站在船边张望着，看到我高兴地灰手绢，我一下落到她旁边，右肩被重重击了下，“死孩子！想吓死云姐啊，不过你命还挺大……”
　　“云姐。”我打断她。
　　“啊？”
　　“替我把房里的新琴拿出来给琴香。”
　　云姐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偏过头说，“他的琴弦早断了。”
　　她憋着笑意道，“哦，那他人呢，怎么还不回来。”
　　“这里水深火热，还是开船到别的地方去罢。”
　　她点点头，“唉，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一下子就打起仗来。”

　　我转身顺着木质的阶梯下船，她大声道，“哎，你这孩子又去哪啊。”

　　我说，“谢谢你，云姐。”

　　“怎么了，突然这么客套。”

　　我笑了笑，下了船。

　　传来云姐的怒吼，“柳叶玉！你个猴孩子，要走也不和姐说再见！”她追了过来，“至少告诉姐姐们你去哪吧？”

　　我说，“玉门。”

　　云姐愣住了，“去那做什么。”

　　“我该回去了。”

　　她惊讶了半天，往后退了步，“小柳，你果然是……”很快，云姐眼神锋利地冲过来，贴了个很小的香袋在我胸口，“诺，你那只胖鸟，几天不闻这个闹的荒。”
　　我抓抓头，“都怪云姐把它惯坏了。”
　　她推我一把，“快走罢。”
　　“恩。”
　　“想回来时候就回来，姐姐们都盼着你呢啊。”
　　直到我闪到雪地的另一端，她仍然直直站在船头。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拜。”

　　一路上路过许多城镇，几乎都是半边清朗半边残血。
　　看来，他们是不打算遵守契约退回妖界了。
　　也好，这样就有机会一网打尽了。

　　直到须臾山脚下，看到许多百姓聚集在那。
　　“唉，你想逃到玉门，简直在做梦，那里的人和妖魔又有何区别？”
　　众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

　　就在这时，一身浅蓝色的衣衫猎猎，旋转着落在大家面前的石碑上，少年的脸还留有些许稚嫩，“诸位，与其在这犹豫不决，不如和我一起去山上一回，如何？”
　　“这……”
　　“谁啊这是………”
　　“对啊，就是说。”

　　又扫了眼众人，他又道，“在下受玉门门主之托，特来邀请大家。”

　　我仔细盯着他看半天，愣是没半点印象。倒是这说话调调和动作甚是熟悉。

　　“放心，玉门会加派人手在须臾山周围，妖魔是无法靠近的。”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他撇撇嘴，不耐烦地压制着场面，“好好好，一定要门主来你们才信是吧。”

　　“哼，自从那柳叶玉死了后，玉门也不怎么样吗。”一人忽然打破喧闹道。

　　刷！

　　一颗绿色的宝石飞过人们头顶斜插在那人背后的树上，少年眯起眼，“再提起他试试。”
　　山脚下终于安静了下来。

　　“即使没有柳叶玉，玉门也不容你们随意污蔑，”少年的脸很普通，但眼神却让我一凛，“知道么。”
　　随即他又叹口气，“好了，想上山避避的跟我来了。”

　　于是，我也随着人潮混了进去。

　　“唉，云尽天。”我摇摇头，“什么时候玉门变慈善机构了。”

　　那蓝衣少年也是一阵无奈，卷起衣角就先飞到了顶端。随便指了几个弟子，“你，你，你，还你，分头把他们领到各个分室。”
　　我看了看弟子的脸，已经不再是丑女居多了。一时竟有些惘然。

　　眼角瞥到一个身影，我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了，是花……他还活着。
　　少年不耐烦地抱着手，朝花走过去，“你们门主人呢？又哪里练邪功去了。”

　　“门主昨日半夜偷偷起来练剑，结果一睡不起……”
　　“我说什么来着，云尽天这个没出息的，还要我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门主也是想要和你一决高下，才会这么卖力……”
　　“也对。”他微微笑开，“他在哪，我去看他。”
　　“哎，等一下，门主他还在沐浴…………”

　　终于到了夜里，我戴上宝蓝色的戒指，穿梭在各个石门间，路过大殿中央，发现这里和以前一样，流水倏然，玉石满地。
　　忽然心神一动，殿内有人在用法术。并且是妖界之术。
　　只见那人凝神半天，居然一下子滑坐到流水边的玉石上。

