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五级》张槿樱

37、三十七 秋天来

　　秋天来了。国庆节时，一对老人的儿子到养老院探望父母，并说服父母去运城玩。老人前年去运城儿子家住过一段时间，很不习惯。不到一个月就嚷着要回老家。儿子对父母说，运城的秋天可美了，气候也好，想接老人去呆一段时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爸妈的思想工作没做通，在一边的老秦倒动心了。

　　老秦心疼玉凤前半辈子太辛苦，从未出去旅游过。最远就是去市里参加劳模表彰会。他计划了几次，都因玉凤有事走不开。但玉凤答应他逐步将养殖场交给兄弟，自己提前过退休生活。今年兄弟刚请了两位工人，玉凤应该有时间了。

　　玉凤与兄弟商量后，同意了老秦的安排。玉凤约方红与二强一块去。二强认为这个主意不错。欢欢喜喜考上大学那年就打算去运城，没想到大学都毕业了，都没去成。方红又约了邓军与佳妮两家。梅子、佳妮的老公因工作不能成行。

　　欢欢听说妈妈要去旅行，十分高兴。他把消息告诉了阑秋。阑秋的外公外婆说，好好接待一下方红一行。

　　佳妮当团长，做旅行攻略，订机票订住宿，安排妥当；梅子当生活兼财务委员。迟到了六年的旅行团终于出发了。佳妮给旅行团取名“秋之恋”。

　　一路上，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唯有方红似乎有什么心思，不似大家一般活跃。一下飞机，佳妮把方红拉到队伍后面，问方红：

　　“老方，你是不是想去看李红兵？”心直口快的佳妮说话从没铺垫。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不好提出来吧，二强不是那样的人。再说，大家同学一场，之前也是好朋友，我们应该去探望一下的。”

　　“先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嗯。”

　　佳妮以团长的名议提出探视李红兵，二强二话不说，马上与在运城公安局的同学联系探视事宜。二强也明白这是方红的想法，他理解。李红兵虽然深深的伤害过方红，但他是方红的初恋，是方红生命中情窦初开的第一位男人，她难以忘怀。李红兵如今从云端跌入谷底，对生性善良的方红来说，她除了同情还有担心。作为女人，有如此格局，二强钦佩。方红明白，李红兵不再是初恋时的李红兵了，也不是她爱恋的李红兵了。既然来了，不去探视她无法过心中的坎。

　　全团的人在等待探视时间，等待之时，大家按攻略游玩。在运城租了一辆商务车，二强当驾驶员。

　　按照佳妮的安排，小旅行团趁体力没被消磨，先登古长城。他们没去常规景点，寻了一处野景，即未开发的古长城。墙体破败，有好多缺口，却更有年代感。这残垣断墙，诉说着曾经的金戈铁马，封建王朝的辉煌与没落，古都历史文化的厚重与沉淀！佳妮给大家叙述着城墙的故事，古都的历史，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墙外野木丛生，枫叶灿烂，天远地阔，好一幅秋天的水彩画！这景点没有其他人，只有“秋之恋”团队的人在这儿撒欢。梅子说，佳妮你曾经来过么，怎么给我们推荐了如此高质量的景点！佳妮说，我没来过，在网上看到旅行达人们的博客推荐的。去人多的景点，就象赶场，拍个单人照都是合影，没意思。我做了很多功课哟，刚才给你们讲的故事也是查了历史资料的哟。

　　“团长辛苦了！特此飘扬！立一等功一次！”二强说。

　　“司机辛苦了！特此飘扬！立二等功一次！”佳妮说。

　　“回去后开表彰大会，吃货奖，最佳上镜奖，妖娆奖，棒棒奖，还有幽默奖，最佳撒狗粮奖，看谁能争取得到。奖品由玉凤养殖场赞助提供：土鸡土鸭土鱼！”方红说。

　　“团长，快来给我拍照！拍个最佳上镜奖、妖娆奖！”梅子单脚站在城墙上，做飞翔状。

　　佳妮摆弄着相机，找最佳角度。梅子站不稳了：

　　“摄影师，快点哦，我要拽了，不要浪费我的表情嘛！”

　　“好！表情夸张点。”

　　“天啦，梅子，你身后来了只熊！”二强惊讶而害怕地大叫，梅子放下另一只脚，吓得向佳妮飞奔而来。她见佳妮镇静地端着相机，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才知道被二强耍了。而她惊恐万分的飞奔状已被佳妮装进了镜头。佳妮看着相机里的梅子，肚子都笑痛了。

