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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盆地 ...

  •   盆地地区的梅雨天气闷热得很,空气中充满了看不见的水气,气温高,气压低,天有时阴着,有时出点昏昏太阳,令人心头发慌发闷,身上象穿了件半干半湿的衣服,汗水出来被衣服裹着,散发不开,裹得人精神萎靡不振,气虚胸闷。养老院的老人们也一个个似霜打了的茄子——又蔫又萎,平时嗓门大的老秦说话分贝也降了下来。心脏不太好的老年人只好去医院呆着。养老院的底楼地面返潮,湿漉漉的,保洁阿姨用墩布拖干后,一会儿又湿了。这天气让方红神疲乏力,指望老天快点下雨,雨下透了天就豁然开朗了。

      这天天气十分的懊热,方红稍微一动全身就湿透了。方红说,终于要下雨了。果然,半小时后,一场暴雨骤然而至,不一会儿,返潮的地面就干透了,人一下子就清爽了。

      方红压抑了许久的心情一下子豁然了,愉悦的推开办公室的窗,让风把空气中的湿气吹走,电话响了,是欢欢打来的。

      欢欢与喜喜每周都会给方红打二至三次电话,通话时间不长,有事说事,没事关心问候。

      “儿子,终于下雨了,闷了快半个月了。”文轩听出妈妈的声音透着高兴。

      “妈,再告诉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我交了一个女朋友,是本校的。”

      “好呀,儿子只要你喜欢就好。家是哪儿的?”

      “就是运城的。但她爸老家是丰足县的。”

      方红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爸叫李红兵,说认识你,你们是同学。”

      “什么?!”方红手机掉在了地下,突然没了信号。

      “咔嚓!”一个大炸雷此时响起,如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在方红头顶上炸开,令方红震耳欲聋。

      孽缘啊!上一辈的孽缘为什么要延续到下一辈?!我以为上一辈的孽债已了,为什么还有续集?!方红跌坐在椅子上,全身发抖,喃喃自语。

      有人敲门,方红毫无反应。二强推门进来,见风把桌上的资料吹得满地都是,雨飘进屋子,窗前积了一小潭水。二强急忙关上窗。边捡地上的纸边说,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晓得关窗?

      捡完才发现,方红的头发被风吹乱,目光呆滞坐在那儿,全身还在抖。

      “你怎么啦?!生病啦?” 二强急得不行,方红却毫无反应。

      二强吓坏了,拉起她去看医生。方红坐着不动,二强拽也拽不动。

      “你究竟怎么了!你说话呀!”二强一人急得跺脚。

      方红一下子抱住他,抽泣了起来……

      雨过天晴,空气格外的清新。这场大雨带走了湿哒哒的空气与闷热,老人们也纷纷从房间出来,到院子里摆龙门阵了。几位耳朵有些聋的老人家,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大家各说各的,虽然聊得牛头不对马嘴,却仍然聊得欢。

      方红不同意欢欢与阑秋交往。她说,阑秋家条件太好,高干加高知,她不愿意高攀。这让欢欢很郁闷,百思不得其解。阑秋迫于母亲的压力,暂停了与文轩的联系。两位年轻人苦闷极了。
      一边是心爱的姑娘,一边是含辛茹苦把自己带大的妈妈,还有秋儿的不同意,文轩想让时间来做选择。他选择了全额奖学金出国读研,阑秋仍在本校读研。

      文轩走后,阑秋清瘦了许多。秋儿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托人给秋儿介绍了N个条件好的男朋友,但秋儿都是应付了事。

      又是一年春来到,阑秋下课后走在莺歌燕舞的校园中。柳枝发出嫩绿的芽,随微风轻轻扬起。远处一对情侣依偎着坐在蔷薇花下。女生粉红的发带与白色的花儿,翠绿的叶片撞击出春天的色彩。花团簇拥的蔷薇花开得荼靡了,花瓣落在俩人的肩上,身上。阑秋有点儿恍惚,她幻想着文轩突然出现在柳树下,对着她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她甩了甩头,嘲笑自己,除了会做梦,还会什么呢?一缕惆怅涌上心头。她用手机拍下这一片春色,写下了几行字: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准备发个朋友圈,迟疑了一下,删除了。

