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五级》张槿樱

39、三十九

　　或许是方红良好的心态与正确的养护，她渐渐胖了一些，头发也长出了一些发茬。

　　春天来了，集体婚礼也被提上了日程。玉凤爹挑了个黄道吉日。

　　婚礼当天的养老院，妆扮得别具一格，雅致清丽。佳妮在网上查了很多图片资料，根据两对新人的年龄与喜好，自由发挥设计的。院子里的春花争妍斗美，几株大树被前两天的大雨冲洗得象新发出的芽一样干净清新，两边亭子的柱子被老秦擦得锃亮发光。在院子中间用白色的玫瑰花搭建了一道拱门，两对新人将从这里走向幸福。红地毯从大门铺到餐厅，地毯两边镶满了纯洁的马蹄莲与百合花，尽头是方红喜欢的莲花。每张餐桌上放了一盆插花，一朵白玫瑰，一朵红玫瑰，搭配大蓬铁线蕨叶与长长的柳枝。色彩养眼，造型美观。白玫瑰寓意两对新人纯洁的感情，红玫瑰寓意爱情热烈，铁线蕨叶寓意两对新人前半生坎坷不平的生活之路，柳枝寓意他们的后半生顺顺利利。

　　参加的宾客有新人的至亲至友，养老院的老人们，美玉听她妈妈说了，也特意赶来送祝福。

　　佳妮认为方红与玉凤的身材穿旗袍特别美，为了满足方红与玉凤披婚纱的愿望，给俩人来了个中西合璧。婚礼穿婚纱，敬酒穿旗袍。婚礼由文轩主持，仪式简单而深情，气氛热烈而温馨。

　　玉凤与方红都是第一次披上婚纱。穿上婚纱的玉凤与方红美极了。玉凤与方红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且未中年发福；还有一张上镜的脸型，五官端正，只是皮肤较黑。经过粉饰的脸比平时白了几个度，两额旁自然弯曲的两络留海修饰了脸型，衬托出女性的妩媚。掐腰大摆的婚纱裙让1.65米的玉凤看起来有1.75米。化完妆的玉凤从车上下来时，完全就是一个婚纱模特儿，不仅是宾客，连老秦都没认出来。

　　方红与玉凤分别挽着西装革履的二强与老秦，踏着《婚礼进行曲》的节奏，从花门缓缓走过。刚过花门，下起了花瓣雨。白的，红的花瓣从天而降，落在两对新人头上、脸上、身上，洁白的婚纱上，似仙景般美仑美奐！佳妮都被这浪漫的场景感动了，忘记了这是她的创意。伴随着渐弱的旋律，文轩浑厚的男中音响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今天，有两对特别的新人在此典成！她们穿着圣洁的婚纱，带着岁月的沧桑，携着美好的祝福，向我们缓缓走来。他们从人生的坎坷中走来：经历了贫穷，疾病，死别，依然坚强勇敢，依然相信爱情！他们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人，正如罗曼，罗兰所说：世界上只有一种浪漫主义，那就是看清生活的本质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他们平凡而卑微，但在我心中却是伟人！他们吃苦耐劳，他们坚韧勇敢，他们甘于付出，他们装满大爱！他们携手风雨兼程，心中总是装着父母，儿女，亲人，朋友，情义满怀！他们一生追求幸福，却屡屡被幸福抛弃！即使，生活给了他们绝望，他们也从未放弃！今天，幸福来到他们的身边，让我们大家一起为他们祝福吧！

　　今天虽然没有喧天的锣鼓，奢华的典礼，但他们拥有今日温暖的艳阳，和煦的春风，那是来自上天的祝福！拥有在坐每位至亲至友发自内心诚挚的祝福！让我们一起祈祷：让这美好的祝福化为以后的绵延不断的幸福！

　　我坚毅果敢而历经不幸的三位长辈，我美丽善良而多灾多难的母亲啊！否极泰来，你们一定要幸福，带着亲人们的祝福，带着朋友们的祝福，走向没有尽头的幸福吧！我深深地爱您，我亲爱的妈妈！我也爱你们，今天到时场的每一位亲朋好友！谢谢大家！

　　伴随着文轩，儒轩深深的三鞠躬，两对新人泪流满面，台下玉凤爹，方红的爹妈早已老泪纵横……

　　玉凤结婚后，把养殖场交给了弟弟弟媳打理，搬到老秦家住。老秦家离养老院近，方红的精力也不比之前，俩人在养老院帮帮方红：玉凤管餐饮这一块，老秦仍是当花工，打打杂什么的。方红就管管住宿，比之前轻松多了。二强除了周末，周中还回来一次。佳妮把自己养生锻炼的方红教给方红，每天三套操：“健身气功六字诀”、“五擒戏”、“健身气功八段锦”。方红不再那么操心忙碌，每天早晨有了时间锻炼，有了爱情的滋润，心情好起来，加上中药调理，身体恢复得不错。周末二强回来，除了陪方红锻炼，乡野走走，就是约上佳妮、玉凤、梅子、邓军在小院里喝山泉水沏茶，打打小麻将。方红说，这样闲适的日子，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算命先生都说，我的后半辈子是劳碌命。二强说，你遇到了我，你的命运就改变了。从某种角度说，我还要感谢这场病，它让你停止了你的劳累奔波。

