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曲》狼毫

12、十二 花海突袭

　　抱着抱着，霜儿又不住地咳嗽起来。我轻柔地拍拍他背，不知觉地笑。唉，真像个小姑娘。
　　我问，“霜儿，好点了么？”
　　他抬起脸，眼神涣散地看我一眼，随即说，“我们走吧，石鸢花就在前面了。”说完转身就走。
　　我拍拍身上花瓣，上前拉过他一起走。

　　实在无法相信这个幻境是天然的，穿过樱花林，桃花源，草地，溪水，终于到了花海。
　　我憋了半天，“霜儿，你不是说就在前面么，怎么走那么久还没到？”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前方，“到了。”
　　我环顾了下四周。

　　空荡荡的天空下，一大片绿色的草地，开满了奇异鲜艳的花朵，到处是藤蔓与花瓣。
　　他看了看，道，“石鸢花不难找，只要有大面积的石块，应该就能看到。”
　　我点点头，刚迈出一步，身旁就传来毛骨悚然的笑声。

　　“呵呵呵………”

　　我急忙回头去看，一个人也没有。再看看霜儿，似乎没听到笑声。
　　大概是我多心了。

　　“呀！姐姐，我好像闻到人的气息了！”
　　“妹妹，你又乱说，这儿哪会有人阿？这可是花海啊。”
　　“可是，真的有生人的味道！不信，你闻闻。”
　　我慢慢低下头，竟然发现声音是从身旁两朵半米的深紫色牡丹花传来的。
　　还来不及惊讶。
　　花瓣传来一声尖叫，“呀！！！！！！！！！妹妹，真的是人啊！怎么办怎么办？？”
　　“呜………姐姐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别怕！妹妹！你忘了？人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他也不知道我们在这。”
　　“可是，呜……他一定是来采花的，万一把我折断了怎么办？呜…….”
　　“现在知道怕了？平时不好好修炼！”
　　“我以为有结界人就进不来的，呜…姐姐，我好怕……”
　　“有什么怕的？反正他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姐姐试给你看，”牡丹花收缩了一下，随即喊道，“有人在吗？？？？？！！！！！”

　　我低头笑。
　　“哈哈，妹妹你看，人就是这么愚蠢，他们根本发觉不到我们。”
　　突然玩心大起，我说，“是啊是啊，人最蠢了。”
　　妹妹高兴地花枝乱颤，“哈哈哈，他们都不知道呢，我们可以活好几千年呢！”
　　姐姐打断了猖狂大笑的妹妹，“哎，你的声音好陌生阿，是新来的吗？”
　　我说，“我是来找朋友的。”
　　“哈哈，你朋友长什么样子，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我笑了，“他叫作石鸢。”
　　“石鸢？”玫瑰花扭头问另一朵，“姐，你认识吗？”
　　“哎哟我知道，就是水池边整天靠着石头睡觉内个，他可不爱说话。”

　　我说，“谢谢你们。”
　　“哎！你要小心啊，这附近有人！”
　　“没关系，我不怕。”
　　两姐妹一下炸开了锅，“奇怪，难道你已经修炼了千年？不对啊，我听妈妈说花海都只有一百年阿。”
　　我说，“因为…我就是人。”

　　我跑到池边，身后尖叫声不断。

　　总算是找到那朵不爱说话的花了，细细长长一条，青绿色的叶上开着一朵血色的花，生长在石块正上方，向花海展示着它的一枝独秀。

　　后面的花重复着尖叫，“人来了人来了！”
　　这就是能让人延长十年寿命的石鸢花？
　　我俯身看了它好久，它一声不坑，过了好一会，我才缓缓伸手把它摘下。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会想也许不曾摘下这朵花，这个世界就会不一样了吧。

　　我刚准备离开，脚边有声音说，“年轻人，为何脚步如此慌乱？”
　　吓了一跳，连拿着石鸢花的手都哆嗦起来，“谁？”
　　“哈哈哈哈……”脚下的藤蔓泛着青色，一个老迈的声音道，“石鸢生长了百年，却只能延长人十年的寿命。年轻人，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不公平？”
　　我握紧了花，竟然有种犯罪感。

　　“想必那人对你很重要吧？”

　　我下意识摇摇头，不，我根本没有在意石鸢花的死活。

　　“年轻人，听我一言罢。心神不一，日后必定引火自焚阿！”

