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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五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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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班的班主任刘讳文是位四十多岁,脾气温和的化学老师。班上的女生几乎不用她操心,男生就事儿多一点。自从当上了班主任,温和的刘老师急了几次后,也会发脾气了。晚自习后,她时不时要去男生宿舍巡查(当时没有宿管)。
1982年十二月末的一天,天上飞着绵绵冬雨,教室里坐着有些僵手僵脚。同学们下了晚自习,都急急忙忙的回家,回宿舍。舒向东回到宿舍,见杨一彬,邓军,刘大成用嘴对着手呵着热气,跺着脚。李红兵穿一双绿色军用胶鞋,脚趾头快冻成没知觉的木头了。他感觉这个冬天比往年冷,他的手长了冻疮,手指象胡萝卜。他从温水瓶里倒了点热水准备泡一下手脚。周书琛穿一双尖头单皮鞋,虽然套了比较厚实的尼龙袜,但坐了两节半的晚自习课,同样脚有些冰凉。他也准备烫个脚上床暖和暖和。
“我这儿有一瓶酒。哪些愿意来升高体温?”杨一彬从上铺的床头拿出一瓶老白干。他爹是镇里一酒厂的厂长,这是他悄悄从家里拿出来的。
“何以御寒,唯有杜康。”李红兵眼睛一亮。
“我这儿有炒花生,今天我妈才托人带来的。”舒向东说。
“一哈哈就要熄灯了都嘛。”
“有蜡烛。”
“等哈哈儿刘老师来巡视啷个办?”
“这么冷的天,刘老师恐怕是不得来了哦。”
于是,大家拿出饭碗,除了一个感冒咳嗽的同学,其余每人都倒了一点酒,把一瓶酒平分了。李红兵想到今天的英语单词还没背完,喝了一大口酒,披上铺盖去外面路灯下背单词去了。其余几个凑在忽闪忽闪的蜡烛边,剥着花生,喝着小酒。
“热和了,热和了。脚都不冰浸了。”周书琛说。
几口酒下肚,一个个脸红热血涌。于是这个有点透风,带点寒意的宿舍便春意盎然了。
借着酒意,李红兵觉得还能抵挡住一阵子寒意。他给自己规定每星期一、三、五各背十二个单词,这样才能赶上贺佳妮,曾小希她们的学习进度。最后一个单词默记完毕,他看到一双穿着毛皮鞋的脚出现在眼前,抬头一看,一个用围巾把头包裹得只露出眼睛的人撑着伞站在自己面前。糟了,是班主任刘老师!
“李红兵!熄灯了,还不回寝室去?天这么冷,不怕冷感冒啊,不要看书了,快回去了。” 刘老师说。她看了一眼李红兵脚上的半旧胶鞋。
“好,我马上回去。刘老师。”李红兵心里惦记着106宿舍的同学,这下完了!
“刘老师,天这么冷,同学们都睡了,你快回家吧,别冷着你了。”李红兵有些心虚。
“睡了?你这个劳动委员都不守纪律,晓得这些小猴三儿睡没有哦。”班主任继续向前走。
李红兵汗水都快急出来了,他看见106宿舍从门缝里透出点昏暗的光。刘老师或许也看见了,朝着106的方向走去。
“刘老师,你慢点,前面地不平。”李红兵有意提高了嗓门。
“小声点,不要影响同学们休息。”刘老师当然不知道李班长为什么突然提高了声音。
听到了李红兵的报信,106昏暗的灯火熄灭了。
“刘老师,他们都睡了,你回去了吧。”李红兵很轻声地说,很怕影响106的同学们休息的样子。
“嗯,你以后要按时作息,不能再违反纪律了。下次再这样,我要批评你了!”
“好的,一定一定。”见刘老师往回走了,李红兵松了口气。他正准备推开门,“咣铛”一声巨响,把他吓得把披在身上的铺盖掉在了地下。走得不远的刘老师转过身回来,边走边问:“怎么回事?”
106寝室不晓得是谁,黑暗中将酒瓶与酒碗碰到了地上,夜深人静,声音格外清脆。慌乱中,周书琛穿皮鞋的脚踩到了邓军长了冻疮的脚上,邓军发出一声惨叫。这声惨叫据李红兵后来摸拟,比较象母猪的叫声,于是“母猪”这个绰号便一直跟随着邓军。
刘老师用电筒一个一个地射着他们的脸,一股浓烈的酒气刺着她的鼻腔。
“把腊烛点起!你们一个二个的,要翻天了,还喝上酒了!外面还有站岗放哨的!李红兵,看你那么老实,还哄骗老师,说他们睡了!你们是学生,晓得不?!喝出问题,醉死了,哪个负责?!你们妈老汉是送你们来读书的,不是送你们来喝酒的?!”