　　方红的生日快到了，二强说要送给方红一个她最喜欢的礼物。但方红都不知道这礼物是什么。
　　方红生日这天，恰逢周日。几个老友相约养老院。佳妮送了十二枝与人差不多高的向日葵，做了一个六层大蛋糕；梅子送了一幅自己绣的田园风光十字绣；玉凤送了一枝野山参。大家都盼着看二强的礼物。

　　“把眼睛闭上。”二强对方红说。方红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二强从包里掏出一张三指宽的纸条：

　　“现在可以睁开眼了。”

　　大家纷纷伸着头去看这小纸条，原来是一张收据，上面写着：书画班报名费。

　　小时候方红学过书画，有一定的功底，还得过市里少儿书画比赛一等奖。后来一直想重拾爱好，无奈生活所迫，不能实现。二强听方红念叨过两次，便记在了心上。

　　方红有些激动，她说，生活的重压，让她几乎没有了自己，她以为这个爱好，一辈子都不可能重拾了，但二强竟然替自己想到了，谢谢！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但三位好友的礼物她也十分喜欢。佳妮的礼物浪漫，向日葵是她十分喜欢的花儿，向日葵的花语是阳光与积极向上；梅子的十字绣细看竟然是养老院周边的美丽风光：一座飞檐翘角的建筑隐约在绿肥红瘦的森林中，小河流水，白云蓝天，似乎能听见风吟鸟鸣。玉凤的礼物很实在，补身体之阳气，早日康复。

　　“感谢你们，感恩你们！这一生有你们相伴，何其有幸！”

　　“红啊，好好珍惜二强吧。”方红的爸爸说。小时候是方爸爸送女儿去读假期书画班，女儿一去就喜欢得不得了，只要有空，她便在写写画画，方妈还说女儿不务正业，虽然她知道女儿在这方面颇有天赋。

　　方红每天锻炼，上班，练毛笔字，学国画，忙得充实而快乐。日子就像后院那口石缸上的青苔，累积着时光的流逝，记载着光阴的故事，不急不徐的流淌着……

　　李红兵由于表现良好，减刑后提前出狱。女儿阑秋接他出狱。俩人在一块吃了一顿饭。阑秋问爸爸有什么打算，李红兵说，先回趟老家。

　　李红兵在老家呆了半个月。期间，有运城的企业，也有民办杂志社聘请，他推辞了。他去了一趟养老院，看到老秦村里有几十亩地闲着，他有了一个想法：将地承包下来，建一个养猪场，鱼塘，种果树。他把这想法告诉了阑秋，也告诉了二强与方红。大家都很支持。佳妮，邓军，二强每人出了点资 ，加上文轩在国外的储蓄，还差一些。李红兵想到给之前的朋友借。厚着脸皮打了十几通电话，终于有人答应借了。那是李在位时帮助过的一位老板，李于是感叹，世态炎凉，仍有感恩之人。

　　说干就干。平地，建猪舍，修住房。二强帮了不少的忙：给李找建筑队，联系材料，设计。同时李红兵还要自学养猪的知识，种果树的技术。这期间，方红腾出一间储物间，他吃住在养老院，方红说了，友情提供。一个月的“大干快上，”基建初具规模，李红兵几乎脱了一层皮。他还建了一溜平房，用作仓库及住宿。建好后，他便搬了过去。他设计的自动清洗猪舍的模式，粪便排放模式，既环保又便捷。电闸一拉，流水自动冲洗猪舍地面，粪便通过阴沟流向菜地，留了一段可开放的阴沟让当地农民免费取天然肥料――猪粪。深得当地人的欢迎。养猪场当年就有了效益，这让大家很欣慰。

　　李红兵准备挖一个鱼塘，这让老秦很兴奋，因为他一直想拥有一个鱼塘。他对李红兵说，这个鱼塘不喂饲料，只喂粮食，让钓鱼爱好者来垂钓。李红兵说，这个建议与他不谋而合。李红兵考察了几种果树，最后定板种植“不知火”这个品种。皮薄肉多，果肉嫩，水分多，口感甜。皮儿像柑橘一样好剥。本来应该去专门学习种植技术的，但他确实没时间，就去书店买了教科书，每晚在他简陋的屋子里，埋头自学。大冬天的，室内冷如冰窖，他烧了一盆炭火取暖。方红让他去养老院住，他幽默地说，再等十几年，他再住养老院。吃也是一个人随便做点面条什么的将就。方红让他就在养老院搭伙，方洪兵说，他一忙起来，吃饭没个准点。阑秋知道这事儿后，让他一定去养老院搭伙。李红兵嘴上答应，仍没去。方红劝了两次无果后，只好告诉阑秋与文轩。

　　阑秋急得心里难受，给李红兵打电话。

　　“爸，你现在除了这副身体是你的本钱，你还有什么？！你不能把这唯一的本钱给毁了！”

