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满头》十六月春

31、犹是梦中人

　　犹是梦里人
　　两人凭借着身份，很快的解决第一个小麻烦。大批锦衣卫鱼贯涌入王守志的府邸，铁靴踏地之声不绝于耳，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虽说是锦衣卫和东厂一同合作，但东厂明面上一共也就来两人。一个是宋衾絮，另一个则是谢从之。

　　谢从之跟随宋衾絮已久，深得他的信任。

　　王守志王大人只是个六品小官，面对宋衾絮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消片刻便全盘托出。

　　不仅如此，宋衾絮还在书房暗格发现这些年他与宋妄正宋大人狼狈为奸，贪污的证据。

　　宋衾絮拈着最新那封书信，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看来我这父亲大人，这几年倒是没闲着，怕是嫌命太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旁的王守志闻言，猛地打了个寒颤，额头冷汗涔涔。对自己生父都能如此狠绝，难怪能入东厂，与锦衣卫的那位并称“京都双禽”。

　　京都谁人不知，宋衾絮与宋府早已势同水火。

　　宋妄正宠妾灭妻，逼得原配夫人死无全尸，对嫡长子宋衾絮更是漠不关心，最终父子反目，断绝关系。相反，宋妄正对妾生子宋注安却极尽栽培，不过五年，便将其送入大理寺，可谓步步高升。

　　苏晋泽凑到宋衾絮耳边悄声问道：“那我们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宋府的宋大人？但他应该没这么好解决吧，好歹是个四品文官。”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宋衾絮语气轻蔑，似无意般扫过瘫软的王守志，意有所指道：“四品又如何？他们背后之人便是官至二品，只要证据确凿，陛下首肯，照样抄家问斩，诛连九族。”

　　见王守志府上抄检已近尾声，宋衾絮踱步至谢从之身侧拍拍他的肩膀道：“从之，此处便交给你了。我和苏公子，要去宋府会一会我那位好父亲。”他特意在“好”字上咬了重音，讽刺意味十足。

　　宋府门外。

　　宋衾絮瞥向身旁的苏晋泽，眉梢微挑，递去一个眼神。苏晋泽立刻会意，上前抬手欲叩门。

　　见状，宋衾絮轻嗤一声，走上前去，越过他，抬腿猛地踹向朱漆大门。

　　苏晋泽目瞪口呆，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他怎么就没想到。

　　宋衾絮从容收腿，拂了拂衣摆并不存在的灰尘。

　　宋府管事连滚带爬地赶来，张口便要斥骂，待看清来人瞬间换副嘴脸，堆起谄媚的笑容：“原来是大公子您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说罢，急忙扭头对身后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会意，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深处。这一切，尽数落入苏晋泽眼中。

　　管事将两人请到正堂，躬身赔笑，“不知大公子今日驾临，有失远迎，还请……”

　　宋衾絮不耐地蹙起眉头，挥手打断他那些客套话，语气嫌恶：“省省吧。让宋妄正立刻来见我。”

　　“这个……大公子，今日老爷可能，不太方便见您。”管事面露难色，吞吞吐吐。

　　苏晋泽插话道：“衾絮你可别信他，他刚还跟一个小厮使眼色，可能就是通风报信去的。”

　　闻言宋衾絮眼底的怒意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他不太确定般问道：“你刚唤我什么？衾絮？”

　　“这样唤有问题吗？”苏晋泽被他问得一愣，面露不解。

　　宋衾絮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甚笑意，反问道：“便是你兄长，也未曾如此唤过我。你觉得呢？”

　　苏晋泽沉默半晌，然后面露难色，试探性的开口道：“那唤你哥？”

　　宋衾絮：“？”

　　眼见气氛凝滞，管事开口道：“大公子可否改日再来，今日老爷是真的不在府上。”

　　宋衾絮并不相信，而是悠然落座。他从怀中取出一叠信纸，“啪”地一声在桌上，厉声道：“今日，我必须见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不用我再多做解释了吧？”说罢他冷眼扫去，眉眼间一片冰凉。

　　管事被吓的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连声应道：“是是是。”他虽应下，却一动不动。

　　见管事还未有所动作，宋衾絮眸色一沉，怒喝道：“那还不将人赶快带来！”

　　闻言管事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下去。

　　待管事离去，宋衾絮指了指身侧的座位，示意苏晋泽坐下。他单手托腮，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略显局促的苏晋泽：“苏公子，刚才那是何意，是想与我认亲，还是，想与我结拜？”

