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五级》张槿樱

26、二十六 周书

　　周书琛出生于医生世家，他的爷爷，父亲都是镇上挺有名的中医。周书琛的侄女传承衣钵，但学的是影像专业。小周同学想考何美玉的研究生。何教授名衔众多，十分繁忙，减少了招收研究生的名额，考她的研究生难上加难。但何医生说了，小周同学只要成绩上了，增加名额也要收。

　　何美玉作为儿科医院放射科主任，双喜医科大学硕士生导师，她白天上班忙行政、业务，给学生上课，晚上抽时间写论文，时间紧凑得跟读高三差不多。夏凯挺担心她的身体，但一心扑在事业上的美玉，仗着自己年轻，并未把丈夫的提醒当回事儿。夏凯已是全国出名的心胸外科专家，手术精湛，儿童漏斗胸、鸡胸、胸部肿瘤等先心病，胸廓畸形的手术一流的棒，也是名衔一大堆的硕导。夏凯做手术经常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下班累瘫。于是家里培养出了一个小厨师——美玉与夏凯的儿子小豪。小豪放学回家，父母经常不在，只好自己照顾自己，做饭烧菜做得有模有样。夏凯的父母身体不太好，在老家看病不方便，美玉便把老俩口接到家里。有时爷爷奶奶生病，小豪还要给爷爷奶奶做饭。做得多了，厨艺超过了父母。直到改善了住房条件，家里请了个保姆，小豪还时不时指导保姆做菜。

　　随着同学们的孩子纷纷出生，大家经常麻烦何医生，夏医生。双喜儿童医院是西南片区最好的儿童医院，看个专家号，住院什么的很难。有同学的孩子发育较慢，怕影响身高，美玉医生给孩子们拍片，分析骨龄；同学们找到何医生，她不嫌麻烦，尽力而为。特别是夏凯，人称“儿科医院一把刀”，同学，同学的亲朋好友，有小孩需要住院手术什么的，经常麻烦他。夏医生成了足中高八五级五班的“编外”生。

　　何美玉太敬业了，以至于积劳成疾，患了肺癌。周书琛知道后，组织同学们去看望。

　　美玉脸色苍白靠在病床上，单薄的身体在宽大的病号服下更显脆弱。

　　“你就是《人到中年》里的陆文婷：著名医生，单位骨干，上有老，下有小，单位家里都操心，不病才怪。”贺佳妮说。

　　“俗话说得好,‘世上有,戏上才有’”。廖文梅补充道。

　　“她前段时间太劳累了。从美国辛辛那提儿童医院学习一回来，几乎没休息，立刻承担了全国医学影像学题库建设。为了赶时间，一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 夏凯说。

　　“要注意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中年人在单位是骨干，在家里更是骨干，倒不得哟！”周书琛说。

　　“你是我们同学的骄傲，高八五级的骄傲，丰足中学的骄傲，你可不能倒下哦！”

　　“事业重要，身体更重要。如果把身体比作数字1，事业，仕途，金钱，亲情，家庭是数字0，那么不管是一百万还是一个亿，1不在了，后面再多的0都无意义了。你是医生，比我们更明白。”

　　“单位安排出院后到武叶山去疗养。我会好好休息的。” 美玉虚弱地给大家说着谢谢，内心十分的温暖。

　　“爬坡上坎的中年，太累！”

　　医院为美玉成立了专家组，专家组十分给力。美玉的身体经过几个月的治疗与疗养，基本上恢复了。她与夏凯回县城，请同学们聚一聚。

　　同学们聚在一起，十分高兴。大家纷纷为美玉的康复庆祝，美玉却祝周书琛生日快乐！

　　“今天是周书琛的生日？难怪你今天回来。”曾小希长期开俩人的玩笑。俩人坦荡如水，也不介意。

　　“我都忘记今天是他的生日了。”书琛的老婆小于说。

　　贺佳妮静静地看着美玉与书琛碰杯，心中不由得感慨：俩人如山涧清溪般纯洁的感情是多么的美好！夏凯宽广的胸怀是多么的纯朴！相互关心而不逾越，相互帮助而不求回报。如同酒杯中晶莹剔透的红酒，纯净而美丽。

　　身体恢复了的美玉，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她还是忙，天南海北参加学术研讨会，主持科研项目……但她懂得了劳逸结合，每年会利用公休与家人出去旅行。这让夏凯很欣慰。大家在桌上相约，同学们不定期的组织出去旅游放松。人到中年，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就是对单位负责，对家庭负责，对亲人负责。

