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黄昏》二笑而过

3、粮食又不够吃了 地球要抛弃

　　那边，中心议政厅小会议室里，粮食和科技发展研究室主任章家辉，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中心最高行政长官杨毅的接见。

　　最近章家辉有些焦头烂额。
　　地球大气层流失，土壤收到严重污染，地震和火山爆发频繁，地球表面终年被弥漫的黄沙和火山灰笼罩，几乎寸草不生，更别说那些已经被人类长期精心侍候而惯坏了脾气的庄稼了。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世纪，粮食危机也已经出现过五六次，每次都有几百人饿死。
　　当然这个数据仅仅是指中心内部，全球性粮食危机造成的死亡数据，一般都是以万人为统计单位的。
　　目前中心五个大型粮食基地，每年的粮食产量还不够200多万人塞牙缝，其他全靠流水线制造的人工合成食品度日。
　　最近几个月，由于频繁的地震和火山爆发，好几个大型食品加工厂被毁坏，生产力受到严重影响。
　　虽然相关部门正在积极抢修，但饥饿的人们却明显不买账，已经陆续开始到街上游行示威。
　　其实章家辉也知道，在目前这样一个状态，高层也未必比他更有办法。他来，不过是想让高层知道，他的工作有多难做。

　　机器人秘书走过来，通知他可以进去了。
　　这是一个全仿真机器人秘书，女性，永远的二十岁，永远的满脸仿真胶原蛋白，章家辉看着她愣了一会儿。
　　倒不是被她美丽的容貌吸引，而是一瞬间有些恍惚，似乎还没想好进去了该怎么说。

　　中心最高行政长官杨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支蓝色的圆珠笔，心不在焉地听着章家辉的汇报。
　　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刚才，中心安全防控部主任兰轶一大早就赶来他的办公室。
　　“凌海峰昨晚去世了，”兰轶显然一夜没睡，两个黑眼圈儿非常明显。
　　“消息准确吗？”杨毅明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准确，”兰轶按着双眉之间揉了揉，接着说了一句，“我们不该怀疑光子探测器的准确性。”
　　是的，我们不该怀疑。杨毅心里想着。
　　“他的研究进行得怎样了？”
　　“条件限制，进展比较慢，但还是有成果的，”兰轶说，“他采用量子植入技术，明显提高了种子的存活能力，居然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现了存活迹象。”
　　“唉……”杨毅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晚了，都已经无能为力了。
　　“也许……”兰轶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停下来。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也许呢？
　　兰轶也沉默了，两个人仿佛同时听到对方心里，有一个东西轻轻地破碎了。

　　“我们也在积极想办法，新近研制出的一种能迅速提高饱腹感的人造食品，已经开始批量生产，最快下周就能恢复全面供应。”
　　“你总是在想办法，”杨毅放下心事，冷淡地说，“科学是要用事实说话，看来这一点你还是没有学会。”
　　章家辉的脸红了红，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只是有些好事分子，已经在组织民众抗议了，我主要是担心，会引起社会躁动。”
　　“如果你真的担心，也许你就不该站在这里，而是在实验室。”
　　章家辉的脸彻底红了，伴随着内心升起的一阵恼火，他知道他来的不是时候。
　　他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好吧，你接着说。”杨毅恢复了一下情绪，用平静的口吻说。
　　并且为了克制自己，杨毅尽量不去看章家辉，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正是夏天，一片葱茏青翠，外紫千红，一年三季有花极具生长力的欧月，是园丁们的最爱，此刻正在明亮的阳光下，热烈地开放。

　　一个世纪前，地球陷入这样的灾难，他们的祖辈——一群有远见，最重要是拥有相当经济基础的人，共同修建了这个中心，留下了地球上唯一的一片净土。
　　100年来，他们在这个由纳米合金制成的防护罩里，经济上自给自足，躲避着外界接踵而来的各种自然灾难，得以存活至今。
　　自从五年前，杨毅当选为中心最高行政长官，他做过很多努力，和他的祖辈一样，他也不想在自己的任期内做出那个决定。
　　地球，作为万物生命的摇篮，已经存在了46亿年，却被人类这个初来乍到的新成员，伤害得千疮百孔。
　　时至今日，其实不是人类要抛弃地球，而是地球要抛弃人类。
　　毕竟，在地球46亿年的生命里，经历过五次生物大灭绝，但每一次都能重新养育出生命，重新焕发出生机。
　　当然，这些重来在宇宙时间内，只是沧海一粟，但对于人类，却不是几个甚至几十个、几百个生命周期，所能等待到的。
　　他也曾为人类犯下的这些罪过深深忧虑，也曾做过很多努力想改变些什么。
　　然而，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这样的无能为力，哪怕是为了自我救赎。

　　不知道什么时候，章家辉已经说完了，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的答复。
　　有什么好答复的，每次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把难题都推给我，难道你要让我去种粮食吗？
　　杨毅心烦意乱地想着，挥了挥手让章家辉出去，然后告诉机器人秘书，他要见陈子昂。
　　也许，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毕竟，总要有人为之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