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黄昏》二笑而过

8、新的选择 我无法看着

　　凌天起身活动了一下，心念一动，周围墙壁上出现了湛蓝星空，他犹如置身于郊外旷野之中。
　　当然，这样的星空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就没有了，在现代文明发展带来的严重污染之下，人们除了在计算机全息影像里，再也看不到神秘宇宙的浩瀚和瑰丽。
　　在这138亿光年的浩瀚宇宙里，闪烁着100万亿颗恒星，银河系只不过是偏安一隅的一个普通星系，太阳系则是那个巨大旋臂上的一个小点。
　　至于地球，也不过是这浩渺宇宙中一颗暗淡的蓝点，一个孤独的漂泊者。而人类，只是有幸寄生在这颗微尘上的偶然的存在罢了。
　　然而，如今，就是这些偶然的存在，这些自以为是的寄生者，用他们的贪婪和疯狂，即将毁灭这颗赖以生存的唯一家园。

　　由于成绩优异，凌天提前一年完成了大学课程，接着又读完了物理学硕博连读，几个好朋友也顺利读完了博士。
　　参加完博士毕业典礼的当天晚上，几个人决定到酒吧庆祝一下。
　　凌天和陈雨两个人先到，过了一会儿，杜飞也到了。
　　看他是一个人，凌天问：“阿诚呢？”
　　“他临时有事，说晚点过来。”杜飞说，“不过，他说务必要等他，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三个人就一边喝酒聊天，一边等着陈诚。
　　“小飞，你在工信部的实习怎么样？”
　　“已经通过了实习认证，正在跟导师做一个AI项目。你呢？”
　　“我和陈雨现在都在航天局，不过没有在一个部门，陈雨在实验室，我在地勤控制室。”
　　“这不挺好的嘛，你总算是可以留在中心，从此和陈雨比翼双飞了，哈哈！”杜飞冲凌天举了举手里的啤酒，坏笑着说。
　　陈雨闻言脸有些红，赶紧假装低头喝水，偷偷瞄了凌天一眼。但凌天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没有说话。
　　此刻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感觉，虽然说博士顺利毕业，虽然可以留在中心，甚至在很不错的部门就职，但此时他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欣喜，他知道这些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他知道，他是属于中心之外的世界，属于那里的人们。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没有丝毫犹豫。
　　但现在，他把眼光转向陈雨，陈雨安静地坐在那里，凝视着眼前杯子里的水，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等多久陈诚就到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年纪稍微大一些，应该在30岁左右。中等个头，但看起来很健硕很精神，肤色较深，眼睛黑而亮，眼神充满智慧和敏捷。
　　“浩哥，我来介绍：我的好朋友凌天、杜飞，这是我妹妹陈雨。”
　　陈诚又对有些微楞的三个人说：“我要跟你们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现在。这位是我们的学长，社会学博士，宁浩。”
　　“你们好！”宁浩向他们伸出手，一一握了一下。
　　宁浩大概属于那种不苟言笑之人，看起来很严肃，但言语间又很真诚，身上透露出一种强大的亲和力。

　　“我听陈诚说，你们几个都是今天博士毕业，祝贺你们啊！”宁浩端起酒杯，对四个年轻人说。
　　“谢谢！”
　　“谢谢浩哥！”
　　五个人喝完了杯里的啤酒，宁浩看着他们：“你们是怎么想的？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你们似乎情绪并不是很高。”
　　“浩哥，”凌天想了想，认真地盯着宁浩的眼睛，那里充满了厚重的智慧之光。
　　“您说得没错，按说我们今天应该高兴才对，我从此可以留在中心，可以享受这里的一切，再也不用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家，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哪一天会在睡梦中窒息……”
　　凌天的眼神越过宁浩，望向窗外，仿佛看到父亲佝偻着身体，在实验室里，一边咳嗽一边研究种子，看见弟弟凌冽每天独自爬上那个楼顶，在夕阳下等待他的身影。
　　凌天的眼神有些湿润，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啤酒。其他人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但是，说实话，我确实高兴不起来……”凌天突然抬起头，神情有些激动。
　　“我无法抛下我的父亲，他今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地球重新充满绿色，为此他努力了一辈子，甚至失去了我的母亲，甚至不惜让我和弟弟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成长。
　　“我无法抛弃我的弟弟，我每天睡梦里都是凌冽小时候对我说，哥我好累呀，哥我好想每天都能轻松的呼吸呀。
　　“我也无法抛弃那些每天都像凌冽一样，渴望着自由呼吸的人们，生而贫穷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不该在饥饿中、在睡梦中、在疾病中，窒息而死。
　　“这些，我父亲一生视之为自己的责任，也同样铭刻了在我的血液里。”
　　终于一口气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些话在他的心里，憋得心口疼痛。此刻，凌天感到轻松了好多。
　　“凌天，”陈诚一把搂住凌天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注定不是一个只为自己活着的人……”
　　“阿诚……”宁浩突然打断了陈诚的话，“咱们换个地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