　　可能是妖力太过强大，我还无法控制，那人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下站起身，“什么人？”
　　刚踏进一步，他便用尖锐的玉石抵着我下巴，“胆子不小。”

　　月光慢慢移了过来，晕散了水雾，居然是白天那个少年。

　　他看到我后似乎非常惊讶，连抵着我的玉石也掉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

　　我转身要走，他一把扯住我胳膊，也不说话。
　　这才发现，他居然只比我矮了一点。

　　我说，“你有何事。”

　　“柳叶玉？”

　　一愣，我更疑惑了。

　　他缓缓用手指拂过脸前，一缕青烟散开来。

　　原来稚嫩略带媚气的脸颊变得俊美潇洒起来，他神情惘然地看着我。

　　一瞬间，我似乎又见到了百里妖，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我笑道，“霜儿啊，已经这么大了。”
　　他看我不语。
　　我又道，“越来越像你哥了。”

　　“刚才蓝田传信来了，说我哥…消失了。”他看着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田说的不假。”

　　“哈，你们都骗我罢，这是多大的笑话你明白的吧？”

　　我垂下眼睑，“百里霜，你骂我罢。”

　　“小弦……”

　　我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求你了，是我，是我把他害死的！”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他抬起我脸，“还有，为什么你会是柳叶玉。”
　　“呵，是这玫戒指。”我摘下宝蓝色的指环放在泉水月光下。“哈哈哈哈哈哈！天下有多少人想要得到它，你知道么？”

　　“……………………”

　　“霜儿，你也想要罢？”

　　“告诉你们，我是不会交出来的！只要他们没死绝，我就仍是玉门门主！”

　　忽然想到什么，我慌忙戴上指环，“对了，尽天呢，他在哪里，快告诉他我回来了，我要把所有的妖魔统统毁了。”

　　头上猛然一阵凉，百里霜用术法把泉水泼在我身上，“疯了么，柳叶玉。”

　　“连你也要阻止我，”我猛然抬头，眼中射出精光，“不杀尽他们，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皱眉，“小弦，你真的变了。”

　　“哼。”我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

　　“如果是这样，我是不是该先杀了你？！为了我的哥哥。”他上前给了我一耳光，“你太另我失望了！我想过多少次和你再见面，却是这样的场面。”
　　浅蓝色的袖子沾了水，他说，“云尽天真是悲哀，傻等了他师父半年。”
　　眼珠在眶里移了移，我一下跌坐在泉边。

　　“他一直为你留着门主的位置，但现在，看来也不必了，柳叶玉已经和废人差不多了。”

　　百里霜走了以后我就趴在泉边的玉石上，一动不动。
　　真的像疯了，抱着石头哭，昏了就睡，睡醒了又哭。一个大男人像被女人甩了一样。
　　天边开始显出亮白，脸上的泪凝成湿润的雪花，新出的泪水又流下，化去了冰。

　　“哐！”

　　身后忽然一柄剑插入玉石。

　　我趴在石头上满脸狼藉地转过去，云尽天仍旧一身白色少年戎装，也是泪流满面。
　　忽然，他笔直跪在坚硬的石板上。

　　我终于清醒过来，惊讶睁大眼，“你做什么？”

　　他不回话，皱着张嫩脸，紧咬着唇。

　　我转过去继续昏睡，“你走开。”

　　接下来一直到天亮，整个大殿都是诡异的安静，我仍然是那样，不分昼夜。但是因为妖给我的力量，身体倒也撑的住。
　　尽天也随我，一直跪在我身后，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后来，花也来了。
　　对着我哭闹了一番，被我命令着每天拿酒来。

　　“云少爷，门主……你们就吃一点罢。这样也不是个法啊。”我一看，是原来伺候我起居的侍女。

　　我狠历地命令道，“云尽天，滚下去。”

　　大概是忍了好多天，他嚎叫出来，“不要！我不走，你不起来，我就一直跪着！”

　　“你………”我起身刚想甩他一耳光，却被百里霜止住了，他叹口气，“真受不了你们师徒两，柳叶玉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我复又软绵绵地趴回去。

　　百里霜一字一句道，“百里妖，没有死。”

