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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青浦崖遇险 ...

  •   青浦崖遇险
      “还有一事,你们昨日去哪了?”苏晋泽按捺不住自己的思绪,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宋衾絮没有回答,反问道:“这似乎和你无关吧。”

      那冷淡的语气让苏晋泽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提高音量,“怎么无关了?你们说要带我一起去的,结果你们却背着我偷偷行动。”

      “那太危险了,你还小,以你的实力不带你去是最稳妥的方法。”宋衾絮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苏晋泽追问:“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落水?”

      宋衾絮沉默半响,似是在回忆那日之景,最终只化为一句轻飘飘的,“轻心大意。”

      苏晋泽知道他不想说,自己也不再追问,只得强压疑惑,开口道:“接下来的路想好怎么走了吗?”

      “三日后,丞相于府中设宴,可携女眷前往。届时我会携内人前去,这个时候你们也可以混进去。”

      腊月可踏雪吟诗,因此丞相设琴歌宴在府中,邀请京城才子前往。并且此宴可携家眷,人多耳杂的,混进去甚是轻松。

      闻言苏晋泽眉头猛的一跳,如遭重击,他突然暴怒道:“你有妻子?!”

      宋衾絮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还以为苏晋泽一开始便知道他已娶妻一事呢,哪成想竟是不知。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的表白?”

      他气的浑身发抖。他若是早知道宋衾絮已有家室,自己哪怕是死也不会说出那些倾慕之言。人家家庭和睦幸福的,突然插足一个他,这不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和感情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宋衾絮再次反问,声音带着些许玩味。

      苏晋泽被他的话一噎,呼吸一顿,争辩道:“你说过,只要我怎么怎么样,你就便可信我的真心?这不算是答应吗?”

      “这不一样。”宋衾絮轻轻摇头。

      苏晋泽又问道:“那为何昨日我在你府中,未有见到你夫人。”他双手紧紧交握,用以掩饰心中紧张。

      “你若想见,明日我便安排。”宋衾絮答得从容。

      苏晋泽眼角泛红,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停顿许久才开口道:“我不想见。”

      “随你。”宋衾絮不再多言,转而问道,“后日的宴会,你来吗?”

      苏晋泽低声应道:“嗯。”

      闻言宋衾絮点头,眼神锐利,“眼下首要之务,是除掉他。事成,则大局可定。”

      这个“他”,自然是指权倾朝野的张丞相。

      后日清晨,宋衾絮与那位对外称作宋夫人的女子一同登上前往丞相府的马车。

      这位宋夫人,正是苏晋泽此前在宋府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她的容貌并非惊艳夺目,反而带着几分温婉,举止文雅,身形柔弱,静静地坐在宋衾絮身侧。

      马车行至离丞相府尚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巷口,悄然停下。

      宋衾絮微微掀开车帘一角,低声问道:“一切可都安排妥当了?”

      候在车外的谢从之回答道:“自然。”

      街道上,已有零星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听说了吗?今日宴会,东厂的宋大人也要携夫人前来……”

      旁人一脸不可思议惊讶道:“他竟娶妻了?”

      那人唏嘘道:“听闻是年少时便定下的亲事,怎会没有?”

      “倒是从未见过他这位夫人……”

      悠扬的乐曲,音乐声在府中回荡。舞女们载歌载舞,舞姿婀娜多姿,宾客们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宋衾絮寻个时机悄然离席,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丞相府布局图,与苏晋泽顺利会合。

      两人目标明确,直指张丞相的密室。

      谢从之在宴上监视张丞相的一举一动,必要时会设法拖住他,为两人争取时间。而那位宋夫人则负责在有人问起宋衾絮去向时,巧妙周旋。

      密室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阴冷潮湿的霉味。

      宋衾絮早料到这场景,让苏晋泽拿出火折子。微弱的火苗跳跃起来,黑暗中也有了些许光亮。

      两人面前逐渐出现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那人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手脚皆被粗重的铁链锁住。两腿上缠着的绷带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口中还紧紧塞着一团脏污的布块。

      宋衾絮见状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那人听到人声,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晋泽快步上前毫不犹豫伸手扯掉他口中布团,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嘴唇干裂,先是贪婪地深吸几口气,才扬声道:“大人,张丞相草菅人命,贪赃枉法多年。小人因为偶然撞破他的勾当,便被囚禁关押在此。还请大人替小人做主,揭发他的罪行!”

      话音刚落,密室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衾絮脸色一变,开口道:“有人来了,走!”