　　没有理睬他的话，我很干脆地走了，手却不安到抽搐。

　　我穿过花海，一路上各种花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重复。

　　霜儿浅粉色的裙子在花海中很是明显，我拼命朝他冲过去，不停喘气。他有些惊讶地转过身，问，“采到了？”

　　“恩，我们快走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身边越来越大的笑声传来，我绷紧了身体。
　　“吃了吧……吃了吧……”
　　“看啊，是人阿……人阿……”
　　“住嘴，别说了……我能感觉到有强大的结界之力。”
　　“啊呀呀~~怎么连你也怕了？”

　　“阿~~~~~~~！！！！！！！！！！！！！”忽然，花海中跌宕起伏地环绕着凄厉的尖叫。
　　我惊讶地转身去看，一阵风过，花海中一片沙沙声。

　　霜儿拉着我，说，“走罢。”
　　“恩，走…走吧。”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我，“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我笑着摸摸他头，“没有，采到了我们就回去吧？”
　　他看了我一会，说，“骗人。”

　　“如果原路返回的话说不定又碰到那朵大喇叭花了。”
　　“把你的手给我。”
　　“霜儿，有别的路可以出去吗？”
　　“手给我看看。”

　　我叹口气，把左手伸出来。
　　他看我一眼，说，“右手。”
　　我说，“霜儿妹妹~~~你看，天色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他戳戳下巴，“唉，我还是告诉哥哥好了，说你要………”
　　我猛地捂住他嘴巴。

　　“唔…唔…放，放手！”

　　我很狗腿地蹂躏他说，“好霜儿~~~霜儿追可爱了~~~”
　　他掰开我手，冷着一张脸，湛蓝的眼淡淡泛着光。
　　我飞速把右手伸出来，“诺，刚被叶子划了一下。”
　　他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划，“疼么？”
　　我看了看右手，刚才握得太紧，花藤刺进了手，滴着血。我望着他，笑着摇摇头。

　　忽然，他的视线越过我，越来越淡。
　　天边的夕阳逐渐显露了颜色。

　　身后有人疯狂地笑，“哈哈哈哈哈哈………”
　　我猛地转身。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站在花丛中，半边脸都长满了花苞一样的突触，左手是吸盘状的物体，样子可怖。
　　他抬头仰天大笑，“哈哈哈！终于被我等到这一天了！”
　　他伸出左手，霎时，诡异的紫色光环在他掌心凝结，他一步步朝我们走来。“陛下，还记得我么？”

　　我疑惑了，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陛下？叫谁呢？我？

　　“您真的是太大意了，连结界有裂缝都没有发现。”
　　我说，“内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停下，又突然大笑，“认错？哈哈哈！陛下不会连他最衷心的部下都忘了吧？”

　　“我说，你这人是疯了吧？”
　　“疯？哈哈……没错！自从几年前陛下把我永埋花海的时候，我就疯得狠！每天保持着自己的意识，受万千藤条穿心之苦！”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花瓣。

　　身后一直默然的霜儿忽然开口，“恩，我记得你。”

　　“霜儿？！”我惊讶地原地不动。

　　“没想到您在最虚弱的时候还会来这儿，哈哈哈……”男子一把扯下身上的藤蔓，鲜血淋漓，“陛下，现在竟然喜欢装成小女孩到处玩。”

　　他扫了我一眼，吹了个口哨，夸张地瞪大眼，“哟~~~这是什么？！竟然是人类？您的品味真是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了。”

　　霜儿本来嫩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说，“这与你无关。”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若不是你的力量一下子消失了，我也逃不出来。”说完，他手上的紫光越发明亮，最后竟凝聚变大成一个光球，染黑了夕阳。

　　“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杀了你！”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你若现在停止，我还可以留你性命。”一个小女孩说出这种话还真是诡异。

　　“你说什么？！”黑袍男子面目变得狰狞，“你知道么，这就是你最可恨的地方，丝毫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哼哼，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当初你根本看不起的我，可以把你置于死地！”

　　女孩笑了，笑声另我心神一荡。

　　那边的男子也是一愣，“笑，你笑什么？”

　　“哦？你真的能杀我？这就是我当初废了你的原因。”他默然地说，“你太过天真。”

　　“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如今你法力全失，区区一个女孩的身躯能抵住我的一击么？”
　　我说，“没想到你还挺卑鄙。”

　　他指着我狂笑不止，“好，我今天就先把你这个狂妄的人类给杀了！

　　我皱眉看着他。疯了，此人完全疯了。

　　忽然，他惊讶地睁大双目，倒退了几步，指着我身后，战栗不止，“阿~~~~~~~~~！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光食之日你不可能有法力的！”

