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五级》张槿樱

30、三十 欢欢

　　欢欢与喜喜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当天，方红、梅子，佳妮三人约定一块去送俩儿子上学，顺道三闺蜜出去旅行一圈。佳妮忙着做旅行攻略，梅子忙着准备途中的吃喝及备用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际，应家长的要求，梅子的辅导班要提前一星期开学，佳妮的父亲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俩闺蜜一起爽约，方红有点气馁。但很快被远行的喜悦代替了。欢欢考上的运城大学，也是李红兵曾经就读的学校。梅子与佳妮给方红建议，去运城之前，先去做一个显年轻的发型，再去选购几套漂亮的衣裙。佳妮送了三盒补水面膜给方红，让她天天睡前敷，不准偷懒！梅子说，万一碰到李红兵呢。方红说，就你一天没事儿瞎想！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几天时间，哪就那么巧碰上了呢。碰不上，也要漂漂亮亮的去逛大城市啊，佳妮说。

　　出发前一周，天天下雨，石板路上都起青苔了。方红提醒老人们少去户外，小心路滑。没承想有仨老年人在屋里呆不住，出去散步，摔倒了。方红连忙送医院，一人骨折，俩人软组织受伤。方红要派人去护理，于是养老院人手不够，方红也只好放弃去运城。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妈妈也不能去了，欢欢与喜喜虽然有点失望，俩人还是高高兴兴的到了学校。

　　开学季的运城大学热闹非凡。一个新生报道可能一家三口都来了。运城是个旅游城市，运城大学作为全国顶尖的学府，孩子们考上，家长们都引以为自豪。

　　欢欢随着人流走到新生报道处。暮夏初秋的校园，绿肥红瘦，生机盎然。参天的大树，绿茵茵的草坪，宽阔的操场，无不显示出一流大学的气派。不远处一幢古朴的小楼，楼两旁墙壁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蔓，颇有年代感，欢欢虽然不知道这幢楼的建造年代，但直觉告诉他，小楼与学校一起历经了悠远的历史，浸润了深厚的文化。他对小楼倍感亲切，准备先参观一下校园。

　　“你现在可以去宿舍了。男生宿舍有点远，有同学引路。”报道的老师刚说完，欢欢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跟我走吧。”一直处在兴奋与忙碌状态的欢欢没注意旁边的人，循声望去，欢欢眼睛一亮：一位高挑的女生微笑的望着他。女生一头柔顺黑亮的直发垂在腰际，双眸似星，唇红齿白。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更添女性的柔美。女生上身一件合身的圆领白体恤，下穿长及脚踝，水墨荷花图案的半截长裙，脚上一双麻线编的凉鞋。这是从古代仕女图上走下来的可人儿么？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文轩。化学系。”欢欢边跟着女生走，边说。

　　“我叫李阑秋，中文系的。”

　　“李同学好！人如其名，站在秋天灯火阑珊处意境中的气质美女。”

　　“我是新生入学服务自愿者，主要负责给新生们引路。”阑秋对阳光帅气的王同学印象不错，极少与男生主动说话的她，边走边给欢欢介绍学校的地理位置的分布情况。

　　“到了，再见。”阑秋把欢欢带到宿舍楼前。

　　“谢谢，再见！”

　　校学生会委员的竞选演讲现场。李阑秋的演讲获得了热烈的掌声。她一头汗水的下来，看到坐在下面的王文轩，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不一会儿，王文轩也上台了，他竞选的职位是组织委员。经过激烈的竞争，李阑秋当上了文艺委员，王同学当上了组织委员。俩人一上任，就接到个大任务：组织“庆国庆，迎新生”文艺晚会。学生会主席有意锻炼两位“新官”，给他俩分派了工作：鉴于王委员的演讲稿写得文采飞扬，负责写晚会的主持串词；鉴于李委员琴棋书画，舞蹈八级，负责节目的形式与具体内容，王委员协助。

