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五级》张槿樱

6、六 到了高

　　到了高三下期，贺佳妮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总是睡不醒，并且无法集中注意力。在家时看书的时候，总感觉孙同学的眼睛在看着她。因为孙同学的妈妈与贺佳妮的妈妈是一个单位的，孙同学的成绩排名比贺同学要靠后几十名，他的妈妈就老拿贺同学来比较，贺同学虽然没从孙同学口里听到抱怨什么，平时还约贺同学一起上学什么的，可贺总感觉孙对她有意见。这种感觉到了高三下期自己看不进书的时候愈发强烈。但贺同学不好意思给别人说，怕被认为是神经病，只给爸爸说，自己睡眠不好。老爸把她带到双喜市最好的医院做了脑电图，医生说脑壳里没长什么，没事儿，就回来了。贺同学认为是自己学习自制力不够，便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越严格，越学不进去了。N年后，贺同学才知道，这是轻微的疑心病与强迫症。因为从小她身体比较虚弱，加之高二开始刻苦学习，没有劳逸结合，对自己要求严苛，压力过大，严重透支了身体，导致心理疾病。在那个物质还比较匮乏的年代，大家不懂更不重视精神上的健康。不知道通过心理医生舒缓压力，放松身心。“心理医生”这个名字，当时有几个人知道？虽然这病表面上看上去不像病人，后果却很严重。贺佳妮还落下一个毛病：受不了胸前有塑料钮扣的衣服。要么穿套头的，要么钮扣低于胸前。高三下期贺同学在痛苦中挣扎了几个月，带着巨大的内伤壮士般奔赴考场。

　　1985年5月17至5月19日进行了预考，预考上的同学才能参加高考。考前一个月刘讳文老师对邓军，杨一彬、舒向东等几位同学说，如果你们预考上了，你们喝酒的检讨书我就给你们撕了；如果考不上，就把你们的检讨放在档案里，跟随你们一辈子。这让舒向东，杨一彬等几位同学丝毫不敢松懈，于是预考全部上榜。足中高八五级通过预考被筛选掉了不到10%的同学，这实力与其它学校的20－30%相比，凸出了老大的地位。佳妮虽然比平时发挥得差，成绩还不至于扫尾，自然选上了。

　　1985年的7月7、8、9日，决定大家命运的考试在足中进行……考完历史的当天，王文艺老师见陈二强脸色不太好，就问他怎么啦？陈二强说：

　　“王老师，我肯定考不起了，历史最后一道20分的大题做掉了。”因为历史最后一道单独在最后一页，需要翻面，陈二强没看见这道题。

　　“没关系，明天是英语考试，英语是你的强项，你把英语考好了，一定能考上！”王老师鼓励他。第二天，陈二强英语考试发挥得极好，他的英语作文是他高中以来写得最好的一篇。

　　1985年8月上旬的一个午后。此起彼伏的蝉鸣声拖长了夏日的炎热与长度，令世界更加静谧。树叶在阳光下纹丝不动，几片厚实干净的叶片折射出晃眼的光，眩得人不由得眯眼。正午刚过的街上，偶尔有几个匆匆的行人。一只狗没精打彩的趴在树荫下，昏昏欲睡。17岁的贺佳妮正在家里午休，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贺佳妮，老师喊你去拿成绩！”

　　贺佳妮听出是班上团支部书记李玉霞的声音，连忙翻身起来开门，李玉霞人影都不见了。

　　贺佳妮预感不妙。李玉霞肯定看到了自己的高考成绩，而且完全可以把成绩单带给她。不告诉自己就跑得飞快，说明自己成绩不理想。再说，俩人平时关系挺好，高考后从未见面，有机会都在一块不吹几句龙门阵，原因可想而知。其实，这也在贺佳妮的预料之中。语文成绩一直排全年级第一的她，高考时作文竟然只写了一半。第一科语文，佳妮在考场上，前半个小时无法集中精力，神思一直在飘。看着似曾相识的题目，无从下手。等她慢慢平静下来，时间已过了半个小时了。前面的题做完，一看作文题目，是关于环保的。老师说还有半个小时。心理素质差的佳妮更慌乱了，灵感与想象力被慌乱桎梏住了。这是她这一辈子完成得最差的作文，且还没写完，考试时间就到了。

　　因放假安静的校园，此时有了点人气。一个月前的横幅还挂在两棵树之间的道路上。虽然横幅的一半被风吹卷了上去，佳妮仍然知道横幅的内容：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似乎是为了配合条幅的内容，佳妮记得高考前班主任推荐同学们去看电影《人生》，大概是要同学们万一没考上大学，也不必沮丧，要象高加林一样面对落榜，也要活出精彩的人生吧。

　　忐忑着一颗心，贺佳妮很快拿到了成绩。441分，考出了高中三年N次测试中的最低总分，刚刚上线。与之前班主任老师说的全国的大学任贺同学随便选，相差十万八千里。与贺同学的郁郁不乐相比，学校的领导与老师们则是满面春风。本届考生是高中学制改制后的第一届高考生，高中从两年制改为三年制。这届改制生----足中（丰足中学简称）高八五级的高考成绩考得史无前例的好。丰足中学高八五级共6个班，上榜率达85%左右。佳妮所在的3班，63个人上榜了56个。超过了全市的各大重点中学。后来佳妮才知道，当年文科的招生比例为5%左右，这一届后，足中再无此辉煌了，所以这届学生可以称之为取得了空前绝后的好成绩！拿成绩的同学大多欢天喜地，少有愁眉苦脸的。因为这次考试，足中高八五的老师，因为教学质量高，大多被市里的几所重点中学调去了，这是后话。

　　学校里聚积了城关镇70%以上的同学，看着同学们脸上的表情，基本上能猜出他们的成绩。在佳妮眼中，同学们几乎都是笑意盈盈。笑意盈盈的同学相互打听着分数，议论着谁谁语文考了第一，外语考了第一……。佳妮看见廖琴远远的朝自己走来，假装没看见，匆匆的往回跑。碰到打招呼的同学，老师，她装着很急的样子说，屋头有事，要快点回去。

　　回家后，贺同学把自己关在小屋里。爸妈便知道考得不理想。爸妈想到这个女儿身体从小就不太好，学习也很自觉，便没责备。晚饭时，妈妈边拿碗边喊：

　　“妮娃子，吃饭了！”

　　见没有动静，继续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哈 。我做了好吃的，快来吃了。”

　　贺佳妮午饭没吃多少，肚子此时饿得咕咕叫了，起来吃了饭，爸妈说，万一走不了，就复习一年嘛。

　　贺同学心想，打死我都不想复习了，再也不想经历那万劫不复的高三了！即使读个孬大学，学习轻松多了，可以把身体恢复一下，以后再考研嘛。

　　吃了饭，贺同学仍旧闷闷不乐，于是准备出门晃一圈。没有目标，便不由自主地向西门方向走去。

　　贺同学沿着阶沿没精打彩地走着，脚尖突然传来一阵疼痛的凉意，把神思恍惚的贺同学吓得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