　　佳妮年轻时身体一直不太好，免疫力较差，是医院的常客。佳妮妈比较“迷信”中医，于是佳妮也成了中医的拥趸者。好在佳妮喜欢运动，工作与家庭不那么忙以后，她便利用业余时间舞蹈，游泳，瑜伽等等，辅之中医调理，身体比之前好很多，很少去看医生了。

　　作为全国四大火炉城市之一的双喜市，夏天40摄氏度总会持续一段时间，佳妮怀疑不止40度，因为听说超过40度便可不上班，气象部门便报告40度。佳妮在双喜市读大学时，宿舍，教室只有电风扇，女生宿舍里有一道“清凉之夏”的风景线：女生们着“三点式”在楼道时，在宿舍里，在盥洗间，来去自如。开始佳妮还不好意思，不习惯这样穿，加之自己平胸有比较自卑，但她最终没能抵制住这持续的，放肆得无底线的高温，与同学们“同流合污”了。她非常佩服双喜市的美女们：挥汗如雨的天气，仍然化着浓厚或精致的彩妆，去挤公交车，佳妮想看一下，美女们的汗水冲刷着脸上厚厚的粉，沟壑纵横的景象，但她一直没看到过，为此她想不通。双喜市位于四川盆地，不仅热，而且是湿热，闷热。在高温高湿的浸蚀下，佳妮每年都会长奇痒难忍的湿疹，并且搽任何药都没用，吃西药也无用。但两副中药，就轻松治愈。每年喝这中药，佳妮药方几乎都能背下来了：有毒蝎子，僵虫，蝉蜕，蜈蚣等等，医生说要以毒攻毒。

　　今年，佳妮又长湿疹了，她去医院，正好挂到周书琛的号。她与患者一起排队等候。旁边几位女患者边等候边议论。

　　“我看了好多个医生，都不得行，我只服周医生的药。”

　　“确实，我家老头糖尿病，吃了周医生的药，人感觉舒服多了。”

　　“昨天他没上班，我就等到今天来看。周医生心肠好，不得给我们开很贵的药，也不随便开检查单。”
　　“就是，人长得伸抖，态度又好。”

　　佳妮在旁边听着大家夸她的同学，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都是他的粉丝呀。”

　　“就是，妹儿，你不信等哈儿进去看嘛，人帅，医术好。”佳妮只是笑，心想，患者的口碑就是对周医生医术的肯定。

　　轮到佳妮看病了，她对周医生说，你的粉丝有点多哟，周书琛笑而不语。

　　廖文梅的课外辅导班欣欣向荣，学生越来越多。为了保证质量，廖老师控制了学生人数，家里生活奔了小康。她与邓军白手起家，梅子的能干与坚强让邓军的父母渐渐接纳了她。贺佳妮说，灾难逼出了一个教育专家，否则小梅同学可能就是一个下岗工人。为了当好辅导老师，梅子忍着皮肤脆弱带给她的不适，边学边干，读电大；从当教师的表姐处借来教材与参考书，认真研读并请教，理论与实践结合，辅导的学生成绩普遍提高，深得学生与家长的欢迎。小梅问邓军，几十年了，你后悔娶我么？邓军说：“我们从阴雨走进艳阳，从一穷二白走到小康生活，我没有后悔，只有幸福。”

　　“你的幸福是指什么？”

　　“幸福并不是世俗认为的当官、发财，是两个相爱的人相守时，心中暖暖的感受，内心的安宁详和。幸福不一定是获取，有时付出比得到更加幸福！”
　　方红从云南回来后，将王卫东的母亲接到家里，娘俩坚强的相依为命。王母见到一对可爱的孙子，心情好了很多。勤劳的老人家每天忙着给孙子做饭洗衣，方红依旧打理着服装店的生意。但随着各大超市入驻县城，品牌服装专卖店的开设及高速公路的开通，“虹影服装”店的生意逐渐走下坡度路。二强提出入股“虹影服装”店，方红知道他是想帮她，拒绝了。一次，儿子生病住院，方红刚好进了货，手上没有余钱。她去找梅子，梅子换了房，也没有余钱，后来在佳妮处借到了。她去窗口缴费，窗口说已经有人缴了。她猜是二强，便电话求证。

　　“二强，你给欢欢缴了住院费么？”

　　“小事情哈。”

　　“你怎么晓得的？是不是梅子告诉你的？”

