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五级》张槿樱

27、二十七 “女士，

　　“女士，请问您找谁？”

　　“找你们陈总。”

　　“之前有预约么？”

　　“还要预约？他在办公室没？”

　　“需要的。”

　　“我去办公室看一下。”

　　“女士，请您等一下。”

　　“不用，我自己去。”

　　“我先给您打个电话……”

　　林副校长不管不顾，径自找到二强的办公室，推门进去。

　　“陈总，她……”前台接待想解释。

　　“你去吧。”二强挥了挥手。

　　“排场大哟，见你还要预约！”

　　“公司的规定。”

　　“给你打电话，不接。家里也找不着人，只好上这儿来找你。”

　　“你坐。”工作人员给林副校长端上一杯茶水。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复婚的事。儿子快念高中了，对他的学习有影响哟。”

　　“儿子我有空就去看他，他的生活我也会继续管的。”

　　“现在不是经济上的问题，而是儿子心理上的问题。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是最好。”

　　二强想：当初你不是因为经济问题离的婚么？当时儿子还小，为啥不考虑儿子的感受？什么时候你都有道理，什么都是你说了算。现在老子不受你管了！

　　“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你还是找一个适合你的人吧。”二强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准备迎接暴风骤雨。

　　“二强，我知道我之前做得有点欠妥，但是你想一下，不逼一下你，你能有现在的成功么？”

　　老子现在的成功也是你的功劳了。陈总在心中嘀咕。

　　“那真得感谢你。”二强面无表情。

　　“一家人，感谢的话就不说了。那些年轻的女人，都是冲着你的钱来的，不是真心喜欢你。你以后老了，还是得靠儿子，靠家人。”

　　“我没想过找年轻的。”二强说。

　　“那你打算一辈子一个人过下去，现在还好，老了怎么办？少来夫妻老来伴。听说你帮助方红开餐馆，方红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负担重哟，你挣钱也不容易哟。”

　　“餐馆是人家自己开的，租公司的门市而已。”心想，方红才没象你一样算计老子的经济。儿子的生活费学费我全包了，每月二大千的生活费，平时还找我要什么培训费，资料费。有点小感小冒，还要医药费。

　　“儿子才是你亲生的，外人始终是外人。我有什么缺点你提出来，我改，我们多沟通。我先让儿子搬你那儿去住，上学近些，方便点。”

　　“我马上要去政府开会，再说吧。”二强提起公文包便往外走。

　　“你不要回避，多考虑一下儿子……”

　　“来不及了，我开会去了。”

　　二强开着车直驶城外。他至少要下班才能回去了。既然无地儿可去，便寻一处清幽地，下来走一走。

　　小路两旁绿油油的秧苗，整齐而生机勃勃的蓬勃着。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沟，被蓊郁的树木象穹盖似的包围着，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晒在水面上，闪烁着鳞鳞波光。树荫将水面映成了翡翠，澄明剔透，令二强的燥热的心清凉了下来。满目的绿，降低了初夏的热度。

　　有老翁在河边垂钓。二强走了过去。

　　“老人家，钓到没有？”

　　“喏，”老人用嘴指向旁边的塑料桶。桶里有四条三两左右重的鲫鱼。

　　“不错。”

　　“从早晨到现在的收获。”老者显然对这成绩不太满意。他接着说“醉翁之意不在酒，钓者之意不在鱼。你看这绿得醉人的水，翠得养眼的树，还有这草木清香，值得一坐。”他从身旁端个小马扎递给二强。

　　“唯一不足的就是小咬多。”老者“啪”的一声拍死个蚊子。

　　“你从城里跑这么远来这儿钓鱼？”二强问道。

　　“看那儿，那是我的家。”顺着老人指的方向，路边的小山坡上有一幢小楼。

　　“好漂亮的楼房！才建的？”

　　“五年前我退休后，就在宅基地上把房子翻修了。翻修后不久查出我得了直肠癌。手术后，觉得城里住着憋气，就搬这儿住了。医生说我最多能活两年，现在五年了，去检查，癌细胞没了。”老者的语速不急不缓。

　　一条大黄狗跑到老人身边，亲热的蹭着他。老人抚着它的头：“好，阿黄，我们收工。回家做饭。”

　　“你这狗狗好乖！”

　　“阿黄是我捡来的。我来那天，看到它奄奄一息的趴在屋门口的水凼凼头，腿断了，没法动，瘦得皮包骨头，造孽得很。我以为它活不成了，给它上了药，慢慢养着，竟然好了。它顽强的生命力，与我何其相似！我俩相依为命，都不孤独了。”

　　“相依为命？”

　　“年青人，快到吃饭时间了，不嫌弃的话，请到我家做客，我们烧个鱼汤来吃。”看来老人有些寂寞。

　　“好哇！”

　　老人收拾好渔具，阿黄嘴叼着小马扎，往家里冲去。

　　阿黄跑得飞快，放下马扎，又回来迎接主人。有人在它不远处站了一会，它直冲人吠。

　　“这阿黄还有点儿歪也。”二强说。

　　“不是，它怕人家偷我种的西瓜。”

