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衣双羽行》十七折

6、恨梦

　　幻境中第一个场景是在墨都有名云春楼。
　　一个姑娘端坐在梳妆台前，大红的嫁衣展开。从梳妆镜里可以看到姑娘嘴角洋溢着笑容，脸上欢喜羞涩的表情，还有艳丽而不俗的妆容。
　　“咔咔！”门被推开了，走来一位较年轻的妇女，脸上也充满了喜气。她走近了姑娘，笑着拿起一把金簪道：“妙儿，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今后你便要嫁为人妇了，一定要恪守妇道，莫要生出事端。今后，我们也很少有机会再见了，杨妈妈希望你能平安平凡快乐度过一生，也不求你能有什么回报……”话说完了，手上的簪子也横入妙儿的发髻中。
　　妙儿脸上的笑容逐渐暗淡，她转过身一把抱住了杨妈妈，有些带着哭腔：“我舍不得您啊！”
　　这几年杨妈妈把妙儿照顾得极好，妙儿也把杨妈妈当亲娘了。
　　杨妈妈把妙儿的脸蛋抬起来，用手帕擦拭快要冲破眼眶流出来的泪珠：“别哭了，妆花了不漂亮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可别招来晦气啦！”然后冲她一笑。
　　妙儿听到了些敲锣打鼓的声儿，像是有人聚亲。
　　“杨妈妈，”妙儿起身，嫁衣也随她而动，“今日还有人聚亲吗？”
　　妙儿朝窗户走去，打开了一小缝，往下看了眼，楼下红艳艳的一片。果真是送亲的队伍。
　　“姑娘不好了！”有一个与妙儿年龄相仿的姑娘闯了上来。见到杨妈妈便行了一礼，又扭头对妙儿道，“姑娘，楼下送亲……是送往常府的……”
　　杨妈妈见状，推着妙儿进屋安慰道：“常府又不只常清一个男子，我去问问，你先坐会儿啊。”
　　出门，把那姑娘叫到一旁，压低了些声道：“秦儿，你怎么知道是常府，这种话不好乱说。”
　　秦儿也压低了声道：“杨妈妈，您下去问问就知道了。”
　　杨妈妈考虑了一下道：“随我下楼。”
　　杨妈妈下了楼，秦儿紧随其后。
　　尚辰风也跟着。
　　“唉，请问，”杨妈妈随便拉了个人问道，“这是哪对新人结亲？”
　　路人道：“你不知道吗，这是常大人长子常清，迎聚林大人的千金林环啊，倒也门当户对！”
　　又有人道：“听说之前常大公子和一青楼女子有染。”
　　“不会吧？”
　　“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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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话，杨妈妈几乎没听到，也许是装聋，又或许是真的不想听。
　　没想到常清竟是个负心汉！
　　杨妈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妙儿，更不知如何说于妙儿听。
　　走得出神，不知不觉上了楼。推开房门，妙儿立马上去，抓住杨妈妈的袖子。一脸又哭又笑的表情，完全不像之前坐在梳妆台前满脸笑容，满心欢喜的待嫁少女。
　　“怎么样？不是常清对吧？”妙儿等着杨妈妈回答。
　　“我……”杨妈妈不知道怎么答，“妙儿，这世上俊美的男子不少，我们……另寻他人好不好？”
　　妙儿松开了杨妈妈的袖子，明白了。
　　“我知道了，杨妈妈，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了……”声音越来越小。妙儿昏过去了，簪子也掉了下来。只感觉周身越来越糢糊了。

