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五级》张槿樱

38、三十八 美玉

　　美玉与夏凯抽了个周末的时间，载着美玉的爹妈来到了“田园归居”。美玉爸妈四周转了一圈，说，这才是养老的地方嘛！空气好，风景好，伙食好，呼吸都顺畅多了。在城里，看那钢筋水泥压抑得很。美玉妈在养老院还见到四位熟人，两夫妇，一对是同学，一对是同事，更是开心极了，马上就约成了麻将搭子，立即安排美玉把县城久未居住的老房子简装一下，说以后美玉回来看望她们，才有住的地儿。

　　“老头子，我们回去就收拾东西搬过来。” 美玉妈说。

　　“妈，你急什么，现在还没有房间。”

　　“现在没有房间，什么都是时候才有啊？”

　　“王老师，要等半个月才有房间。” 方红说。

　　“还要等半个月啊。” 王老师有些失望，但只失望了一小会儿，便与两位熟人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对话，相与打听对方的情况，高兴极了。

　　“你看妈，兴奋得手舞足蹈。老爸虽然显得很稳重，眼睛却发光，内心的喜悦从眼睛里体现了出来。” 夏凯说。

　　“孝顺孝顺，要想尽孝，就得顺。老人想来，就尊重他们的想法吧。”老秦的总结发言又来了。

　　“这地方真是美！有山有水有河流，离城也近，真不错，不愧为标杆养老院。方红，你真能干！”何美玉发自内心的赞叹。方红在陪美玉参观期间，接了几通工作电话，现场处理了两件事情，说话简洁到位，毫不拖泥带水；处理事情清晰果断，且人性化。美玉没想到当时读书成绩一般的方红把养老院管理得这么好。何医生管理着一个大科室，有时会觉得力不从心。搞学术，她是顶呱呱；搞管理，特别是管人管事，要向方红学习的很多。

　　方红突然想起这几天洗澡时，摸到右乳上有个若有若无的包块，包块似乎又在游走。她问了美玉，美玉说，有可能是乳腺增生，也有可能是其它的，你要早点去检查。

　　老秦想给第一次当新娘的玉凤一个婚礼，正好与玉凤家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梅子说，不如二强与方红一块举行一个集体婚礼。二强说，举双手赞成。佳妮当总策划，婚庆地点就在养老院，搞一个室内室外相结合的婚礼现场。时间定在两个月后。

　　从运城回来后，方红忙着处理各种事情。二强催她去体检身体，她说，忙完了就去。

　　这天一早，方红让二强送她去民政局办个手续，二强说好。上了车，方红发现方向不对，二强说，他先去办个事，再去民政局。没想到，车直接上了高速。二强说，陪方红去市里的医院体检。方红急得直说，她要去民政局办事。二强说，没什么事有你身体重要。

　　方红责备了几句，便也无可奈何了。

　　二强陪着她检查完毕，检查结果要二天后取，二强说，他来取，又送方红回到养老院。

　　第三天，二强拿到了检查报告，结果让他如五雷轰顶：乳腺癌。二强楞了很久，才去找医生。医生说，尽快做手术，或许还有希望。

　　二强开车离开了医院，路经一个公园。他停了车，在公园的木椅上坐着。工作日的公园几乎没人，上午还出了点昏昏太阳，此时起风了，天也阴沉了下来。二强坐在那儿，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他的心很痛，从未有过的痛！好像有一把小刀在一点一点割他的心，心碎了一地。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把烟灭了，心仍堵得紧实。一行清泪无声无息的流到了腮边，被风吹得冰凉。他想不通命运为何如此对待方红，为何如此对待他！他经历过全部的人生灰暗时刻都没有此时此刻那么无助与痛彻心菲！天上飘起了小雨，二强一动不动地坐在这迷濛的雨中……

　　二强决定把这事告诉方红，反正瞒也瞒不住。他决定亲自回来告诉她。

　　“检查结果出来了，不太乐观。”二强握着方红的手，看着方红的眼睛说。

　　“难道是癌？”

　　二强点了点头。

　　“我的命不用算命先生算了！”方红苦笑了一下。

　　“你要尽快做手术。我马上联系。”

