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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昔日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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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庄潇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常青树眉头紧锁。他手中握着一卷账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人,茶来了。”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三殿下说他已传信回京城,不出一旬便可收到回信。”
庄潇回过神来,道:“放这吧。”闻言侍从将手上的清茶放在案几上。
“屋子收拾的如何,切莫让殿下觉得我们亏待了他。”庄潇转身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侍从没有立即退下,而是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主上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开口道:"大人您今日都没好好用膳,夫人比较担心——”
“好了。”侍从的话未说完便被庄潇打断。“告诉夫人我并无大碍,你先下去吧。”庄潇摆摆手,目光又落回手上账册上。
侍从叹了口气,躬身退出。
书房重归寂静,只余窗外雪声簌簌。
沈凌和林宣在商量事情,顾桢默默退去来到庄夫人房内。
庄夫人的贴身侍女夏荷看到他与自家夫人那略有几分相似的样貌时,便已知晓他的身份,主动将他带去。
“阿姐,好久没见了。”
庄夫人姓顾名泠鸢,比顾桢年长两岁,如今已二十有三。
顾泠鸢闻声抬头,手上的毛笔掉落纸上为其晕染上一片黑迹。她怔怔望着眼前的人,眼圈倏地红了,“泠非,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庄郎是骗我的呢。”
侍女早已退下,并轻轻的将门带上,不愿打扰这姐弟重逢的美好画面。
顾泠鸢站起身,小跑几步来到顾桢身前,颤声问道:“你,有没有回去看看。爹娘还有小弦,他们都很想你……”
顾桢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道:“阿姐你知道的,我现在不能回去。”
从小到大顾泠鸢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一个人。她知道他的苦楚,也明白他的无可奈何。
可顾泠鸢不忍看到看着长大的弟弟因为旁人的威胁便要与家族断绝联系。
她也不忍看到自己的丈夫,因为莫须有的罪名便要失去性命。
顾泠鸢攥着顾桢衣角,指节有些发白。她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泠非,你跟阿姐说实话,你姐夫这事三殿下是不是也无能为力。”
顾桢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开口道:“嗯,他也很为难。”
闻言顾泠鸢的手无力地垂下去,她的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我早该想到的,三殿下虽身份尊贵。但刑部毕竟是二殿下的地盘,他是不会——”
“阿姐,”顾桢猛地打断她,“这些话你同我说说便好,若是让旁人听去恐怕会添油加醋,大作文章,姐夫更会在劫难逃。”
语必顾桢眼中带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顾泠鸢却是看得明白。
那是愧疚与愤恨。他愤恨自己的无奈无力,又对自己的阿姐充满愧疚。
顾泠鸢眼角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几日后京城终于传来书信,沈凌看完后面色阴沉的将它握成一团,狠狠地往院子里唯一的一棵常青树砸去。
树叶被砸的“沙沙”作响,叶子上的雪落一地,那团纸却是不知所踪。
沈凌走过去蓦然出剑,落了满地的叶子,这才强行压住满腔怒意。
“庄大人若看到自己辛苦种的长青树被殿下你糟蹋成这样子,怕是要被气到了。”顾桢言语间带着不少戏谑之意。
沈凌回首看去,只见顾桢简单披着月白色的狐裘靠在门边,手中握着一个小暖炉,姿态颇为慵懒秀雅。
沈凌将剑收剑鞘,快步上前,关心道:“怎么出来了,外面凉,小心别染上风寒。”
顾桢微微一笑,挑了挑眉道:“不是还有三殿下你照顾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三殿下……
沈凌停下脚,叹了口气。
见沈凌停下,顾桢反而朝他走去,他将暖手炉递去,并主动握住对方的手,说道:“是京城来的书信吧。”
沈凌感觉到手心的热度,不由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他知道瞒不住顾桢,但他也没打算相瞒。
“怕是必死无疑了吧。”
沈凌刚要开口,顾桢就提前说了出来。
他甚感惊讶,想了想随即便自嘲道:“也是,这三年我们都变了很多。”
顾桢见他不答所问,便当他默认自己话,开口道:“什么时候告诉庄大人?”