　　我刚想回头，红色的缎带在我眼前一拂而过。

　　女孩整个人一寸寸变大，粉色衣服犹如泼墨般染成了白色，裙摆也慢慢变成了鼓起的衣摆，有些零乱的卷发柔顺地撒开。他擦过我身侧走了过去。

　　“百里……公子？”我揉了揉眼，往后面望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有，“霜儿呢？！”

　　他回头，捏捏我的脸，“等我一下。”

　　“哈？”

　　“哼哼，你现在应该没多大力量，你终于要死在我手上了！”黑袍男子猛地一吼，把紫色的光球笔直抛了过来。
　　刷！紫光在夕阳下划破一道光，一阵猛烈的强风刮了过来，头发被吹得扬起。

　　猛烈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

　　再次睁开的时候，黑袍男子失魂落魄地坐倒在地上，头发散了一地，“为什么你没有弱点！又错过了！又错过了！”

　　紫色光球完好无损地漂浮在百里妖胸前，闪着黑色的电光。他说，“副使司，念在你三年来的功劳，我本不想杀你，可是你执意要死，那我就成全你。”

　　“哈哈哈………”黑袍男子的笑声在红色的落日下悲凉之极，他低下头，脸上的藤蔓和枯枝刷刷刷倾泻而下。

　　“陛下竟然还记得我是谁，哈哈哈……”他抬眼，突然盯着我。我与他对视，忽然发现他的左半脸虽然布满古藤残花，右半脸却仍然秀丽，不禁一愣。
　　然后，我看着他，缓缓勾起嘴角。

　　他脸色一变，狠狠朝我甩了一个紫色光圈过来。
　　可惜，还没到我那就转弯了。
　　全部汇集到了百里妖胸前的紫色光球中，他说，“副使司，想不想知道你自己的法术有多强？”
　　说完，他胸前的光球在不断扩大扩大，紫色慢慢被黑色吞噬，彭一声，以快上百倍的速度飞了过去。
　　“哈哈哈………终于要死了，死了！”他凄厉地叫着，泪流满面，“陛下，我好恨！好恨！”

　　彭！！！

　　一阵强烈的白光在他身边爆炸，我不禁眯起眼，周围的草丛在瞬间化为灰烬。

　　“咳咳咳………”百里妖捂住胸口，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急忙去扶。
　　我问，“怎么回事？你不是恢复法力了么？”
　　他半阖眼说，“我是靠着刚刚逼出来的一点撑着的，不过也够了，咳咳......”
　　脑中电光一闪，我说，“刚才你划开自己的手臂，就是为了逼出法力？”
　　“恩。”

　　他闭眼，身体缓缓透出白光。
　　我吞了半天口水，还是没敢问。
　　他闭着眼，道，“柳公子可有话要说？”
　　“呃……百里公子是，是什么时候变，变成他的？”

　　他勾起嘴角，说，“柳公子在府上某屋内床上对女童施虐之时，我就是了。”

　　我傻了，完了。居然把他当女孩又摸又抱又捏的。

　　“哦，对了，”他又继续说，“你的刑法很不错，我很喜欢。”

　　白光渐渐暗了下来。

　　我笼拉着脑袋，扯扯嘴角，“多，多谢公子夸奖。”
　　他一愣，笑了，“柳公子不用这么客气。”

　　想到刚才把他当成霜儿，又亲又搂的，血液就一阵上涌，脸紫得像刚被打过。
　　忽然觉得百里妖似乎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
　　“好了，马上天黑了，我们向原路进发！”莫名其妙地亢奋，如打鸡血般。刚迈着正步向前，一个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我赶紧坐起来揉脸，别毁容了阿~我这么英俊一张脸。

　　百里妖把手绕了过来，从身后抱住我，轻声说，“我可不想再被那朵喇叭花吓一次。”

　　我僵硬了，“什，什么？它还不是归你管？你开开口，它不就滚了么？”
　　他说，“那只是纯种的植物品种。”
　　“你的意思是它只是一朵食人喇叭花？”我不解了，“那你干吗养那种东西来吓自己，你这自虐狂。”

　　“不，那朵花……是水曜的。”

　　我沉默。
　　顿时，我心目中的女神形象轰然倒塌。
　　难道说，我又失恋了？！

　　他又俯身抱紧我，动作轻柔，大概是我脸色太难看了，他调笑着说，“看不出来，原来你喜欢那样的。”