　　“我还能活多久？”

　　“你不要乱想，做了手术就好了。”

　　“不要告诉我爹妈，暂时也不要告诉欢欢与喜喜。”方红说。

　　“好的。”

　　美玉知道了此事，她在市里联系了一位专家，请专家到县医院给方红做手术。二强请了假，陪护方红。

　　手术的前夜，邓军，梅子，佳妮，玉凤，老秦都来了。大家鼓励方红，方红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勇敢让二强更加的难受。

　　病房里只剩下方红与二强了。

　　“二个孩子长大了，懂事了，我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放心不下年事已高父母。”一行热泪涌了出来，这是方红知道自己的病情后，第一次落泪。

　　“你会没事儿的。我上网查了资料，也咨询了医生，乳腺癌做了切除手术后，没什么的。”

　　“我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就被老天掐灭在萌芽中。二强，我对不起你！”

　　“你说什么，这是老天嫉妒我们，让我们好事多磨。一切有我在，你不要想得太多。”

　　“这一生经历了那么多，死亡，我不怕，这是每个人早晚都要面对的事。但这个世界带给我那么多牵挂，包括你，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

　　“你不会离开我的，傻瓜！我也不会离开你的！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度过下半生。我们要搀扶到白发苍苍，百首不相离！你不准食言！”这对历经人间沧桑的苦人儿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方红感到二强温暖的双手巨大且坚毅的力量，这力量温暖着她，也让她对二强多了一份不舍。

　　第二天，老秦与玉凤早早地到了医院，邓军与梅子也来了。周书琛听美玉说了，也赶到病房给方红减压，说这是小手术，还是市里的专家给你做，你把心放踏踏实实放到肚子里去。佳妮也请了假，赶到医院时，方红已进了手术室了。

　　大家侯在手术室外，老秦发现二强一直在颤抖。他默默地坐在二强身边。佳妮也发现了，她坐在二强的另一边，对他说，你放松，这是小手术。方红好人有好报，会没事儿的。佳妮劝着二强，想到苦命的方红这些年遭受的磨难，她的眼圈红了起来。她转过头，想掩饰，却轻轻的抽泣了起来。

　　“感性的女人啊！”听到佳妮的抽泣，邓军心中叹道。

　　二强再也忍不住了，他泪水无声的掉了下来。佳妮从未见过二强流泪，她知道二强此时心中的无助与难过，说，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宁愿失去全世界，也不能失去她！”二强与佳妮抱头痛哭。

　　邓军深深理解二强，他有着与二强同样的经历。他看着眼前这一群人，竟然都是在苦水中浸泡过的，或许这就是生活的本质吧！生容易，活容易，生活真他妈的不容易！

　　方红终于出来了，还处于麻醉昏迷中，脸色苍白。二强守在方红的身边。他一直盯着方红，生怕她醒不来。

　　方红醒了，慢慢睁开了眼。她看见二强头伏在床上，轻轻地抚着他的头。

　　“你醒了。”

　　“我真怕见不到你了。”

　　“瞎说！我们还等着你好了举行婚礼呢。”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婚礼就免了吧，不要影响老秦的婚礼。”术后的疼痛让她有些沮丧。

　　“你不要瞎说！再乱说，我生气了！我们的婚礼午行怎么能没有你！”

　　方红见二强脸色晴转阴，知道是心疼她，心中温暖地悸动着。

　　“想吃什么？”

　　“想喝粥。”

　　“粥来咯。”随着老秦的川剧腔，玉凤与老秦进来了。

　　“这是我用鱼汤熬的粥，补身体的。”

　　“你这真是雪中送炭。”

　　“好好养，早日恢复，我们还等着你一起举办集体婚礼呢。”玉凤把粥盛出来凉着。二强把方红扶起来，一口一口的喂她。

　　“好饿！这粥真是好喝！谢谢老秦。”