      日子在阑秋的思念中,在方红的忙碌中,二强的辛酸中,文轩、儒轩的紧张学习中,艰难的向前爬行着。儒轩考上了香港一所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研究生。俩弟兄每周抽一点时间与方红联系,欢欢与喜喜太忙了,时间比高三还紧张,有时没说上几句就有事就挂了。儒轩除了上课,仍是给别人写程序,挣了些钱。他知道了干爹二强的事,说,他还存了点钱,给干爹救急吧。方红说,暂时不需要。二强听了,说,怎么能用他的辛苦钱,心中十分的感动。大家都羡慕方红俩儿子这么争气,方红却心疼儿子学习太辛苦,担心儿子的身体。

      二强在云洲的烂尾楼项目,在购房户不断的上访,在政府大楼前静坐无果后,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想到一辈子的心血付之东流,跳楼自杀了。政府于是紧急处理,购下烂尾楼续建。二强将收购款付了该开发项目的一部份债务,把法院的官司处理完毕。剩下的债务不多,二强计划在五年内还完。之前的全部努力化为了乌有,二强难受,心堵。方红安慰他,就当没挣这钱吧,只要人在,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随着养老院的生意越来越好,方红把底楼的活动室改成了养老房间,在大楼后的空地重建一个老年活动室。楼后的空地上,勤快的老秦编了一个竹篱笆,围成一个大圈,里面是史玉凤每月送来等待宰杀的家禽。老人们平均一周吃两三只,剩下的便喂到下一次吃。养老院用剩菜剩饭,青菜叶子什么的喂它们。老人们看到他们吃的鸡鸭鹅都是现宰活杀,也很放心。现在要建活动室,家禽们便没了地盘。

      老人们找到方红说,即使不要活动室,也要给家禽们地盘,他们要吃鲜活的家禽,还必须吃史玉凤送的家禽。因为玉凤每次来,都会与老人们拉拉家常,老人们都喜欢玉凤。方红哭笑不得,这些老人家把她没想到的问题都想到了。老秦主动提出把家禽喂在他家院子里,因为相隔也不太远。但老人们不同意,因为这样一来,史玉凤便有可能不到养老院来了。方红明白,老人们是寂寞,把玉凤当作他们的子女,玉凤热情大方,话总是能说到老人们的心坎上。玉凤说,她的母亲因为照顾摔残疾的她,过于劳累而早逝,看到老人们就像看到自己的母亲。

      修建新活动室的工作由二强负责,二强说,只有牺牲一块菜地来作家禽的地盘了。如此,才把老人们的情绪安抚下去。二强为了“快,好,省”的建好活动室,累得像狗:货比三家采购材料,自己既是指挥员也是战斗员,和浆担灰,与工人一样。方红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劝他不要这样累,他不听。

      “你好歹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干活不要这样拚,累坏了身体不值。”

      “这点活算不了什么,早点建好,免得院子里乱糟糟的,老人们也不方便。”

      “唉,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你就由他吧。但是二强,累了还是要休息,不能强撑。”老秦太了解二强了。

      “我知道。”二强说。他内心认为方红收留了自己,能多做就多做点吧。

      新活动室刚一建好,双喜市一家民营机械厂找到二强,要聘他为厂长。这家民企的董事长之前与二强打过交道,在最困难的时候得到过二强的帮助,更了解二强的业务能力,企业又正好缺一名懂业务懂经营的厂长,听说了他的情况后,专程到丰足县聘请。二强重拾老本行,上任后,很快进入了角色,制定了一系列管理制度,厘清了各下属单位的职责,工作十分的忙。见二强这种状态,方红松了一口气,只是叮嘱他要注意劳逸结合。

      杨玉芬办好了移民手续,准备出国陪儿子。她刚一离开,便东窗事发。一位开发商因行贿一名副区长被逮捕,并交待出了杨玉芬。经过调查,李红兵被牵扯了进来。在事实与压力面前,李红兵交待了他与杨玉芬的关系,他被“双规”了。