“哪个买的酒?!明天全部写检讨书交给我!现在全部睡觉!”刘老师见隔壁宿舍有人披衣来看闹热,怕影响大家,便停止了批评。
经106开会讨论,不能说酒是杨一彬带来的,而是大家凑份子买的。
第二天晚自习前,刘老师让106的三个代表邓军,杨一彬,刘大成上台念检讨书。邓军先念:
检 讨 书
今年冬天天气特别的冷,有同学说,喝酒可以御寒。我们106宿舍准备星期天不上课,大家喝点酒取暖,于是我们就去买了一瓶酒放在寝室。昨天晚上,气温接近零度,我的冻疮发了,有同学说,擦点酒可以活血化淤。我们便想到喝酒,于是我们喝了酒。后来,被刘老师发现了,刘老师严厉的批评了我们。我认为,老师批评得对,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喝酒了。生了冻疮,可以用酒擦,但是不能喝。
在老师的教育下,我认识到自己错了,我们不能在熄灯后喝酒,熄灯后应该休息,还不能影响其他同学的休息。这些错误,以后坚决改正!请老师同学们监督!
检讨人:邓军
1982年12月25日
李红兵听了邓军声情并茂的检讨,很想笑,但他不敢笑。他怕老师会让他上去念。他强忍着在内心笑,装着很认真听的样子。一会儿,刘老师走到他身边,对他说:下了晚自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邓军念完了检讨书回到座位,对后排的周书琛说,你也喝了酒,为什么刘老师不让你去读检讨书?你还是学习委员,未必成绩好的就可以特殊?!哼!
虽然做好了要被上一堂“政治课”心理准备,但快到办公室时,李红兵心里仍很忐忑。其他同学念了检讨,“站岗放哨”的自己“罪行”也不轻。
其他老师下班了,办公室只有刘老师一人。李红兵低着头来到办公桌边。
“来了?”刘老师放下书,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办公桌下取出一双鞋。
“这是我家老覃之前发的劳保鞋,他只穿过两次,你试一下,合适不?”
李红兵坐下,伸了一只脚进去,里面有毛,好暖和!鞋比他的脚稍微有点长。
“有点长。”李红兵说。
“长得多么?”
“不多,只有一点。”
“长点没关系,你垫双鞋垫就合适了。”
“我不冷,刘老师,还是留给覃叔叔穿吧。”
“他嫌这鞋笨重了。我看你一个冬天就穿双胶鞋,不要把脚冻坏了。现在就穿上吧。”
李红兵穿上毛皮鞋不一会儿,感觉全身都暖和了起来。他觉得这鞋穿在脚上也不是很重。
“谢谢刘老师!”
“好,快回宿舍休息吧。”
李红兵鼻腔有点酸,他看到了刘老师头顶支楞着几根不起眼的白发,脸上几根浅浅的皱纹,略带疲惫的神态颇似他的母亲。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刘妈妈!我再也不让您操心了。
这天李红兵去打饭,好不容易吃一次回锅肉,食堂打饭的大叔舀起一勺,可能认为这勺肉有点多,拿勺的手抖了抖,眼见几片大肉又抖回盆里。李红兵见旁边窗口的打饭大姐,舀一勺是一勺,不象这位大叔,象小时候手捉了麻雀,舀一勺肉抖两抖。心中鬼火冒,却又不敢发火。看到碗中那可怜的几片肉,他肉痛起自己的菜票。他看见邓母猪排在队末,给他说,换另一个窗口打饭,这个窗口的打菜师傅得了“鸡爪风”,手抖得厉害。于是,这个窗口队尾的人一下子就散到其他窗口去了,搞得前面的人莫名其妙的。
邓母猪说,现在食堂果然不象话,馒头越做越小了,他一口气可以吃10个。舒向东说,你吹吧,你能吃10个,我就能吃11个。
“是不是,我们打赌!”邓母猪说
“打赌就打赌,我儿才不赌。”舒向东说。
“赌啥子?”杨一彬说。
“赌菜票!”
第二天是周日,宿舍除了周书琛,大家都没回家。大家要见证这场豪赌。
吃到第七个馒头的时候,邓母猪再也吃不下去了,舒向东也差不多了,为了赢邓母猪,他拿起了第八个馒头。此时的馒头如此的干涩难咽。如果喝点水,或许有助下咽,但舒向东不敢喝水,一来,肚子已填满,二来如果水一下肚,把馒头发涨了,肚子会受不了。他吞咽着最后半个馒头,用面部表情帮助下咽到了肚里,本来就大的眼睛现在鼓得更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从此落一“古眼”的称谓。李红兵不屑地说,我若是饿了,这8个馒头不在话下。他有一个绰号“李大胃”,只不过这是他妈给起的,同学没人知道。现在,“李大胃”的胃在逐渐缩小,以适应现实。
“那你来比一比。”邓军说。
“我不来,你们比。”“李大胃”好不容易将胃变小,哪敢再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