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衣双羽行》十七折

7、白衣恨3

　　　　又是一阵混乱，这次没有茉莉花香味儿了，也没有其它什么味道了。
　　眼前清晰起来了。
　　“师弟？师弟？”
　　是苏愿的声音。
　　尚辰风刚想说“我没事”，就被苏愿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
　　“师弟，你看见了什么？”
　　“……”尚辰风差点没一句话憋死。
　　“咳咳咳！”尚辰风清了清嗓子，“我们要去一趟云春楼。”
　　“什么？”苏愿脸上写满了“震惊”，“你居然要去那种地方？”
　　“哎……”尚辰叹了口气，“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那快走吧！”苏愿看了一下门外。
　　还是那么阴森，还是那么压抑。
　　“那白衣怎么办？”陈子战问了一句。
　　“现放在这儿吧！”尚辰风答道，又撞头问白庆风，“你这定身符什么时候失效？”
　　“不一定，”白庆风道，“若此白衣怨恨高于定身符，那不久便会失效，而且，在下是剑修，符是偶尔和符修的师兄学的，学艺不精。”
　　尚辰风自己也算半个符修，但同样的，学艺不精。
　　于是从袖口里又掏出一大叠定身符。
　　“哇！”苏愿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画了这么多？”
　　“呃……”尚辰风也看着他，“就闲的时候画的。”
　　他从一大叠符纸里抽出十来张，贴到妙儿身上。
　　“哦，对了。”尚辰风想起来，“她叫妙儿，是云春楼的人。”
　　“难怪你要去云春楼。”陈子战笑道。
　　“嗯。”尚辰风点了点头。
　　“走吧！”白庆风道。
　　“咔哒！”一个东西落地，发出了声响。再一次阻止了他们去云春楼。
　　尚辰风回头看。
　　是一个带点儿紫色的玉牌，他缓缓走过去，捡起来，看着。
　　“这是？”苏愿也走过来。
　　“好像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陈子战道。
　　“嗯，”尚辰风把它放进怀中，“我先收着了，说不定，有什么用处。”
　　四人组再次出发了。

　　云春楼外人挺多的。几个姑娘在门口招呼着。在门口就可以闻到胭脂香水味儿。
　　四个人走进去，那味道更重了。
　　“哎呀，几位公子。”从旁边走来了一位妇女，是杨妈妈。
　　尚辰风看着她。
　　陈子战：“……”我好像是个女孩吧？
　　尚辰风开口道：“我们来打听个事儿。”
　　“我们这儿不卖消息。”杨妈妈笑着，扇着手中的扇子。
　　“你不会不知道妙儿吧？”苏愿道。
　　“啊？”杨妈妈的手顿了顿，又继续陪笑，“我们这儿没有这个人，若几位公子没事儿的话，请回吧。”
　　杨妈妈说完准备离开，被尚辰风拦下了。
　　因为杨妈妈是做生意的，怎么可能放着生意不做，匆匆离去。除非是有什么隐情。
　　“杨妈妈，请您告诉我们，这件事很重要。”白庆风把重要两个字加重了道。
　　“那……”杨妈妈没有再笑了，看得出她很犹豫。
　　“我们见到她了。”尚辰风道。
　　“你们……怎么可能？”杨妈妈道，“她不是死了吗？”杨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杨妈妈身旁还有一个女子，是秦儿。秦儿在幻境中出现的次数很少。
　　“不是人。”尚辰风答道。
　　“什，什么？”杨妈妈迟疑了。
　　“是她的怨。”尚辰风道。
　　杨妈妈听完这句话，低下头思忖片刻，抬头。
　　“好，跟我来。”杨妈妈说完不等他们回应，转身走了。
　　杨妈妈带他们来到后院的房间，那是她的算账房，里面有许多簿子和算盘。还散发着一缕茶的清香。
　　杨妈妈让他们坐下，然后吩咐秦儿：“去上茶。”
　　“是。”秦儿应道，随即去煮茶。
　　“妙儿死的事情，”白庆风启齿，“你是知道的吧。”
　　“……嗯。”杨妈妈有些紧张。
　　“你能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吗？”尚辰风问道。
　　“我……”杨妈妈下意识的扣住了自己的手指，“是这样的……”