　　“我们之间就别客气了。等会再送你一个惊喜。”玉凤说。

　　老秦盯了她一眼，眼光是责怪她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信息。

　　“什么惊喜？”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玉凤边说边往窗外看。

　　“院长，院长，我们来看你来了。”养老院的几位老人，提着水果与营养品，司机还帮他们抱着一个大大的花篮。

　　“你们怎么来了？！天气这么冷，你怎么把他们带来了。”方红责怪司机。

　　“听说你要动手术，他们早就吵着要来。刘叔与覃姨昨天就缠着我，非要我带他们来。今天一大早，俩人就寸步不离跟着我，我有什么办法。大家都想来，我只好选了几个代表来。”
　　“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方红说。

　　“方院长，我们大伙都想你。你要好好养病，早点回养老院。”

　　“院长你不在，我们不习惯。”

　　“院长，你瘦了好多，要多吃一点哦。”

　　“院长，我们商量好了，以后分期分批来看你。”

　　“叔叔阿姨们，我方红何德何能让你们这么关心我。谢谢，谢谢你们！回去告诉大家，不要再来看我了，我要不了多久就出院了。你们要听话。天气冷，你早点把老人们送回去。”方红转头对司机说。

　　平时老人们比较听方红的话，这次却不听了。任凭司机如何解释，还是不依不饶。说之前商量好的，分期分批的来；还说，方院长就像亲女儿一样关心照顾他们，女儿生病了，怎么能不去看望？！司机没辙，只好顺着老人们。

　　佳妮准备的婚礼方案，除了现场布置，其它准备就绪。现场布置因方红住院而搁置了下来。玉凤说时间往后挪挪，等方红出院了，再另择吉日。方红说，不用等了，你们举行，我参加婚礼的力气还是有的。但老秦与玉凤一定要等。因为他们坚信方红会好起来的。

　　听说老鸭子清热滋补，癌症病人吃了特别好，玉凤把给自己留着吃的一只7年的老鸭子贡献出来给方红炖汤。不知是否因为方红吃了几只老鸭子的缘故，精神头还不错。但做了第二次化疗后，方红吃不下饭，呕吐不已。头发也大把的掉。丰腴的身材瘦得像干柴棍。二强每天下了班就回来陪她。二强想早点把婚礼举办了，但方红不同意。

　　周书琛建议减少化疗次数，吃中药增加身体的正气，增加营养，适当锻炼，让癌细胞邪不压正。佳妮认为这个方案好。她说，癌症嘛，基本上是两种死法：一是吓死的，精神压力太大恐惧而逝；二是化疗死的，化疗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杀死了好细胞，伤了身体，导致抵抗力减弱。二强想了想，佳妮说得有道理，为什么很多人一旦查出癌症，很快就离开人世了。化疗的副作用大，让病人吃不下饭，哪有抵抗力嘛。于是方红停止了化疗，吃中药。中药主要是开胃健脾，补气血，增阳气。一个月后，方红的胃口打开了，能吃得下平常一半的主食与菜肴。周末天气好，二强就陪她出门晒晒太阳，散散步；天气不佳就在屋子里转转。周医生说，生命在于运动，动则生阳。二强认为有道理，监督方红执行医嘱。

　　经历此事，二强更是敬佩方红：一是内心坚强，从不哀声叹气，脸上永远洋溢着笑容；二是即使饭都吃不下，但苦苦的中药却是一大碗一大碗的喝；三是能动则动，只有身体能承受，绝不偷懒。

　　玉凤又给方红提了一只四年的老鸭子，还有陈年的酸萝卜。酸萝卜在玉凤家的泡菜坛里呆了至少十年，黑乎乎的啦。酸萝卜炖老鸭子是也是一道当地的特色菜。味鲜美而清淡，营养价值高：清脏腑内热，补虚劳之体。特别是陈年酸萝卜，开胃健脾，消炎杀菌。一只鸭子，方红一人要吃六餐才能吃完，连续吃得几餐，口味有些腻。二强见方红皱着眉头，吞咽起很困难的样子，就说，实在是吃不下，就不吃了吧。方红说，吃了对身体好，再腻也要吃下去。再说，几年的老鸭子，十年陈的酸萝卜可遇不可求，不能浪费。这一顿饭，方红吃了一个小时，眼泪都吃出来了。二强在旁边看得既心疼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