　　“我的水曜姐姐~~~~~~~~呜~~~~~~~阿~~~~~~~”

　　他忽然凑到我侧脸庞，道，“柳公子，觉得我不够美么？”

　　我转了转右眼珠，吗的，这百里妖美绝人寰阿！

　　嘴上却小声念，“我不喜欢男人，不喜欢男人，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他笑着说，“喜不喜欢，试了才知道。”

　　血色瞳孔此刻又渐渐泛了起来，与刚才女孩湛蓝的眼眸不同，能把人吸进去。

　　他掰过我的脸，手如柔荑，长长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我急忙扯住上衣，拼命往后面退，“明人不说暗话啊，我这人洁身自好，你要想找男人，就找那些个断袖去。”
　　百里妖眨了眨泛着涟漪的眼，俯身又朝我挨近，“柳曲弦，你想始乱终弃么？”他眯起细长的眼，只剩下满目令人心惊的血红色，“占了便宜就想一走了之？

　　“哎呀，怎么会呢~~”我拍拍他的肩，“百里公子生得貌美如花，倾国倾城，我巴结还来不及呢~~”
　　他直接拉过我手，靠了过来。

　　“等等。”想到喝醉酒那晚，我小声说，“喜欢。”

　　他顿了顿，笑了，我看着他的笑，不禁放下了防备，也笑得如痴如醉。

　　“公子！！！！！！！！你没事吧？？”

　　天上出现几个身影，刷一下落在百里妖身后，差点踩到他拖曳在草里的雪白衣角。

　　于是，我和他都僵硬了。

　　蓝田急得满头大汗，“公子，光食之日你怎么乱跑呢，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哎呀，我和仙草都……”

　　水曜很合时宜的咳了一声，打断了蓝田。

　　仙草拉扯着蓝田慢慢往后退，“公，公子，对不起，蓝田他不是有，有意的。”

　　百里妖对着我身后看了一眼，霎时，刷刷刷，四人四衣颜色鲜艳的出现了。

　　梅兰竹菊默不作声地把蓝田弄走了。

　　“哎~~~~~~~？怎么了，兰？你们做什么，哎~~~~~~”

　　不过，那四人是什么时候就在那的………

　　我迅速站起来，拍拍衣服，微微笑，“仙草，别来无恙阿。”

　　仙草笑了，“多亏柳公子找到了我们公子，仙草在这谢过了。”

　　她又转向百里妖，道，“公子，衣服破了，是否要补一补？”她有意无意还往天上看，百里妖起身，扫了她一眼，“不用。”
　　“公子，是真的破了，不用吗？！”她忍不住用手指指天。
　　水曜站了出来，恭敬地问，“公子，幻境的结界出现了比较大的裂缝，需要现在补吗？”
　　“水曜！！”仙草急忙阻止她说下去，用眼神指指我。

　　我说，“仙草，不用隐瞒了，我已经知道了。”
　　仙草惊讶地捂嘴，“你都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柳公子，你该不会连我家公子怕喇叭花都知道了罢？！”
　　我一愣，本来怕被用刑法，想忍住，最后还是笑得几近颤抖。
　　百里妖周围又开始散发寒气，“好了，回去罢。”

　　水曜沉默了很久，才很恭敬地问，“公子，是否要把食人喇叭花移走？”

　　“……………”

　　看百里妖不说话，我说，“不必不必，没它没乐趣嘛。”

　　“水曜，明天把你种的另外几朵搬到柳公子房里，好让柳公子心情舒畅。”

　　“是。”

　　“哎~~~~不必~~~~~~”

　　话还没说完，水曜就开始发动传送阵。

　　百里妖侧过头对我微笑，血色的瞳孔在阵法光束的映衬下流光溢彩，他嘴角扬起，伸出手道，“手给我。”

　　我握住他手，特猥琐地笑，“百里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送我食人喇叭花了罢？”

　　随着阵法启动，衣摆和头发都飘了起来，他拉住我，轻笑，“不要放手，不然会受伤。”

　　我低着头，脸上十分窘，“知道了，我怎么都不放手。”

　　“传送阵，开启！” 水曜一声令下，身体一下失重。

　　我刚想惊呼，就看到百里妖清艳的眼角放大在面前，他抱住我，吻了下去，唇齿间隐约传来细碎的语句，“乖，这样才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