　　三年前……
　　“妙儿失踪了！”杨妈妈喊道。
　　姑娘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秦儿上前问：“怎么了？”
　　“今天我让她在茶房煮茶，”杨妈妈看着她，神色慌张，“想着让她静静心，结果回来的时候，只有一碗打翻了的茶了！”
　　“怎么办啊，”一个姑娘急了起来，“她会不会寻断见啊？”
　　“楚儿，别乱说。”秦儿回道。
　　那楚儿闭了嘴，低下了头。
　　“楚儿！”杨妈妈道，“平时妙儿与你走得较近，你知道她平时最常去哪儿吗？”
　　“啊？”楚儿愣了愣，“她很少到别处逛的，除了去那家胭脂铺子给姑娘们买胭脂。”
　　“杨妈妈，我们出去找找吧。”秦儿道。
　　“那姑娘们，”杨妈妈叹了口气，“你们去乔装一下，别让人看出我们是云春楼的姑娘了。”
　　“是。”姑娘们异口同声。
　　乔装事毕。姑娘们分散开，去寻妙儿。杨妈妈留在楼里招呼客人。
　　秦儿和楚儿一路。先去了胭脂铺子，但没有看见人，老板娘说她今天没有来过。
　　“秦儿姐，你觉得妙儿会去哪儿了？”
　　秦儿打量着周围：“我觉得，她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虽然这是一条无人空巷，但还是要防隔墙有耳。
　　秦儿压低了声音道：“是被人绑走的。”
　　“啊？”楚儿有些惊讶，“为什么啊。”
　　“她没有爱去的地方，路也记不清，除了胭脂店，可她没有去过那啊。”秦儿道。
　　秦儿是杨妈妈第一个收留的姑娘，性格聪慧，为人处事也极为谨慎，成熟。做事也很细心，可谓心思缜密，任何有关云春楼的风吹草动，都会被其察觉。
　　“哦……”楚儿点头，刚要继续走，就看见胸前有一只手拦住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儿。秦儿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神色灰暗。
　　楚儿止住脚步，也往前看。
　　忽然心头一惊。
　　那……那不是妙儿吗？楚儿想。
　　妙儿此时被两个下人拖着，满身是血，虽然不是看得很清楚，但可以确定那就是妙儿。
　　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侍女，是嘉梅。
　　“快些的！”嘉梅催促道。
　　“是。”那两个下人应着，加快了步伐。
　　“秦儿姐，”楚儿小声道，“我……怕。”
　　“你就待在这儿，我跟去看看。”秦儿小声道。
　　“嗯。”楚儿答应。
　　秦儿轻步走着，跟了上去。
　　这是要去哪里？秦儿想。
　　“好了，随便找个地儿扔了吧，”嘉梅的声音响起，“晦气！”
　　秦儿朝前看去。
　　这是……乱葬岗？
　　秦儿也不自觉的怕了起来。她捂着嘴往后退了几步。
　　“嘎吱！”她踩着树枝了。秦儿瞪大了眼睛。
　　“谁？”嘉梅转过身扫视了四周，“去看看！”
　　两个下人把妙儿草草放下，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嘉梅也跟着去了。
　　秦儿反应过来，一闪身，躲进了树丛后面。
　　他们要走过来了！秦儿有些慌了。
　　“原来是只碍事的野猫啊。”嘉梅道，“走吧走吧，这地方我不想再待下去，万一发生了什么，就不好了！”
　　两个下人听得一阵微颤。赶紧都跟着嘉梅走了。
　　秦儿从树从中出来。
　　妙儿……是死了吗……
　　她一时间怕意上涌，转身，朝另一条能避开嘉梅的路跑去。
　　怎么办……秦儿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只能先去找楚儿，然后告知杨妈妈。
　　她不停地跑着……
　　“秦儿姐。”楚儿看到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但马上又提起来了，“妙儿呢？”
　　“她……”秦儿喘着气，脸色低沉，“回不来了……”
　　“啊？”楚儿怔了怔，“为什么啊？”
　　“她死了。”秦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严肃。
　　“你，你你，”楚儿脸色苍白，“你一定是……骗我的吧？啊？”
　　“……”秦儿又挪开了目光，“是真的。”
　　楚儿知道，秦儿从来都不会骗人的，但她还是很希望这是一个谎言，一个骗局。自己的好友就这么走了？
　　楚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憋住不哭。
　　“那……那我们走吧……”楚儿低声道，她怕秦儿听出她的哭腔。
　　秦儿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领着她走了。
　　回到云春楼的时候，姑娘们也都回来了，没有什么收获。
　　“杨妈妈！”秦儿叫了一声。
　　“怎么样？找到了吗？”杨妈妈见秦儿和楚儿回来了，把剩下的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
　　“秦儿姐，杨妈妈，我想先回房间了。”楚儿道。
　　“嗯，去吧。”杨妈妈看着她，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楚儿出去了，带上了门。
　　姑娘们都知道，是出事了。楚儿不会无缘无故的一个人躲起来，她可能是找个地方偷偷地哭吧，她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都是这样的。
　　“妙儿……”秦儿抬头看着杨妈妈，“死了……”
　　“什，什么啊？”杨妈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妙儿死了……”秦儿又重复了一遍。
　　“啊？”杨妈妈愣住了，鼻子有些酸了。
　　马上她又回过神来。
　　“那，葬哪儿了啊？”杨妈妈注视着秦儿。
　　“乱葬岗！”秦儿道。
　　乱葬岗？杨妈妈在心里重复了几遍。
　　她很后悔，后悔那天，她让妙儿去买胭脂。如果妙儿不去买胭脂，就不会碰上常清了。不碰上常清，就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不会了啊！
　　……
　　.