　　苏晋泽闻言，竟真的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半晌，他像是下了决心，郑重道：“那，要不结拜？”

　　宋衾絮挑眉，饶有兴致地拖长了语调，问道：“哦？同我结拜？”

　　苏晋泽重重的点点头，眼神清澈。

　　宋衾絮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低笑出声，带着几分戏谑：“你太小，我瞧不上。况且我和你哥也是结拜兄弟，你唤我哥其实也没什么不妥的。只是我很好奇，为何一开始要唤我的字呢？”

　　“好听。“他回答的干脆。

　　“可是取这个名字的人已经死了，正是死在柳絮飘飞之时。不仅如此，她还是被人所害。”

　　他指节缓缓收紧，指节泛白，“而我，要让那些害她之人，生不如死。”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桌面，轰然巨响中，坚实的木桌应声四分五裂！

　　恰在此时，闻讯赶来的宋妄正与管事刚踏入正堂，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骇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宋妄正努力平复心情，随后脸上挂满虚伪的笑容，迎上前来问道：“絮儿回来，怎也不知会为父一声？为父也好早做准备……”

　　听他一口一个“为父”，“絮儿”，宋衾絮冷笑一声，双腿交叠，慵懒地靠向椅背，眼神充满讥诮。

　　“嘶——我怎么记得，你我早已断绝父子关系？按礼，你见了我，该尊称一声宋大人才是。”他刻意放缓语速，将“宋大人”三个字咬得极重。

　　闻言宋妄正脸白了红，红了黑。他官居四品不假，可见了这位东厂的“宋大人”，确实需低头见礼。

　　毕竟他可是陛下的眼前的红人。

　　宋妄正想到这么多年同宋衾絮的恩怨，想到自己如今竟还被亲生儿子处处压制，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再也维持不住假面，咬牙切齿道：“逆子，不要以为你去了东厂就可以为非作歹。在我面前你就同你那早死的娘一样没用。”

　　他既已知晓宋衾絮来意，索性破罐破摔。但心中早已将留下罪证的王守志骂了千万遍，有哪个正经人会把治自己罪的书信都拾好，放好，难道就不能看完就烧吗？！

　　听宋妄正这般诋毁自己的母亲，宋宋衾絮眼底瞬间翻涌起暴戾的杀意，他霍然起身。刚准备动手之时，身旁之人却早已冲到面前，将宋妄正一个利落的过肩摔，重重砸在地上。

　　宋妄正被摔懵了，宋衾絮和管事也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苏晋泽转过身，仰起脸看向宋衾絮，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求表扬的意味，笑问：“怎样？我厉害吧？”

　　宋衾絮回过神来，看着地上呻吟的宋妄正，又看看满脸写着“快夸我”这三个大字的苏晋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得到宋衾絮的夸赞，苏晋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道：“那我将他抓起来，我们带回去审问。”

　　“好。”

　　见天色已晚宋衾絮就暂且将人关入牢中后便同谢从之离开。外面的雪如柳絮般飘飘扬扬落下，雪落无声。

　　苏晋泽站在衙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前方共撑一伞并肩离去的宋衾絮与谢从之，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悄然涌上他心头。他忍不住向身旁的同僚打听：“那个与宋大人共撑一伞的是谁？”

　　“他啊？东厂的谢从之谢大人。他可是宋大人的左膀右臂，你竟然不知道？”同僚答道。

　　谢从之。苏晋泽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还是没有印象。他对东厂所知甚少，唯一熟稔的，似乎只有宋衾絮一人。

　　晚间，苏晋泽又梦到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这一次，是在一株繁花似锦的桃树下。彼时春光正好，灼灼桃花缀满枝头。

　　身着蔚蓝长衫的少年朝他跑来，腰间佩戴的玉佩与宋衾絮那块如出一辙。

　　这次苏晋泽倒是看清少年的容貌，虽说不是很清晰，但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眉眼间竟有些宋衾絮的影子。

　　现实中的宋衾絮，却像他的梦中人。

　　这话说出去怕是要被说成是想宋衾絮想疯了，连做梦都会梦到他。可记忆中的事，人，他真的毫无印象。

　　少年扑到他的怀中，朝他笑道：“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对吗？”

　　苏晋泽点点头，不由的回抱住少年，正巧此时桃花纷纷飘落而来。此情此景，看着好生浪漫。

　　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则让苏晋泽想到不久后怀中人躺在床上，毫无温度的样子。他心头猛地一揪，想替梦中的“自己”将此刻的少年紧紧嵌入怀中，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