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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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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二强高考完后,没在县城逗留,卷起铺盖卷就回了农村老家。回家必经一座石头桥,石头桥身的每一处二强都熟悉如自己的手掌。他小时候用石头,用捡来的粉笔头在上面写满了字,画满了狗剩的头像;还从桥上“栽眯头”(头朝下跳水)跳到河头凫水。桥头一棵老柳树打二强记事起就守卫着这座不知何朝何代建的古桥。它杆粗皮糙,弯曲的身躯象村里八十岁的老爷爷,写满了沧桑;它枝条茂盛,叶儿嫩绿,垂丝缕缕,又似窈窕少女。柳丝随风飘向一个方向,显示着参差之美。桥下一群鸭排着队凫向河对岸,身后留下整齐好看的波纹。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头牛悠闲的吃着草,时而扬起头“哞哞哞”地抒发一下愉悦的心情。
二强走到家门口,看见母亲刚好提着一桶猪潲去喂猪。猪潲有些重,母亲腿弯着,背也躬着。二强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帮母亲提。母亲看到久未见面的儿子,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这时院子里的母鸡也“咯哒咯哒”的唱起了欢迎曲。母亲忙去鸡窝捡了一个蛋。母亲拿着热乎乎的蛋,说:
“二强,这是一个双黄蛋,今晚炒给你吃。你去土里扯点葱。”
“要得,我喂完猪就去。”
“二强,你还有好久才毕业呀?”
二强吃了一惊,对母亲说:“已经毕业了。”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二强知道,此时母亲还不晓得他已经参加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母亲只是无意中透露出家里供他读书的艰辛。自从父亲在二强初中时病逝后,家里的一切重担都落在母亲身上。除了一个已出嫁的姐姐,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妈,我刚考完大学,只是不晓得考不考得起。”
母亲正在收拾猪圈边的谷草,弯着腰,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看了二强一眼,或许心里在想,我这个又黑又矮的儿子,真的要成为大学生了?
这个假期,二强除了做农活外,都在做一件事:估分。无数遍加着那些虚幻的分数。有时充满期待,有时又很沮丧。
八月上旬的一天,大伯赶场回来,专门跑到二强屋头,二强正在晒谷子。
“二强,街上好多人都在说高考的分数,你考起了没得?”
“我还不晓得考了好多分。”二强说完,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二强转身给也在晒谷子的妈妈说:“妈,我去学校看分。”
“都半下午了,没得车了,啷个去?”妈平静地说。
于是二强跑到公社。公社的文书室门开着。一位中年女人问二强打电话干嘛,二强说问高考分数。中年女人十分热情地替他拔通了学校的电话。二强手抖得像鸡啄米似的接过电话。对方让他报上姓名,陈二强连名字都说得结结巴巴。那边又确认了一次,然后说等一下。这等待的几十秒,陈二强仿佛经历了春夏秋冬。背上出冷汗,头上又出热汗。那边终于说话了:
“恭喜你,518分,考得好哟!”
二强把电话一扔,撒腿就跑。平常20分钟的路程,12分钟就跑回了家。
母亲正搂着一抱柴进厨房,二强一下子站在母亲面前,喘着粗气。母亲局促不安的看着二强,二强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说:
“妈,我考上了,考上了!”
母亲的眼圈突然红了 ,转过背用围腰擦了一下眼睛,说:
“柴灰进眼睛了。这下好了,你可以吃公家饭了。”然后拿竹杆去取那块挂得高高的灶上的老腊肉……。
第二天,二强一早就到了学校。学校已聚积了很多同学。陈二强知道85级考得很好,他们3班考得更好。老师对二强说,你上了重本线,家里条件不太好,本来读师范可以免费,读大学时,家里负担轻些,但你没有填。二强填自愿时,只考虑毕业后能分配个挣钱的工作,当时觉得当老师还没去物资局好。二强有些失望,但兴奋很快代替了失望。一群同学约起,买了三瓶老白干和瓜子花生,直奔县城的旅游地--北山。北山就在县城内,不高,海拔约六、七百米,与城内的另一座山——南山遥遥相对。因北山离学校近,在县城边,比南山海拔低,大家都喜欢去北山。
刚到北山脚下,碰到一群公安人员,隐约听说一位女生跳了崖,刚刚处理完,已被送往医院,但不知死活。女生的名字好象是二强隔壁班2班的,似乎是因为高考,又似乎是为情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