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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袁教授的实验室 生物无法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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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父亲和弟弟,凌天就住在城郊的一个快捷公寓里,离他们并不远。
随着凌天心念一动,视网膜上出现一条路线,他继续发出脑电波,一辆出租车已经接单正在赶来,一分钟即可到达。
凌天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听到几声咔哒声,然后他的整个房间开始缓缓移动,从公寓楼里退出,落在出租车上。
原来凌天居住的房间,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里面只有简单的生活用品,因为所有的食物都是有机合成的盒装成品,所以也不需要厨房和餐具。
但最重要的是,这里具有空气加压充氧设备,可以把室外的低氧空气转化为含氧量21%的正常空气。
而现在的出租车,也只是一个汽车底盘,收到客户的订单,最近的出租车底盘会通过电脑自动驾驶,前来接单。
固定好金属箱,无人驾驶的出租车自行启动,凌天接通了一个电话,身边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的全息影像。
“袁叔叔,我爸爸今天早上去世了。”凌天沉痛地说。
“唉……我很抱歉,凌天。”袁隆平教授顿了一下,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凌天用力咬着牙关。
“凌冽怎么样?”袁教授关切地问。
“他很伤心,我现在去接他。”
“好,接到他,直接来实验室吧。凌老的实验,我亲自接手研究,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
十分钟后,凌天接到凌冽,凌冽看到哥哥,顿时红了眼圈儿。
凌天上前抱了抱弟弟,说:“我们再去看一眼父亲吧。”
“我已经把父亲送到公墓了,”凌冽说,“你知道,这天气……”
“我明白,但我总得送他一程。不然,我这辈子都会感到遗憾的。”
说着,凌天默默发出指令,车子掉头驶向公墓。
“哥,”凌冽阻止他,“爸爸说不让你去看他,他说你会明白。”
从早上接到父亲的死讯到现在,凌天都没有流一滴泪。现在,听到弟弟的话,凌天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他抬起头,用力地闭上眼睛。是的,他明白父亲,父亲并不是那种拘泥于凡事俗世的人,他要的不只是儿孙绕膝承欢。
“再说,这天气……”凌冽小心地说,“尸体恐怕都要变形了,父亲一定不想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凌天没有再坚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用脑电波重新发出指令。
于是出租车再次调转方向,驶上一条完全没有硬化过的土路,即使在车里,也感到一阵明显的颠簸。
“爸爸说,让我们去找袁叔叔。”感受到车子方向的变化,凌冽抬起头对凌天说,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泪水。
“我刚跟袁叔叔通过电话了,我们这就过去。”凌冽揉了揉弟弟乌黑的头发,轻声说。
此刻,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里面充盈着的泪水,已经被痛苦而热烈的火焰烧干了。
凌天调低了车内空气的含氧量,因为凌冽需要慢慢适应。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凌天放下墙上的折叠床,对凌冽说。
凌冽没有拒绝,长期的低氧状态,使他的内脏器官严重受损,很容易感到疲惫。
看着弟弟很快睡着,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凌天感到心口一阵疼痛。
他弯下腰,帮弟弟盖好薄毯,转身打开一张纸质的地图。
那是一张中心城市部防图,上面标注着中心卫戍部队的布防情况。
这张图是他二年前从中心卫戍区退役时开始,凭着记忆一点一点画出来的,然后根据实时获得的情报进行更正。
现在除了中心内部几处关键部位之外,其他的基本上实现了准确还原。
车子在通过一条长长的土路,穿过一片打理得很平整却寸草不生的土地后,在山脚下一幢简陋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袁中华教授的实验室,袁教授已经候在门外。
袁教授是一个中等个子高的干瘦的老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休闲长裤和黑布鞋,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
袁教授拍了拍凌冽的胳臂,什么话也没说,拉起凌冽,转身带他们进入实验室。
实验室并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实验液,最占地方的是挨墙放着的一个木架,上面排放着一个个装满泥土的木箱。
凌冽看到,所有的木箱上都写着编号,有些木箱里已经有嫩绿的芽草冒头,但大部分都静寂的沉默着。
“这些土壤,都是从污染最轻的南极取回来的,然后进行净化,再根据近一百年来,地球土壤每年被污染的程度进行配比还原,种上植物的种子,希望能提升种子对目前土壤环境的适应性。”袁教授指着木箱对凌冽说。
“但情况很不乐观,即使是一个世纪以前的最轻的污染,种子也无法存活,“顺着凌冽的视线,袁教授继续说,“这是我和你父亲都在研究的海水稻,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把植株的抗盐碱度提高到了2%,但还是跟不上土壤的盐碱化程度。”