　　二强走近一看，阿黄站的地方是不大的一块瓜田。十几只圆滚滚的翠瓜如小型号的足球般大小，在瓜叶的映衬下，象老玉制成的艺术品。

　　“这瓜长得好可爱人。”二强说。

　　“我种的，你摘几个回去消暑。”老人说。

　　回到家，老人让二强自己切瓜，他忙着收拾鱼。二强看着这瓜，舍不得下手，他觉得这件艺术品该摆在家里欣赏。

　　“来，用这井水冲一下，更好吃。”

　　二强也渴了，他切开瓜，瓤是黄色的，水份充盈，光泽诱人。二强吃了一块，又面又沙，甜到心里去了，暑热烦渴消失殆尽。

　　“这瓜太好吃了，之前从没吃到过这样好吃的瓜。”

　　老人告诉他，他是农校毕业的，专业就是果树栽培。在农技站工作了十几年，服从组织安排，改行去搞政工工作。但他仍喜欢种瓜种果。

　　院子收拾得十分整齐，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上老俩口坐着，后面一男一女站着。二强端详着照片：“这是你的儿子与女儿？”

　　“这是我们最后一张全家福。”

　　“对不起。”直觉告诉二强老人有伤心事。

　　“没关系。这是儿子当兵前一家人去相馆照的。儿子在九八年的抗洪救灾中牺牲了，我老伴承受不了这个打击，第二年便去世了。女儿接我去她家住，我不习惯大城市的生活。阿黄很懂事，我们在一块挺好的。”老人家平静地叙说着，象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二强却透过老人这沧桑面容，宁静的表情看到他内心尘封了的巨痛。

　　“老伴一直住在这里，也葬在这里。她辛苦了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的福。之前我工作忙，很少陪她，现在我与阿黄陪着她，她不寂寞。”老人边在阶沿上收拾鱼边说。老人说得平静，二强却不由得泪目。

　　俩人喝着鱼汤，老人把最大的一条鱼给了阿黄。阿黄吃完了鱼，就坐在旁边陪着主人。

　　“这是我喝过的最鲜美的鱼汤！怎么做的呀？”二强想着方红还未开张的餐馆。

　　“好喝吧！我外孙子每次来，都要喝一大碗。”老人有点小小的得意。

　　“没什么诀窍，就是坡上的野生鱼香，野葱，加点肥肉一起煮。加点龙骨，筒子骨一起熬会更鲜。”

　　“主要是鱼质好吧，小河沟的野生鱼，不是饲料喂出来的。”二强说。

　　“嗯。我女儿照我的方法回去炖，小外孙说没我煮的好吃。”

　　“以后我有空就来喝你的鱼汤，行不？”二强打定主意经常来看一看这个独居老人。他也喜欢上这幽静的环境。

　　“欢迎欢迎！只要你不嫌弃我这老头儿。你就叫我老秦吧。你怎么称呼？”老秦很高兴。

　　看着老秦高兴的神情，二强有些心酸。他想起独居的妈妈，方红的父母，他萌生了一个想法，他要建一座养老院！让方红来当院长。

　　经过一番准备，方红的餐馆开业了。二强受老秦的启发，让方红在食材方面把好关。方红不辞辛苦到乡下收购土鸡土鸭土鹅，逢场天去乡镇购新鲜食材。加上货真价实，干净卫生，生意十分兴隆，也成了二强的伙食团了。

　　陈二强向县长汇报了建养老院的想法，县长十分支持，说国家出台了优惠政策，兴办养老院有财政补贴。县里也一直酝酿建“幸福院”，正好与二强的想法不谋而合。二强打算出去考察一下，学习别人的先进经验。方红说，这是好事，无条件支持。

　　林副校长为了方红儿子的事在餐馆与二强大吵了一架！欢欢与喜喜今年升高中，俩兄弟成绩在丰足中学名列前茅，市里的重点中学三中准备挖走。林副校长想用更优惠的条件留住欢喜二兄弟。她找二强做方红的工作，没想到二强反倒做起她的工作来。这让校长很冒火。

　　“你是事事都跟我唱反调！人家方红都没说什么，你倒比她还着急！”

　　“是你在着急！道理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再说了。”

　　方红两边劝，说，让她再考虑考虑，示意二强离开。没想到二强前脚一走，林副校长后脚又追了出去。方老板拦都拦不住。

　　此事之后，方红有意躲着二强。不让他来餐馆。还想办法提前归还了借款。这让陈总很郁闷，但很快郁闷就让忙碌代替了。

　　二强说干说干。他找地，规划，设计，跑手续，接着又外出考察，学习其它养老院的先进经验。养老院最后定址在老秦的房屋旁边一公里处，离城近，通气通水，交通方便。与新建的中医院只有二公里之隔。这可把老秦高兴坏了，房屋设计图纸都还没出来，就纷纷给老朋友打电话，让他们来养老院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