　　杨妈妈坐着继续讲着。
　　“我们尝试过报官，”杨妈妈道，“可没用啊，林家是世家，哪是我们几个小小的青楼红姑可以告得起的啊。”
　　“我们也想把妙儿拉回来好好葬了，”杨妈妈说着，开始愧疚，“但我们不敢，也很害怕，只能给她立个简单的琢，让她不要积怨太深。”
　　“可她如今还是成了这副模样。”陈子战叹道。
　　“是啊。”苏愿道。
　　门被推开了，秦儿走了进来。又转身把门掩上。
　　“杨妈妈，借一步说话。”秦儿道。
　　“好，”杨妈妈转头给大家赔罪，“失礼了。”
　　秦儿把她拉到一旁。
　　“怎么了？”杨妈妈问道。
　　“我怀疑，楼内，有冥仇门的人！”秦儿压低了声道。
　　“冥仇门的人？”杨妈妈也压低了声儿。
　　“嗯。也许，跟那些人的到来有关，”秦儿道，“有可能是林家大小姐雇的。”
　　“那……”杨妈妈刚要说什么，就被一个尖叫声打断了。
　　“啊！”
　　紧接着传来骂声。
　　杨妈妈和秦儿出门看。楼里的人都寻着叫声看过来。
　　声音是二楼的房间传来的。杨妈妈和秦儿赶上二楼，一个姑娘侧卧在地上，周为是门板碎片。
　　“楚儿！”秦儿大步向前走去。
　　“楚儿，没事吧？”秦儿扶起楚儿，检查了一下。
　　除了胳膊被碎片划了一下，其他并无大碍。
　　“你现去休息一下，好吧？”秦儿安慰道。
　　楚儿点点头，慢慢起身，跟着旁边不知道从哪儿过来的姑娘走了。
　　秦儿也缓缓地将目光移向房间里的人。
　　“哟，小姑娘，你要为她报仇啊？”房里的人穿着一身黑。高马尾歪着束起来，看起来十分放荡不羁，有着少年的潇洒。看模样应该是修士。他就是冥仇门的杀手之一，玄十三，他是少主的手下。
　　“你最好跟她道歉，不然，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秦儿道。声音中透露着强势。
　　“秦儿！”杨妈妈道，“你过来！”
　　秦儿走过去。
　　“杨妈妈。”秦儿看着她。
　　“你真的要这样做了吗。”杨妈妈看着她，神色和蔼。
　　“嗯，”秦儿道，“我尽量不让他们看出什么。但如果实在是看出来了，我自会离去，不会拖累大家的。”
　　“……”杨妈妈鼻子一阵酸，她不知道为什么姑娘们都一个一个地离开，她害怕。她知道秦儿的为人，一但她离开，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了。
　　希望她不被看出来吧。杨妈妈想。
　　“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办法对付我？”玄十三嘲笑道，“除非，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自然是有办法的。”秦儿上前先打了他一掌。
　　“好啊，那来吧！”玄十三往后踉跄几步，冷笑一声，冲上前来。

　　“师弟，”苏愿看了一眼门板，“外面好像是打起来了。”
　　“我知道啊。”尚辰风喝了一口茶。
　　“你不去劝劝吗？”苏愿看着他，“她们能行吗……”
　　“不用我们出手，”尚辰风看着手里的一杯茶，“她们之间，有人的修为不输我们。”
　　“啊？”苏愿不解，“哪个？”
　　“是秦儿吗？”白庆风插了一嘴。
　　“白公子果然聪慧。”尚辰风笑笑，“正是。”
　　“是因为这盏茶吗？”陈子战道。
　　“嗯。”尚辰风道，“她努力的想要隐藏修为的原因我们不知道。这杯茶烧得很浅啊。”
　　苏愿想了想，道：“秦儿也许是因为看见我们几个修士，怕会察觉她的修为，就赶紧去别处处理了一下，又匆匆去煮了茶。后来怕时间会被看出来，就草草了事。”
　　“而且她还是没有隐藏好。”陈子战道。
　　“呼——”尚辰风感觉到了门外有人，放下茶，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跟上了前面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