　　对于妙儿来说，昏迷的时间很短暂，脱离痛苦的时间也很短暂。
　　妙儿从床上坐起，黑色长发披散在白色里衣上，面容有些憔悴。
　　梳妆台上那只金簪闪了闪，妙儿起身走向梳妆台。
　　窗外风吹进来了，但妙儿只觉得这风有些悲情，带着一丝嘲笑。
　　杨妈妈推门进来，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
　　妙儿看向杨妈妈，眸中带着一丝悲色：“杨妈妈……”
　　杨妈妈决定让妙儿出门走走。便给了些银两，要是看着心爱之物，便买下来。
　　九月初秋，有些凉了，妙儿身子弱，披了件披风。但脸上还是被凉风吹得苍白。
　　妙儿一路走，一路害怕，总觉得身旁路人在嘲笑自己。加快了步子。
　　不知不觉，来到了云凤阁。想也没想就进去了。
　　“常清……”妙儿看见了一位公子，低声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正欲上前。但常清身边还有一个女子。
　　“常清！好看吗？”那女子笑嘻嘻地看着常清，一只手扶着步摇。
　　“林环，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常清没有像林环一样笑，反倒神情恍惚的样子，“这步摇，你若是喜欢，直接买了吧……”
　　“哼！”林环笑容渐收，极为气愤，“我早晚都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女人，让人为她神魂颠倒！”
　　常清转头看了旁侧，有些诧异：“妙儿？”
　　林环正在挑别的首饰，没发现常清朝一个女人走去。
　　妙儿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跑了出去。常清紧追不舍。
　　“妙儿，你听我解释！”常清将妙儿追进一个空巷。
　　“嚯！”妙儿反手将发上的金簪拔了下来，头发乱了些。她将金簪抵在常清喉咙处，瞪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妙儿，”常清不再靠近，“我是被逼的！常氏与林氏从前便有一纸婚约，说日后常氏出了男儿奇材便与林氏千金成婚，可那么多人中，林环独独选了我，我心知无法推脱。无奈之下，与她成了婚。”
　　“真的？”妙儿冷漠的看着他。
　　“真的，妙儿你信我！”常清道。
　　妙儿渐渐把手放下。
　　“好……好，那就这样吧，谁也不欠谁的，不见。”妙儿转身离开。
　　“妙……”常清叫了一声，妙儿没有回头，但林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尚辰风看着这些。忽然一阵风吹过，场景换了。
　　在云春楼。
　　“妙儿。”杨妈妈看着妙儿，“常公子在楼下……你……要不要，要不要……”
　　听杨妈妈说得结结巴巴的，妙儿打断了：“我去看看。”
　　杨妈妈没再说话，妙儿打开门，站在走廊上，看着下面。
　　常清感觉楼上有影子晃了晃，抬头看，楼上的人散着头发，但长发梳的整整齐齐披在背上。他笑了笑。但楼上人没有笑。
　　“妙儿！”常清准备上楼。
　　“别上楼。”妙儿尽量让自己说得心平气和。
　　常清顿住了脚步。
　　“别上楼。”妙儿又说。
　　“嗯，我不上去。”常清勉强笑笑。
　　妙儿看着他，半晌，才说了一句。
　　“你……以后别来找我了。”妙儿从袖子里取出一把金簪。
　　“这个还给你。”妙儿一甩手，把簪子朝常清扔去。
　　常清伸手接住了。
　　妙儿回房间，关上了门。
　　常清还愣在那里。
　　尚辰风往门外看去。
　　有一个姑娘在朝里边看。
　　常清好像是回过神来，转身离开，那姑娘也赶紧离开了。