　　我笑了。

　　他愣了愣，眯起眼，“信不信随你，今夜我在妙木山等你。”
　　“对了，哥哥把力量给了你，最基本的传送应该做的到罢。”说完，他闪身到了大殿外。
　　尽天仿佛一下子清醒了，“喂，你去哪啊，还没和我比试呢！”
　　百里霜飞回来一颗石子弹在他脑门上，“诺，胜负不是很明显了么。”
　　“你！”尽天一激动就站了起来。
　　“后会有期，云尽天。”蓝色的衣摆在云边一掠而过，消失。

　　夜里，尽天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我心疼，只好把他抱到一旁的石桌上。没想到这一幕被花看到了，他恭敬地立在我身后，“门主。”
　　“尽天他不懂事，这些日子多靠你了。”
　　花的声音有些不稳，“门主，您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坚信你没有死。云少爷更是没日没夜地打探您的消息……”
　　我一伸手，示意他停下，“我都知道了，”右手在尽天身边画了个黄色的圈，暖光包围了他，我说，“让他睡罢，我替他施了术，暂时不会冻着。”

　　“门主，你要去哪？”
　　“我暂时不会回来，等我归来之时就是重振玉门之刻。”
　　花单膝跪地，“是。”

　　妙木山，殿外院内。

　　百里霜负手站在开满花的池边，望着浮在水面上月光下的点点星光。

　　我走了过去。

　　他侧过脸，“你来了。”

　　我说，“妖呢。”

　　他朝着漂浮的光努努嘴，“喏。”
　　我愣在原地。
　　他说，“我哥呢，是天地间的灵气与妖气的结合，所以没那么容易消散的。”
　　“只不过……”他低垂眉目，“这一次，他把一半的妖力给了你，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我说，“什么意思。”

　　他反了个身，靠在池边珊阑上，“也就是说，可能一天，或许一年，长的话，也可能十年，他才能重新化作人形。”

　　他招招手，“来来来。”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池上竟隐约浮出模糊的景象，缩小的妖牵着更小的霜儿在草上走。
　　“这是……”
　　“没错，哥哥的记忆。”他想了想，又道，“又或许是陛下的记忆。”

　　“霜儿，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他看我一眼，“你说。”

　　“难道…你父王是妖？”

　　他笑道，“非也，整个皇宫的妖只有一个，便是我的母后。”
　　我刚想问，他就笑着朝我身后招手，“原来是仙草姐姐啊，几年不见越发妩媚了。”

　　她走过来，“二公子，柳公子。”说完，便想走。
　　霜儿拦住她，“怎么一来就走，这么久没见。”
　　仙草笑了，“二公子也是，长的越发俊朗了。”
　　百里霜突然害羞了，用手拍我肩，“哪有啊，是吧，小弦。”
　　我愣了愣，邪笑，“仙草说的没错，变好看不少。”
　　霜儿没说话，低了低头。

　　“那仙草先下去了，二公子早点休息。”

　　“恩，知道了。”

　　百里霜叹口气，“看见罢，她来提醒我不要说了。”
　　我阖上眼，“既然这样，那算了。”
　　“柳叶玉，你这人真是……没以前可爱了。”
　　我又坏笑，“嘿嘿，说吧。”
　　他抽抽眉毛，“我收回刚刚的话。”

　　“实际上百里妖只是陛下的一个身份，和我不一样，蓝田水曜已经在哥哥身边有很百年了。陛下的身体不能负荷几百年的记忆，于是每到觉醒的时候，都会几近崩溃，所以自己又用术法洗脑，重新以别的形态出现。”
　　“而近二十年，他作为东舜的皇子出生，然而，太医检验出焉月夫人是不能怀孕的，于是大臣们都纷纷告诉父王说王后说不准是妖物。日子久了，父王也开始怀疑起来，于是把焉月夫人冷落了，出于愧疚，对百里妖这个儿子很是爱护。又因为哥哥无论相貌才华都非常出众，父王更是器重的不得了。并且渐渐杜绝他们母子见面。之后就有了母后和我……”
　　“也就是说，哥哥出生也间接害死了焉月夫人。”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点点头，“没错，陛下一直把她当作亲身母亲，觉醒的时候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她，连着几天高烧不退。”
　　“高烧？”我追问，“他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就在我离开后的那天晚上。”

　　难怪从花海回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百里霜好似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眼神犀利，“你知道几百年的经历都能记得，是怎么样一种感受么。”

　　“然而，悲哀的是，作为百里妖，他却放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