      秋儿成天以泪洗面。阑秋每天安慰妈妈,陪着夜晚不能入睡的妈妈,身心疲惫。

      这天秋儿因长时间的疲惫,终于入睡了。阑秋却难以入睡。她全身酸痛,牙龈红肿,神疲心慌地躺在床上,不知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她能坚持到何时。外公外婆因父亲的事郁郁寡欢,茶饭不思。下午在回家的路上,阑秋看到对面过来的男老师,男同学们,虽然素不相识,真想对其中一位说,可以借一下你的肩膀让我靠一下吗?仅仅是靠一下。此刻,她特别渴望一个可以靠一靠的肩膀。她想到了文轩。她拿出手机写了一条信息:父亲出事,身心俱疲,我不知能坚持多久?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发给了文轩。为了避免后悔,把手机扔到屋角的地毯上。过了一会去拾起来,手机没有回信。她计算着时差,此时那边应该是白天,文轩应该在上课吧。她一会儿看一下手机,一会儿看一下手机,没有回信,眼皮酸重,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梦见文轩对她说,既然你妈妈不同意我们交往,我们就分开吧。阑秋说不要啊,不要啊。但文轩不理她,绝决而去。阑秋伤心的哭了,把自己哭醒了,醒来知道这是一个梦,心里一下子放松了。突然发现,妈妈不在身边了。她急忙起来,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循声而去,妈妈在卫生间抽泣。阑秋过去扶起妈妈回卧室,给妈妈倒了一杯水,让妈妈安静下来。一整天,没有文轩的回信,阑秋十分失望,她想难道梦境成真?

      第二天,仍是没有信息。

      第三天,仍是没有信息。

      阑秋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她只希望妈妈的情绪能早日安定下来,外公外婆不再担心,这件事早日落下帷幕。

      玉凤这天送家禽到养老院,方红告诉了她二强的情况,玉凤也为二强感到高兴。玉凤问方红,什么时候与二强结婚,方红说,二强拒绝了她。方红问玉凤:

      “你觉得老秦这人如何?”

      “踏踏实实的,不错呀。”玉凤答道。

      “你想没想过找个伴?”

      玉凤这才明白了方红的用意。

      “我一个残疾人,人家怎会看得上我。”玉凤说。

      “老秦就还看上你了,让我问一问你的意思,会不会嫌他年龄大了。老秦有退休工资,人也忠实可靠。老伴走了那么多年了,都没找,太难得。”

      玉凤竟然脸红了。因为残疾耽误了人生大事,因为忙,因为接触的人有限,玉凤一直单身。
      “人老了,还是要找个伴,相互有个照顾。只要对方人品好,性格合得来,你考虑一下?”

      “嗯,我回去与家人商量一下。”玉凤对老秦印象不错。对人彬彬有礼,还挺有文化素养。玉凤每次送家禽,只要老秦在,都帮着忙活。

      玉凤上了三轮车,正准备离开,老秦提着一篓鱼回来了。

      “怎么今天送来了,不是该明天送么?”老秦问道。

      “今天给菜市场送货,顺道就一块送了。”

      “我今天运气好,钓了七条鱼鲫鱼,喝了汤再走吧。”

      “不了,下次吧。”

      “我马上去熬,等不了多久。”

      “今天养殖场大扫除,要清扫杀菌,兄弟媳妇一人在家忙不过来,我要回去帮忙。”

      “你等一下。” 老秦进去了五分钟左右,只见他提着一只桶,桶上用竹篾盖着,还有一把野香葱和鱼香叶:“你把鱼带回去。”

      “你们留着吃吧。”玉凤客气着。

      “我们经常能吃到,你拿回去给你父亲熬汤。”

      俩人都在客气的推搡着,老秦把鱼桶放在车上,不容置疑的说:

      “不要争了,拿回去!”

      这口气让玉凤觉得老秦很有男子汉气概,见无法推却,便收下了。老秦露出胜利的笑容:“记到熬汤时放点猪油。”

      玉凤回家照老秦的叮嘱熬了鱼汤。一家人都说好喝。玉凤说这是养老院的老秦钓的,把老秦的情况给父亲,兄弟及兄弟媳妇做了介绍。玉凤的养殖场规模扩大后,兄弟与兄弟媳妇就在养殖场帮忙,玉凤送了他们一半的股份。父亲听了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老泪纵横。

      “凤儿,爸爸对不起你!这个老秦,你认为好,就行。你自己拿主意,我没啥。”玉凤的父亲一直为女儿的事自责不已,这些年女儿自强不息,成为县里的养殖大户,领导,记者来参观,采访什么的,他觉得脸上也有光,但看到女儿单身一人,心中既着急又自责。

      “爸,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好事儿啊,应该高兴才是。”兄弟从未见老爸哭过。玉凤也有些不所适从,起身去替老父亲擦眼泪。

      “爸,我不怪你。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玉凤安慰老爸。

      “姐,这个老秦听你说起不错,哪天带回来我们看一看,只有人好,我也没意见。”兄弟认为姐姐早该找个伴了。

      “姐,早点带回来我们看一看。你老了有个伴,我们也放心了。”弟媳也很支持。

      当晚,玉凤与她爹都睡得特别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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