　　“给我把照片删了！”梅子说。

　　“删了？那是不可能的。”佳妮说。

　　“这些经典照片怎么能删？要流芳百世的。”二强说。

　　“那是，我要等到拿最佳上镜奖。二强，你小心点！”梅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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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金秋的红叶，登古长城，游古都宫殿……搜网红小吃，寻老字号涮羊肉，去夜市一条街喝酒……“秋之恋”的老顽童们童心大发，佳妮抓拍了很多搞怪的照片，可以出一个搞笑幽默集了。大家比年轻人玩得还疯。二强虽是第N次来运城了，但之前来都是为工作，景点匆匆掠过，吃口味大众的宾馆大餐，那不是旅行，那是到此一游。大家开心极了，梅子说，这团人随便找个地，都好耍。人好耍，哪儿都好耍，加上景美，秋高气爽、蓝天白云的天气给力，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占尽了。

　　司机二强开着车，大家看到车窗外哪儿景美，就在哪儿停，停下后，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方红很想去看之前李红兵写信描绘的红叶，但听说，公园的红叶已不值得游览了。车从那儿经过之时，方红提议下去看看吧。

　　公园的规模比当时小了很多，枫叶自然也少了，红了一半，没什么景色。方红想，李红兵寄给她的枫叶就是在这儿采摘的吧。如今物非人非，时间改变了物，也改变了人，改变了人生。

　　这天阑秋没课，便陪着大家出游。晚餐，秋儿尽地主之谊。餐中，方红反客为主，照顾着行动有些不便的玉教授老两口，周到而细致。在这之前秋儿心中有对来至小县城未来的亲家有一丝不屑，仅仅是为了文轩与阑秋，她礼貌性的接待一下，毕竟两家相隔甚远，以后也少有交道。但一餐饭下来，她对这位端庄大方，美丽朴实的女人，心生好感。

　　“文轩长得太像你了。这五官长在你脸上，妩媚秀美，长在文轩脸上，英气硬朗。”玉教授说。

　　“玉教授过奖了。阑秋与阑秋妈才是大美女。”

　　“我听文轩说，你吃了不少苦，把俩兄弟拉扯大，不容易啊！”

　　大家在一块寒暄着，气氛融洽而快乐。看着梅子，二强等人无拘无束开着玩笑，把玉教授老两口也逗得哈哈大笑，阑秋很是羡慕他们幽默的相处方式与亲人般的情谊。

　　探视的日子到了。当一群人出现在李红兵面前的时候，他始料未及。瞬间，鼻子发酸。他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微笑着说，老同学，老朋友们好！这么远来看我，感激不尽！大家给他说了些鼓励的话。二强看出李红兵的目光不舍从方红身上离去，便提出他与大家在外面等，让方红与他单独说会儿话。李红兵的头皮上冒出短短的发茬，白了近80%，脸色苍白，大大的囚服下，骨感瘦削的身材让方红油然而生同情之心。

　　“方红，你还好吗？”

　　“我很好，文轩与阑秋的事，你放心，我会象待女儿一样待阑秋的。”

　　“我放心！文轩是个好孩子，阑秋遇到你，遇到文轩是她的福气。感谢你们一家人！”

　　他起身给方红鞠了一躬。

　　“不要这样，你还好吗？”

　　“我很后悔我对你做的事，你还恨我吗？”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很多事风轻云淡了。你在里面要好好保养身体，出来以后，还要带孙子哟！”

　　“阑秋每次给我带书来，除了参加劳动，我便是阅读。现正在写一篇论文。之前写了一篇对《诗经》的考证，已经发表了，还为监狱写了一些材料，为此减了刑。如再能减一次，我或许能参加阑儿与文轩的婚礼。”

　　“你不要太辛苦了，多动动，做做操什么的，注意身体。我们给你带了几箱牛奶与水果，二强与孙同学联系好了，以后都会定时送给你。”

　　“谢谢你，谢谢同学们来看我。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来看我！我的人生曾经有美丽的相遇，却让我痛惜的错过；我的人生有更好的选择，我却误入歧途；上天给了我那么珍贵的东西，我却没有珍惜！失去你，我一直无法释怀，无法原谅自己，也是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方红！分手后这几十年，这是我们第二次相见，但在我心中，你从未离开！夜深人静，我常常想起我们相爱那美好而短暂的时光，那是我一生中的最美时光！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且深爱的女人。我违背自己的内心，无情的抛弃你，你却用比大海更宽广的胸怀来回报我！今天我坐在这里，我想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对你说这些话，但是，如果现在不说，也许再没有机会说了。”