　　“爸身体好着呢，你别担心。”

　　“你最起码的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证，我能不担心么？养老院的伙食不错，你还是要去搭伙。”
　　“就不给你方阿姨添麻烦了。我自己会做。”

　　“方阿姨说了不麻烦，添个人添双筷子的事儿。你每月交点伙食费不就得了。”

　　“现在事情太多，我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吃，自由些。”

　　“爸，你光考虑你自己，我，文轩，方阿姨都为你担心，你想过没有？你不好好吃饭，身体垮了，对得起我们，对得起帮助你的人么？你的事业才起步，更需要一副好身板。爸，你不要犟，你就为了我好好吃饭不行么？”阑秋说话都带哭腔了。

　　李红兵内心涌出内疚，这内疚撕裂着他的心，难受得透不过气来。从女儿生下来，内心深处重男轻女的他很少陪伴，几乎没有对女儿付出，但女儿从未责怪过他，在他落难时，却是最关心他的人。
　　“好，我答应你。我明天就去养老院搭伙。”

　　“这才是我的好爸爸！爸，等我成家了，你就与我们一块住，文轩可会做吃的了。我现在也在学厨艺，会做老家的回锅肉了。”

　　李红兵的眼泪不争气的涌了出来，他急忙挂了电话。

　　美玉的儿子小豪与书琛的女儿惜墨工作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两家商量，等到春暖花开，就把俩孩子的婚礼办了。没承想计划没有变化快，一场庚子年的厄运让婚礼未能如期举行。
　　自古庚子年多磨难。年初，一场灾难席卷了神州大地，新冠病毒肆虐，面对新型病毒，人类束手无策，唯有防止传染与扩散。特别汉楚大地重灾，感染者众多，医护人员远远不够，国家举全国之力支援支持重灾区。各地抽调医护人员，奔赴灾区救人。丰足县医院也接到支援任务。
　　周书琛所在感染科分了一个名额。周医生是肺病专家，在科室老资格了，他这个年龄也不适合出征。科室的陈医生被抽调去了。陈医生三十五岁，□□员，业务能力不错，刚分配到医院时，是周书琛带的他，陈医生一直管周书琛叫师傅。全科同志设宴为陈医生壮行，书琛为这个徒儿担心的同时，也替他骄傲，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临行前一天，陈医生的妻子遭遇了一场车祸，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科室主任向院领导汇报了这事，院领导决定换人，但仍在本科室换。科内还剩三位年轻人，一位孕妇，一位妻子待产，一位才从重灾区回来。除了科室主任，只剩周书琛了。领导找书琛谈了话，书琛答应了。

　　书琛虽然答应了，书琛的老婆小于可不干了。

　　“你这把年纪了，怎么能够上前线？你看去支援的医生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他们抵抗力至少要强些。”

　　“不是科室没人了嘛。”

　　“你们科室没人，其它科室不是有人么？这么大一个三甲医院离开了你就不行了么？”

　　“我是党员，再说，只要做好防护措施，也不是那么可怕。”

　　“不行，我去找你们领导。”

　　“你别去找，我自己答应了的，怎么好反悔。我去一个月就换班回来了，就当我出趟差嘛。”

　　“说得容易，之前非典时，你主动请缨，我反对过你么？那时你不是年轻么？你现在年龄大了，抵抗力不比从前了！”

　　“我给你保证，做好防护工作，一定好好的回来！被感染的几率很小的。你不要担心。”

　　“我能不担心么？现在防护用品跟不上，每天要接触那么多感染者。”

　　“上批去的人员不是没事儿么？我一定保护好自己。你放心！”

　　书琛一番呵哄，做了大量的工作，终于让小于不情愿的答应了。

　　在送别的壮行仪式上，看到剪了短发的书琛露出些许白发，在一群年轻的医护人员中，显得格外苍老，小于又后悔了。但木已成舟，她握着丈夫的手十分的不舍，直到大巴车开走，她还站在那儿……这一幕被报社的记者抓拍了到了，发表在《双喜日报》上，图片名为《送别》。小于从此一颗心开始悬着……

　　美玉是当天晚上在同学朋友圈上看到书琛出征的照片，她马上联系他，但却联系不上。只好在微信上叮嘱他一定做好防护措施，不能马虎。从此美玉的心也开始悬着……

　　刚到的两天，除了培训新冠知识，还要培训如何穿防护服。相对比较轻松。进入实质性工作后，由于工作时间长，每天十个小时以上都是着厚厚的隔离服，书琛身体有些吃不消，但还能坚持。每天下班累得快瘫了，却还得按程序脱衣消毒，第一天，当隔离服卸下那一瞬间，虽全身湿透，却倍感轻松。几天后，当隔离服卸下那一瞬间，轻松变成了有些虚脱。周医生不由得感慨，年龄不饶人！回到宿舍后，困得只想睡觉。除了抽时间给家人报一个平安外，他没时间看美玉的微信。

　　小于一天天算着丈夫回家的日子，而美玉也盼着书琛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