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五级》张槿樱

20、二十 临近毕业

　　临近毕业的时候，学校有点儿乱。学生们在搞什么“运动”，秋儿的父母叫他不要参加这些“运动”，各人好好读书才是正道。李红兵自然是不热衷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目前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前途，寒窗十年，脱离贫困指日可待，但有更美好的未来，为什么不去追求呢？

　　李红兵不是秋儿心中的白马王子，他自然知道。在约了两次看电影被秋儿拒绝后，李同学便开始写情书。

　　自从寄出了那封分手信，我们的李同学似乎江郎才尽了。他写一封撕一封，自己很不满意。为此他焦虑。

　　直到有一天，他翻出了方红送给他的一张照片。那是方红的一张大头照。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挂在丰满的胸前，巧笑倩兮，秋波摄魂。李同学看得有些呆了。楼下草坪上转来吉它声，很熟悉的旋律——《外婆的澎湖湾》。李同学走到窗前一看，一位学妹身穿红裙坐在绿色的草坪上正在投入的弹奏。李同学的灵感倏然而至。他把方红的照片放在面前，听着《外婆的澎湖湾》，一气呵成。

　　致秋儿

　　每个

　　每个夏日凄寂的黄昏

　　你斜倚女儿墙上

　　轻抚着你的吉它

　　残阳勾出你金色的线条

　　失去锋芒的光柔和地在你天使般的脸上洇开

　　琴声陶醉了晚风

　　翠鸟的歌唱结束了琴音

　　你用泪欲溢的双眼

　　凝视若所有失的远方

　　后来的情诗，他几乎都要对着方红的照片或想着方红的模样才能写出来。

　　喜欢弹吉它的秋儿，被这首诗抓住了心。开始对妈妈的这个学生另眼相看。李红兵除了上课，就在秋儿工作的图书馆泡。秋儿上班，他就看书。歪打正着增加了不少阅读量与积累。他的勤奋也让他在秋儿心目中加了分。

　　真正让秋儿接受李红兵的是一个意外事件的发生。

　　一天，秋儿的父亲突发脑溢血，昏倒在地。秋儿妈去扶，扭伤了腰。父母双双住院。秋儿的爸妈都是南方人，刘妈是专门从老家请来照顾秋儿一家人的，秋儿的爹妈都吃不惯医院的伙食，刘妈便负责做菜送饭，秋儿陪护妈妈，李红兵陪护秋儿爸。玉教授本打算给秋儿爸请个护工，但当天进医院时是晚上，说要天明了才好找人。李红兵衣不解带的陪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护工护理了一天，突然家里有急事，又回家去了。新护工迟迟未到，李红兵又顶班守护，直到新护工到。白天只要没课，李红兵都会到医院来帮忙，他像亲儿子似的照顾秋儿爸，同病室的人都夸这个孩子有孝心。秋儿爸说是他的学生，大家更是竖起了大拇指。秋儿腿不方便，加之在家就像公主一样，她哪能应付这突如其来的麻烦。李红兵充分发挥他办事有条不紊的能力，与刘妈协调配合。他跑上跑下的取药，推着老师去做照X光，从家里带生活用品，换洗衣服等等。让秋儿轻松了不少。看着双亲躺在病床上，自己又累得差点生病，秋儿着急得哭。李红兵安慰她：

　　“有我呢，没关系。老师生的不是什么大病，也不是疑难杂症，已经在逐步好转了，只不过是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而已。你看你爸已经清醒了，再输几天液就能出院了。玉老师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疗养，家里有刘妈照顾，方便多了，你就不要急了。”

　　“太麻烦你了，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秋儿感激的说。

　　“玉老师是我的恩师，这是应该的；能帮助你，更是我的荣幸。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看着李红兵疲惫的脸，听着他暖心的话语，想着他使劲推着胖胖的妈妈的画面，秋儿感动之余，有些歉意。恰好一缕阳光照射在李红兵的脸上，阳光弱化了皮肤的黝黑，呈现出温暖、恬静、踏实的光芒，显得脸部轮廓更加的分明。秋儿第一次发现李红兵的五官很周正，只不过平时被黑黑的肤色给埋没了。

　　秋儿的爹妈出院后，李红兵参加了学校团委组织的“扶贫助学春蕾活动”，前往大巴山地区。这一去将近一个月，没有一点信息。秋儿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盼他的信息，盼他归来。但她又不好意思去校团委打听消息。她只有在心里忍受着煎熬默默地盼他早日归来。

　　一个慵懒的午后，秋儿去上班，碰到常在她手上借书的蒋老师。蒋老师说，传达室有你的信，早知道能碰上你，就一块拿了。秋儿心中“砰砰”直跳。直觉告诉她是李红兵的来信，虽然她的表妹跟堂姐也时不时给她写信。

　　她的直觉是对的。她并没有着急地把信拆开，而是带着喜悦的回到工作的地点——图书馆，但她没有进馆，因为这个时点很少有人来借阅图书。她站在一棵大树下，背靠树干，这才把信拆开。
　　一朵野菊花做成的标本被信纸带了出来。

　　秋儿好！

　　两位老师的身体恢复得如何？应无大碍吧？甚为挂念。我支教的地方，不通电，不通邮，寄信取信都要去几十里外的公社。明天村长要去公社办事，我便托他代寄。

　　学校条件很差，孩子们家里也很贫困，但他们活泼可爱，纯真努力。看到他们，似乎看到小时候的我。我会尽心尽力做好我的工作，给孩子们快乐而有意义的时光。

　　还有一星期，我就返回了。支教的时间既长又短。长在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短在我给学生们传授的知识太少了。一边是想早日飞回来见你，一边是想多陪陪这些令人心痛的孩子们。人生就是这样的矛盾。

　　大山里的山菊花开了，漫山遍野豪放地美丽着，甚喜人心。我做了一枝干花，希望你收到时还有些许芬芳。

　　寄怀小诗一首，见笑！

　　寄情

　　你的寂寞与冷清

　　筑成一座大山

　　在我心中

　　杜宇声声 啼血的夜晚

　　你不约而至踏入我的梦境

　　如对着朝阳的向日葵笑得那么灿烂

　　就那么远远地

　　远远地看着你

　　目光忧郁而关切

　　你温柔的目光啊

　　何时将我包容

　　将我毁灭

　　李红兵草就于
　　　　 89年初夏

　　秋儿面红耳赤的读完了信，神思还在云游。路过的人给她打招呼，她才从神游中回过神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李红兵回来后，玉教授坐在轮椅上也给这个得意弟子上课。得意弟子在天气好的时候也推老师在校园里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