      苏晋泽手起剑落,斩断束缚那人四肢上的铁链,一把将他拽起,就要向外冲去。

      “什么人?!”张丞相冰冷的声音在密室门口响起。

      火把通明,数十名手持兵刃的护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宋衾絮,你怎么还有胆来这里?看来暗室里的那个水牢不够你受的。”张丞相负手而立,眼神阴鸷地锁定三人。

      宋衾絮眼神一暗,抿唇不语。

      苏晋泽面色阴沉,目光如刀般锋利,他狠狠质问道:“那是你做的?”

      张丞相的目光轻蔑的扫过苏晋泽,“你是什么人?”

      “锦衣卫,苏晋泽。”

      闻言张丞相冷冷嘲讽道:“哦,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啊。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无凭无据,你们又该拿我如何?”

      宋衾絮轻撞一下苏晋泽的肩膀,低喝道:“别跟他废话,快走!”

      张丞相却慢悠悠地道:“想走?可以。把他留下。”他指向被救出的那人,语气不容置疑。

      “你带他先走!”宋衾絮果断对苏晋泽道,同时身形微动,隐隐挡在两人与追兵之间。苏晋泽趁机突破包围,离开密室。

      张丞相抬手一挥,声音冰冷,“追!”

      霎时间,一群手持利刃的护卫如潮水般涌向三人。

      苏晋泽背起那虚弱不堪的人证,奋力向外奔逃。那人伏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地劝道:“大人你们别管小人了,你们快走吧!”

      “不行,必须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而你就是那个人证。”苏晋泽语气坚定。

      宋衾絮全力为两人断后,剑光闪烁间,逼退近身的敌人。张丞相被重重护卫簇拥着,一时难以接近。

      那人见状感动的热泪盈眶,他趴在苏晋泽的耳边,悄声说道:“既然大人舍生相救那小人也就不瞒大人了,小人还有物证。早些年我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偷偷观察他,结果看到了他将贪污的银钱放到了……”

      苏晋泽听后重重点头,将此事牢记。

      一旁的宋衾絮看到两人耳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思量。

      两人一路疾奔,从人少的小门冲出丞相府,直至跑到城外一处荒僻的山崖边,方才被迫停下。

      宋衾絮见状不由暗骂起来,他不信苏晋泽不识路,不知此处是悬崖。

      张丞相的亲信已追至崖边,领头之人看着他们冷笑一声,道:“现在你们已经跑不掉了。”

      “上。“他抬手轻挥。

      话音刚落,被苏晋泽救下的那人,竟猛然挣脱搀扶,踉跄着冲向崖边,张开双臂,作势欲跳!

      宋衾絮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冒着丝丝细密的汗珠,狠狠质问道:“你干什么?”

      “大人松手吧,另一个证据我已经告诉他了,那少我一个多我一个又有什么。”那人泪流满面,看向宋衾絮的眼神中带着决绝。

      话音刚落,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戾,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宋衾絮猝不及防,本就站在崖边,被这股大力一带,身体瞬间失衡直直的朝崖下坠去。

      “衾絮——”苏晋泽目睹此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想也未想竟紧随其后,纵身跃下悬崖。

      崖上众人见状,皆露满意之色,随即迅速撤离。

      下坠的疾风刮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寒意。

      万幸的是,悬崖并非深不见底,中途多有横生的树木与坚韧的藤蔓。

      宋衾絮在下坠过程中,攥住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此时他的手背青筋暴起,身体在空中危险地摇晃。

      几乎是同时,苏晋泽的身影也从上方落下。待他看到宋衾絮时,反应极快地伸手捞住几条垂落的藤蔓。

      手掌被粗糙的藤条磨得鲜血淋漓也不在乎,只是迅速将藤蔓在腰间缠绕数圈,勉强稳住下坠之势。

      宋衾絮看到他眉头紧皱,问道:“你怎么也跳下来了?”

      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的从苏晋泽的额头冒出来,他咬牙吼道:“我不能见死不救,尤其是你!”

      说罢他奋力伸出一只手,试图够到宋衾絮。然而,两人之间仍有一段距离并不能握到。

      就在这时宋衾絮紧抓着的那根树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他暗骂不好,视线急速扫过周围,却再无其他可靠的攀附之物。

      下一刻,树枝彻底断裂,宋衾絮的身体再次向下坠落。

      苏晋泽惊呼:“衾絮!”