　　由于对新生们不了解，李阑秋的演员总动员报名的人不多。李阑秋只好自己承担了三个节目：古筝独奏，集体开场舞，还准备跳一个双人舞《化蝶》。她就是凭这只舞获得过全市中学生业余舞蹈比赛一等奖。但男舞伴的征选海报贴出很长时间了，没人应征。李委员眼瞅着时间来不及了，对王文轩说，不如你来，你这身材倒是跳舞的身材。王委员说，不行，不行！我就读幼儿园时跳过舞，你那高难度的舞蹈，我哪儿行。

　　“你不用怕，只要配合我就行了。”阑秋鼓励他。

　　“我确实不行。找不到合适的人，另换一个节目嘛。”

　　“现在换节目来不及了。”

　　“你独舞嘛。”

　　“不行，《化蝶》必须要两人。这又不是专业演出，同学们自娱自乐，你不要怕。”

　　……

　　王委员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面对阑秋的专业，王委员时常手足无措。好在他的动作简单，加之他身体协调性不错，韧带也比较柔软，阑秋基本满意。俩人白天事情多，只有抽晚上的时间排练，与其说是排练，不如说是李阑秋教王同学跳。文轩说李阑秋给他办了个舞蹈速成班。

　　这天，排练得有些晚了。文轩要送阑秋回家，阑秋说不用，但文轩坚持要送。因为他知道回女生宿舍要经过一片小树林。没想到阑秋往小树林相反的方向走去。文轩有些纳闷，跟着走了一段。

　　“我到家了。”阑秋说。

　　“没想到你家就在学校，怪不得开学时，你当引路自愿者。”

　　“我生于斯，长于斯。从小就在学校疯跑，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阑秋调皮的说道。

　　经过俩人与大家的努力，迎新晚会热热闹闹的开场了。文艺部长阑秋自然最忙。参加三个节目就够她累的了，还要协调现场。文轩也没时间看节目，他在后台负责每个节目的衔接。轮到阑秋的古筝演奏了，当她一头钗玉，一袭汉服出现在文轩眼前时，文轩惊为天人。他差点忘记了让下一个节目的人员到位准备。

　　阑秋款步移至古筝旁，给观众行礼，坐下起范演奏。只听一条溪水潺潺地，清澈地从她的指尖流出，让忙乱得焦头烂额的文轩瞬间宁静下来，仿佛从酷热烦躁的太阳下进入了瀑布飞流，树木清翠的瑶池仙景。主持词是他写的，他知道这首曲子叫《云水禅心》。他站在侧幕，看着阑秋轮廓完美的侧颜，如痴如醉地听着余音绕梁的琴音。心里十分羡慕坐在下面清清静静看演出的观众。他马上要去安排下一个节目了，被迫从美妙的琴声中出来。演奏完毕，经久不息的掌声要求再来一曲。阑秋又演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只见她纤指如蝴蝶般在琴上飞舞，身体随旋律律动，表情随曲意投入。文轩真的希望观众的掌声再次将她留在舞台上，虽然他知道这不现实。下面的节目依次进行。

　　整台晚会很成功。包括文轩临阵磨刀的舞蹈，阑秋专业的演绎掩饰了文轩的一些不专业，一位玉树临风，一位美如璧玉。俩人从此被同学开起了玩笑，称他俩为李英台与王山伯。

　　佳妮闲适的生活因为父亲的手术画上了句号。孩子小的时候，家里请了保姆；孩子大的时候，在父母家吃饭。加之老公勤快脾气好会做饭，佳妮很少做家务。随着母亲年纪越来越大，老公升职后出差频繁，佳妮忙了起来。之前，总是她约方红，梅子出来玩，现在梅子约她，总是说没空。不是在医院陪老人，就是在家做饭，或是陪父母在近郊玩。父母经常住院，为了方便接送老人，佳妮硬着头皮学会了开车，学会了做饭，还成了父母的保健医生。

　　“果然是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我们的贺大小姐十年前就拿了驾照，就是不敢开车。之前二强悬赏五千元还免费给你当教练让你开车，你坚决不同意。现在年近半百，还敢开了。”梅子坐在佳妮的车上，俩人去养老院接方红的父母回家。