　　李红兵泪水滂沱，方红眼泪无声的流着……她明白李红兵的情感，虽然李红兵给了她痛不欲生的回报，但初恋的美好与纯洁，她何尝不是珍惜如初！他为了他的价值观背叛了心爱的女人，他为了他的价值观娶了不爱的女人，他为了他的价值观拚命努力，却落到如此地步！他这前半生看似风光，风光的背后却是悲催的生活！看着眼前柔弱真实，人生惨淡的初恋情人，她从心底彻底原谅了他。

　　“你的女儿在等你，同学们也在等你。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还有下半辈子，以你的才能，你会有不一样的人生的，我相信！”

　　李红兵感觉到二强与方红的关系，他试着问了一句：“你与二强？”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帮我度过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二强是个好人，他值得你去爱，我祝福你们！”

　　方红走后，管教递给李红兵一封信。说是方红给他的。李打开，信叠成方块，正如方红送他去读大学时，他给方红的小方块。李展开，是一段话：

　　人的一生，能打倒自己的是遇到挫折俯首称臣的懦弱。越放弃，越会被挫折束缚！若迎难而上，人生或许会有新的起色。你记住，每一份努力，都会增加你面对世界的底气。同学们都相信你！加油！

　　李红兵对自己说，哪里栽倒哪里爬起，老子出去仍是一条好汉！

　　方红眼红红的走了出来。她坐在副驾驶室，默不作声。她叹惜才华横溢的李红兵沦为阶下囚，心痛初恋情人现在瘦弱得象一根草。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流下。二强默默地递给他一张面巾纸，心中叹道：感性而善良的女人啊！

　　阑秋去机场送行，方红拉着阑秋的手说：“你一定要按时去探望你爸，每次去让他注意身体，写作很费神的，要劳逸结合。”

　　“嗯，谢谢阿姨！谢谢你们对我爸爸的关心！我爸在这儿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会的！”阑秋眼含热泪。

　　“方红，你们去哪儿？”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方红转身一看，是何美玉！

　　“这么巧啊！我们回家，你呢？”

　　“回双喜市啊！来参加一个影像国际研讨会。”

　　“这么说，我们是一个航班？你呆了几天啊，早知道，我们几个同学在运城聚一聚啊！”

　　同学们在运城的候机厅相聚，大家为这难得的巧合兴奋地交谈着。玉美不认识玉凤与老秦，相互做了介绍。女同学们问美玉孩子的情况 ，老人的身体。这是女人们聊天的规律：当姑娘时，聊的是服装、包、护肤品等等；结婚后，聊老公、婆子妈；生了孩子后，聊怎么养孩子；孩子大了，父母也老了，聊孩子的婚姻，父母的身体；有了孙子，聊孙子的事儿。美玉说，她的儿子准备结婚了，父母年纪大了，总念叨着回老家，但老家没人照顾，也不敢让父母回去。

　　“美玉，你知道吗，方红开了一个养老院，无论软件硬件都是全市数一数二的，相当受老年人的欢迎。”玉凤说。

　　“多久开的，我竟不知道。我妈就说想回老家进养老院，但我不放心。若在你那儿，我就放心咯。”

　　“你先回来考察一下再定嘛。再说，现在还没有空位。”方红说。

　　“哦，对。养老院一直都是客满无房状态。”玉凤拍了拍自己的头。

　　“没关系，如果你爸妈要来，我想办法调剂。”方红知道有一对老夫妇冬天都会去南边过冬，可以暂时住几月，然后方红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她可以住办公室。

　　“老人家是这样的，老了就想落叶归根。老人在，是福气哦。美玉，现在回家高速公路很快的，一个小时就到家了。你周末回来探视也方便。”二强说。

　　“是啊，父母在，家就在。能尽一下孝，真是好福气哦。我羡慕父母健在的你们。”梅子想起为她操碎了心的母亲，去年因肝癌去世的父亲，有点伤感。

　　“年轻时，没觉得父母在是一种幸福啊。觉得他们管着我们，不自由，老了想他们管，他们没精力管了，他们需要我们管了。”方红说。

　　“你儿子结婚，而且是同学联姻，我们要来闹热一下哟。”二强说。

　　“到时候请你们！”美玉说。

　　佳妮把相机里的照片翻给何美玉看，何美玉眼睛水都笑出来了。旁边几位候机的美女也伸过头来看，羡慕地说，你们这群人挺会玩的。

　　“出来耍嘛，就是开心与放松，要放开耍。”老秦背着手，像领导干部在做开会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