“现在的土壤盐碱化速度逐年加快,”凌冽说,“100年前,全球有10亿公顷盐碱地,现在有1000亿,而且盐碱度达到了3%,局部达到4%。”
凌冽自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对种子研究也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热爱,所以对这些数据也是烂熟于心。
“对,还有就是,随着土壤盐碱度增高,海水的盐碱度也升高了,整个一恶性循环。”袁教授接着说,“所以,即使种子的抗盐碱度提升到适合目前土壤的水平,没有淡水灌溉,也无法实现大面积种植。”
“这是什么?”凌天指着最下面一个木箱里几棵孱弱的绿苗问。
“这是植物里生命力最强的千岁兰,即使五年不下一滴雨,也能在沙漠里存活。”袁教授说。“不过现在发芽的,是30年前的土壤污染指标。”
“是不是按现在污染程度配比出来的土壤,就连千岁兰都种不活?”凌天皱着眉头说。
“是的,粮食种子就更别说了。”袁教授指着中间一个木箱说,“这大概是我做的第一千次试验了。”
“不过,我们还是有希望的。这些藻类植物,曾经在火星上种植成功,我们又进一步进行了改良,你看,已经生根发芽了。”袁教授突然又乐观起来,指着一些已然泛着绿色的藻类植物说。
“那爸爸培育的种子呢?”凌冽说着,从怀里拿出装着种子的真空瓶。
“你爸爸比我更前进一步,他在去世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他这次改良的海水稻种子,在目前的土壤里,出现了存活的迹象。”
袁教授一边接过瓶子,一边把手按在桌上的会忆器上,随着袁教授的回忆,三个人的面前出现了凌海峰的全息影像。
凌海峰一个人在郊外散步,不时停下来,抓一把地上的泥土,用手掌碾碎了,仔细地观察着土壤变化,随手记在笔记本上。
凌海峰在简陋的实验室里,用简单的仪器培养营养液,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改良后的种子放进营养液里。
凌海峰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次次用放大镜观察土壤里的种子,又一次次的脸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凌海峰独自走到屋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遥望着天边那一轮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红日,目光显得疼痛而焦灼。
……
最后一副画面是凌冽的回忆,他把手也放在了会忆器上。
昨晚,久病在身的凌海峰,看起来非常疲惫,灰白的头发像干草一样蓬在头上,额头上的皱纹更加明显。
他的眼睛因为长期高烧而变得干涩、灼热和通红,嘴唇上的干皮像雪片一样。
但他拒绝了凌冽递过来的水,似乎已经感觉到时日无多,他想趁自己尚且清醒时,赶紧把一切都记下来。
突然,猛烈的一阵咳嗽,使他几乎摔倒,他趴在桌子上,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想去拿水杯,却吐出一口鲜血,昏迷在桌边。
凌冽把父亲抱到床上,让他躺下来,自己在一旁焦急的守候着。
过了一会儿,苏醒过来的凌海峰,嘱咐凌冽把种子装进真空瓶。然后连同两本笔记本一起,郑重地交给凌冽。
这些仿佛已经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重重地跌回枕头上,闭着眼睛,大口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给凌冽交代一些事情。
袁教授用手擦了擦眼角,对双目含泪的凌天和泣不成声的凌冽说:“孩子,你们的父亲,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学家,他把自己的一生都贡献给了人类,你们应当为他感到骄傲。”
凌天点点头,帮凌冽擦干了眼泪,转身望着袁教授,“袁教授,一切都交给您了!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尽力去解决。”
“好,”袁教授目光炯炯地望着凌天和凌冽,“我希望能尽我有生之年,看到这片土地上重新长出粮食,也是完成你爸爸的遗愿了。”
“袁叔叔,”凌冽从怀里拿出两个有些破旧的笔记本,“这是爸爸最重要的笔记,他让我转交给您。”
袁教授接过笔记本,盯着封面上“凌海峰”三个龙飞凤舞的字看了一会儿,并没有打开,把笔记本装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凌天,淡水资源的严重匮乏,仍然是最大的问题。如果有充足的淡水,即便是仅靠无土栽培,也能支撑个十年八年的,” 袁教授对凌天说,“但现在,别说无土栽培和淡水灌溉了,就是饮用水,也是个大问题呀。”
“你看,这些都是附近的难民,”袁教授指向窗外,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正在小楼东侧顶头儿的水塔前接水。
“本来,你们给我建的太阳能物理净水设备,足以供给实验田的淡水灌溉。但前不久,十里之外的一口深井及净化设备被地震毁掉了,现在方圆50里内,只剩下这一口深井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渴死啊!”
袁教授说着,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袁叔叔,”凌天回答道,“我们正在加紧推进海水的化学净化研究,如果实验成功,至少能在一定范围内,解决饮用水的问题。”
袁教授拍拍凌天的胳膊,没有再说什么,三个人一起走出小楼。
“对了,孩子,下次来这里,不要叫出租车了。”袁教授想起了什么,对凌天说,“有了你爸爸的种子,接下来的进展也许会很快,我不希望被那边打扰,被人监视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袁教授说的“那边”,是中心的粮食和科技发展研究室。
“嗯,我明白,袁叔叔,今后有什么情况,我让凌冽直接过来找您。”
凌天答应着,带着凌冽辞别了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