　　“开车算啥？本人的厨艺与方红不相上下了。一些拿手菜超过方老板了。除了刀工，这必须多练，靠时间积累。”佳妮有些得意。

　　“你爹妈最近身体还好？”

　　“上周才出院。现在让我爸吃中药调理。人老了，气血亏了，阳气不足，抵抗力就差。吃中药主要是增加正气，正气足，邪气就不能入侵。”

　　“你爸愿意吃中药？”

　　“就是不愿意哟。我嘴巴都说干了，还是不愿意。这次是我让主治医生给他做工作，他才勉强同意。还不能让他知道是我的意见。”

　　“老年人年龄大了，就是犟。”

　　“不吃药，不运动。生活上很节约，好的舍不得吃。”

　　“你至少双亲在，能尽孝还是很幸福的。”梅子想起她的妈妈，在她身体刚刚恢复时，得了心脏病。梅子当时已能正常生活了，但妈妈还是担心她与邓军的经济条件，当时俩人租房住，梅子妈说，你俩怎么买得起房子哟。后来梅子买了宽敞的房子，但妈妈却没有看到。她是带着对梅子的牵挂走的。梅子一直认为妈妈的心脏病与她出事有关，是劳累与怄气所至。

　　“唉，过了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朝前看吧。”佳妮安慰道。

　　“还是你做得好，周末有时间就开车带父母到处走一走，玩一玩。我好羡慕你。”梅子由衷的说。

　　“趁他们还能动，带他们多出去走一走，以后少点遗憾吧。二老年龄大了，越来越依赖我了，却又不听我的话。”佳妮觉得父母“老还小”，越老越象小孩子了。

　　俩人一下车，方红就在向她俩抱怨，她妈腿疼了很久了，就不去医院，舍不得花钱。方红给钱，也不去，说那还不是家里的钱。俩人劝了好一阵，方妈还是不去，说家里泡有治跌打损伤的酒药，回家搽点就行。佳妮与方红一合计，干脆将计就计。佳妮说，好的，送您回家。然后，车径直驶向县医院。

　　“你几个合起伙来算计我！”下车后方妈见势不对，但她腿疼，走路不方便，也只好作罢。

　　“现在为了父母的身体，需要与他们斗智斗勇。”佳妮深有体会。

　　进了医院，就由不得方妈了。方妈说这几天头有点晕，医生一量血压，高压180，低压120，马上住院输液降压，跟随着做了全面检查。这一查不要紧，腿疼还在其次，“三高”：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CT扫描头部毛细血管破裂。医生说，早就该来了，再晚来一点，就是脑溢血，结果要么中风，要么命都出脱。腿疼是因为严重缺钙，骨质疏松了，千万不能摔跤，不能嗑着碰着。

　　方红准备给妈请个护工，但方妈坚决不同意。按方妈的说法，同意住院都很给面子了，再请个护工，简直是烧钱。方红只好自己陪护。好在方爸身体还硬朗，有时方爸替换一下方红，方红回养老院处理一些事情，忙得恨不得脚上安个风火轮。

　　佳妮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周末，周末几乎泡在超市，菜市，厨房，公园，农家乐等地。平时父母节约，吃得都营养不良了。佳妮只好周末炖点鸡汤、排骨汤什么的，清蒸点鱼，烧点牛肉这些。天气好就带父母出门逛逛。老俩口年龄大了，走不了多远，丰足县城周边的景点都走遍了，佳妮时常绞尽脑汁想，这周末带父母去什么地方，实在想不出，就去农家乐坐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后来丰足县大规模的搞城镇建设，建了不少公园。佳妮就带老人去公园坐坐。车上还得带一个手推车。老人们走百十米，就得休息或坐车。其实不叫逛公园了，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公园。

　　这天，佳妮去超市，碰到高中5班的班长曾小希。曾小希说今年是高中毕业30周年，丰足中学高八五级准备搞一个同学会。每个班都要派人到筹备组，外地同学不可能参加筹备，只有留守县城的同学辛苦点了。佳妮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