      好在悬崖的下半部分覆盖着厚厚的枯枝落叶。宋衾絮一路翻滚而下,身上多处擦伤,最后重重撞在树干上,才得以止住跌势,不过人已晕死过去。

      苏晋泽借助藤蔓,较为缓慢地滑至谷底,顾不上自身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到宋衾絮身边。

      他颤抖着手探向宋衾絮的鼻息——虽微弱,但好在还有呼吸。

      “还好……还好……”苏晋泽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浑身脱力。

      他环顾四周,谷底深幽,林木茂密,却不见那跳崖之人的踪影,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苏晋泽也顾不得旁人,撕掉一截衣角缠在手上后,又将宋衾絮扶起。

      只听宋衾絮喃喃道:“清……玖。”

      “什么?”苏晋泽急忙俯身贴近去听。

      “清……玖。”

      闻言苏晋泽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他不由的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着喝酒。”

      话虽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将身上外套脱下,裹在宋衾絮的身上,将他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

      此时,天空竟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北风渐紧,寒意彻骨。

      今朝挽手同淋雪,此生注定共白头。

      北风越刮越紧,雪越下越多。苏晋泽背着宋衾絮,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昏暗的谷底艰难前行。雪花落在他脸上,颈间,迅速融化,带来刺骨的冰冷。

      初冬的清晨,寒气逼人。

      苏晋泽在风雪中跋涉了整整一夜才终于在一条荒僻小径的尽头,看到了一间挂着陈旧灯笼的简陋医馆。

      苏晋泽扣开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伯打开了门,看到门外两个浑身狼狈、血迹斑斑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怜悯,轻叹口气。

      苏晋泽神情紧张的看着他,恳求道:“老伯,我们可以在这借住一段时间吗?银钱我日后定当双倍奉还。”

      老伯没有回话,目光落到他怀中的宋衾絮身上反问道:“你怀中的人怎么了?”

      “从崖上摔下,旧伤未愈,又起了高热……”苏晋泽急忙开口。

      老伯将两人迎进屋,让苏晋泽将宋衾絮放到床上后,生起火盆,又找出一件厚重的旧棉袍递给苏晋泽让他穿上。

      待苏晋泽身体暖热乎些后,老伯早已熟练地备好纸笔,写好药方,“这是退烧散瘀的方子,你待会儿给他煎服。”

      苏晋泽面露难色,窘迫道:“老伯……我们现在实在身无分文……”

      老伯摆了摆手道:“无事,现在先治好那个公子才是最要紧的。”

      药很快煎好,黑褐色的汤汁散发着浓重的苦涩味。

      苏晋泽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试图喂宋衾絮喝下,奈何后者牙关紧闭,药汁只能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流出。

      苏晋泽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怎么就这般不喜欢喝药。

      他只好极其耐心地,一点点撬开他的唇齿,用小勺慢慢将药汁渡进去。

      整个过程漫长而艰难,待到一碗药终于喂完,苏晋泽也已累出一身薄汗。

      望着宋衾絮依旧潮红的面颊,苏晋泽忽然想起他昏迷中的呓语,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找到正在整理药材的老伯。

      “老伯您这有酒吗?”

      “酒?”老伯有些意外,随即笑道,“有。老头子我最爱喝酒,要多少?”

      “一壶便好。”苏晋泽低声道。

      他心中愧疚,觉得这般麻烦这个老伯有些不太好。但现在情况特殊却也只能如此,待回去后他必定以重金感谢。

      老伯若有所思地看着内室方向,试探着问:“你要酒干什么?用来给榻上人擦拭身子降温吗?”

      闻言苏晋泽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啊,若是寻常高烧,该用酒为高热的之人擦拭身体才对。

      但苏晋泽又想到自己与宋衾絮之间关系复杂,且后者已有妻一事,他不由感到胸口闷闷的。他垂下眼眸,胡乱应了一声。

      老伯不再多问,转身从里屋抱出一个小酒坛,递给苏晋泽:“拿去用吧。这酒性子烈,小心些。”

      苏晋泽道了谢,抱着酒坛回到床边。他看着宋衾絮安静的睡颜,终究是无法动手替他擦拭。

      下一刻他仰头“咕咚咕咚”大口将烈酒灌入自己喉中。

      烈酒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纷乱的心。借酒浇愁愁更愁,不多时,他便感到天旋地转,伏在宋衾絮床边,沉沉睡去。

      老伯进来的时候,只见两人一个昏睡,一个醉倒,满屋酒气。见状他叹了口气,拿来薄被为苏晋泽盖上摇头低语道:“还是老样子,一有心事就爱喝酒,也不知跟谁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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