　　“怎么晓得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有困难不找我？”

　　“我能想到办法，就不用麻烦你了。”

　　“说麻烦就没把我当朋友。当初我找你借钱，你还送到我家里来。现在对我来说，这是小事情，你不要客气了。”

　　“我已经筹到钱了，谢谢你！”

　　“方红，你再这样我生气了！你是怎么筹到的？还不是借的。欢欢和喜喜也是我的儿子，难道我不该帮么？”话说到这份上，方红只好作罢。

　　在俩孩子还小时，二强就特喜欢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时不时给他俩买个玩具，带出去吃个饭，有空就开车带他们出去兜风什么的。俩小家伙也喜欢陈叔叔。有一次，二强回老家看望母亲，把小家伙一块带回家，二强带俩人溪水中摸鱼捉虾，不亦乐乎。看着仨人的亲热劲，乡亲们以为是二强的儿子。二强对方红说，让欢欢和喜喜给他当干儿子，王卫东说二强身体皮实，为人也好，方红于是同意了。俩儿子长得挺像妈妈，帅气。最让方红欣慰的是，儿子听话懂事，成绩名列前茅。方红忙起来，俩孩子不光自己做饭，还给妈妈送饭。

　　方红的婆子妈见她既累又忙，经济上压力大，心痛媳妇。她劝她趁年轻再找一个伴。

　　“红啊，卫东都走了两年多了，你一个人拖娃带崽的，还要做个生意。两个娃儿读书要钱，你还是给娃儿找个爹。”

　　“妈，我现在还过得下去，经济上也拖得走，暂时不考虑。”

　　“这也是卫东的意思。娃儿再大点，我想回老家去了，我在你这儿住不惯。”

　　“妈，你一辈子都跟我一起，我给你养老送终。现在娃儿读书，还要你照顾，你回去也是一个人，不能回去。”方红知道卫东除了她与娃儿，老母亲也是他心中的牵挂。

　　“我在这儿拖累你，你更不好找。”

　　“妈，你说些什么！你帮我把娃儿带大了，就让你回去，我怎么对得卫东的在天之灵？卫东最担心的就是我们娘孙四个，我们在一起，再苦再累，至少卫东心安，我心安。何况我们有吃有穿，不苦。娃儿长大了就松活了。妈，你是在帮我，不是在拖累我。”王母抹着泪：“好，红，我不走，我孙子这么乖，长大了一定有出息，我等着享孙子的福，我还要帮孙子带曾孙。”
　　方红虽然风韵犹存，能干贤惠，但家里的一老两小令喜欢她的男人们望而止步。方红只想把孩子拉扯大,把双方的老人照顾好，别无他求。随着“马爸爸”淘宝网的泛滥，服装店生意冷清，已不能支撑家里的开支，方红考虑转行。

　　她与梅子，二强，佳妮商量。

　　“你打算做什么？”二强问。

　　“我想开个小炒馆。投资小，回收快。”

　　“做餐饮业很辛苦，你累得下来？”佳妮……

　　“我请个厨师嘛。我表叔就是厨师，人踏实勤快，刚从云南回来，他在云南是大酒店的厨师。”

　　“餐饮倒是不错，启动资金，门市，食材，进货这些想好没有？”

　　“我把现在的门市转让出去，再贷点款。想找你们商量一下，餐馆位置开在什么地方好。”

　　“款就不用贷了，要贷就在我这儿贷。地点有几个地方可以参考，我们这就去转一转。”二强说。

　　二强开着车，一行人在县城转了一大圈。最终定在了二强开发的一个楼盘。二强给的政策是免租一年，方红说免半年就行。

　　说干就干。餐馆立马开始装修。佳妮负责联系办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卫生证，健康证等等。廖文梅上午没课没事儿，也到门市帮忙。餐馆装修好以后，方红亲自打扫清洁，做卫生。人字楼梯上爬上爬下，端着挺重的装修垃圾，跪在地板上铲水泥……二强看着方红忙碌而辛苦的模样，心中升起一阵痛惜。他佩服这个勇敢的女人，在大灾大难面前，没有抱怨，唯有努力；他感激这个善良的女人，在他最潦倒的时候，毫无条件的伸出援助之手；他心疼这个上天不眷顾的女人，命运坎坷，生活重压。如果说之前是想报恩，现在他想他是爱上了这个貌美心善的女人了。但他不敢说出来，害怕被方红拒绝，然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