　　又是一阵风，场景变了。
　　因为这是妙儿的记忆，所以只能看到她看到的事物。没有中间过程。
　　眼前一片漆黑，偶尔听见有人说话，但很小声，听不清。
　　“哗！”眼前亮了。
　　看环境是在材房。眼前站着的是林环，还有在云春楼外东张西望的姑娘。
　　“哟！”林环走过来，看着妙儿，语气不善，“就是你这个小贱人，勾引的常郎吧？”
　　“唔！唔！”妙儿叫着，她的嘴被封起来了。
　　“刷拉！”嘴上的封条被另一个姑娘撕下来了。
　　“我没有！”妙儿大声说，一边挣扎着被捆住的手和脚。
　　“啪！”林环扇了她一巴掌。
　　“狡辩？”林环看了一眼旁边的姑娘，“呵！嘉梅都看到了，常郎找的你，啊？”
　　“你都和他成亲了，”那一巴掌扇得很重，妙儿眼眶里挤满了泪，“该难受的是谁，你不清楚吗？”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妙儿左脸，泪水流了下来，滴在了林环手上，她甩了甩手。
　　“你这个贱人，勾引别人家夫君，致使夫妻不和，”林环冷笑一声，“你说，谁该难受？”
　　妙儿抽泣着。
　　“不过，你这张脸，是真好看。”林环蹲下来，掰过她的脸瞧着，“不如，毁了吧？”
　　她朝嘉梅伸手。嘉梅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小刀，递给她。
　　林环笑得很冷。
　　小刀一点点逼近了。
　　妙儿想要大叫救命，但嘉梅冲过来，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嘴。
　　尚辰风很想去阻止，但这是幻境，无济于事的。
　　眼看着刀锋要碰到了脸，妙儿感觉到了刀的一丝冰凉，挣扎着抬起脚胡乱一踹，刀子轻轻地滑过脸，刺痛上涌。
　　林环被踹了一脚，手滑了，刀子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鲜血淋漓。
　　“哐啷”刀子随这林环低声的痛叫掉在地上。
　　“小姐！”嘉梅冲过去查看林环的伤。
　　“贱货！”嘉梅朝妙儿的脑袋一脚踹过去，“弄伤了小姐，是何等大罪！”
　　妙儿脑子还在嗡嗡响，昏昏欲坠。
　　嘉梅吩咐旁边的侍女去取纱布和药。
　　“来人，”林环喊道，“给我棍子！”
　　马上有一个小司上来，递棍子。
　　嘉梅站在一旁待令。
　　林环缓缓向妙儿走去。妙儿在地上扭动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啪！”
　　妙儿很想惨叫一声，但嘴被封住了。只能发出“唔”的声音。
　　林环手上的棍子已经打在了妙儿的右腿上了。力道很重，带着怨恨。
　　“贱人！”“贱人！”“贱人！”“……”
　　随着一声声叫骂，棍子一下下打着。
　　妙儿还在挣扎着。她感觉自己的右腿已经在剧烈的疼痛中渐渐失去了知觉。
　　右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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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儿抬头看着林环，眼眸中失了光彩。只有深深的恨意和迷茫。
　　我做错了吗？
　　我做错了什么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啊？
　　林环见她不再尖叫，停了下来，把棍子丢在一旁。看着她。四目相对。
　　她从旁边拽了一根麻绳，三步并作两步，挠到妙儿后面。
　　“嘉梅。”林环低声道，“把她扶起来。”
　　“是。”嘉梅上前，粗鲁的一把拽起妙儿。
　　“唔！唔！唔……”妙儿叫着。
　　林环已然把麻绳套在她的脖子上，膝盖顶着她的后背。
　　“唔……”妙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有了，翻了下白眼，失去知觉了。
　　眼前黑了。

　　尚辰风意识到，妙儿就是这么死的。
　　但耳朵里还能听见一点点声音，非常模糊不清，快要听不见了……
　　半晌，眼前一亮，场景在云春楼。
　　又是一个女子坐在梳妆台前，是妙儿。正笑着面对梳妆台。但唯一不同的是她穿的是白衣，不是红色嫁衣。
　　杨妈妈推门进来，给她插上簪子。她穿白衣好像很寻常，杨妈妈并没有觉得奇怪。和她说了与幻境开始时的一模一样。
　　妙儿偏过头，朝站在后面的尚辰风一笑。
　　不好，要被反噬了！尚辰风一惊。
　　得强行离开了！尚辰风想。
　　闭上眼睛，使了个口诀，静下心来，不被反噬所干扰。
　　然后又一阵风，夹含着低低的女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