沈凌叹了口气,“一会儿我同他讲吧,他怕是早已做好准备。朝廷也派人来了,说是协助,但更多的是怕我徇私舞弊吧。”
沈凌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和顾桢对视一眼后便匆忙朝前院而去。
此时一队禁军已然闯入庄府,为首的将领高声宣布:“奉圣旨,知府庄子敬涉嫌贪墨银两,即刻收押候审!”
庄潇看着这将领不由感觉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他并未多想,只是听着将领的话语一股怒气由心而起。
庄潇冷哼一声,“本官清清白白,何来贪墨之说?”
“庄大人,证据确凿,何必多言?”语必将领挥手让手下上前拿人。
“等等。”沈凌匆忙赶到并以剑相指。
刀剑出鞘之声不断响起,再一看沈凌等人已被禁军包围。
“三皇子殿下,我们是奉圣旨捉拿嫌犯,殿下此举,莫非是要抗旨?!”为首的将领握紧腰间刀柄,声音低沉透露出寸寸寒意。
顿了顿他朝京城的方向抱拳,接着说道:“如今虽非京城,但这江淮亦是陛下的江山!”
沈凌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庄潇上前一步,抬手止住他的动作,对那将领语气冰冷的说道:“我跟你走。”
顾泠鸢一来便听到庄潇这一番话,两眼一翻竟直接晕过去。好在顾桢就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将其接住。
沈凌连忙上前查看,庄潇也想上前,却被一把刀挡住去路。他恶狠狠的瞪了眼出刀之人,下一刻便被两位禁军制住押出庄府。
阴暗潮湿的大牢中,庄潇被铁链锁在墙上动弹不得。
“庄大人,直接认罪吧,何必受这皮肉之苦呢?”那将领此时正把玩着一根烧红的铁钳,语气轻松。
庄潇抬起头,朝他啐了一口,“本官无罪!”
“啧啧,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将领摇摇头,“来人,上刑具!”
庄潇怒道:“你们可知动用私刑的结果!”
“当然。只是庄大人,现在有谁可以救你。莫非你还指望那断袖皇子?”顿了顿那将领“噗呲”一声竟然直接笑了出来,“哈哈哈,我们可是有圣旨在,他不敢抗旨。”
一轮酷刑开始,庄潇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惨叫出声。
他知道,一旦认罪,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家人。更可怕的是,那些真正的贪官还在逍遥法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重新扔回牢房。
庄府一片寂静,仆从也已多数遣散。夜很沉,无星也无月。
林宣声音里压着不安,他道:“殿下,如今庄大人被收押,审讯与执刑我们的人皆插不进手。”
沈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一片的漆黑回道:“我知道,只是这次父皇莫过于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几句谗言,竟要因此断送一位忠心臣子性命。”
林宣眉头紧锁,沉声道:“想要陷害一个人对他们来说多简单了,他们分明是要你——”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两人皆是习武之人,自然听的清楚。
顾桢快步走入,蔚蓝色的衣角被风微微带起。他的面容清俊,神色却较为清冷,眉宇间压着几分郁色。
沈凌抬眼,“你怎么来了,庄夫人如何了。”
顾桢嗓音沙哑,回答道:“阿姐好多了,只是忧思过度。”
林宣忍不住插话,语气锐利,他道:“顾公子来此莫非是要让三殿下冒险帮忙救人?你可知他们手中握的可是圣旨!抗旨是什么后果顾公子难道不清楚?”
顾桢骤然抬眼,看着林宣一字一顿道:“那又是谁让江淮成了皇子间争斗的牺牲品?任由无辜之人被作为棋子厮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般插入沈凌胸口。
“你说什么?!若没有殿下以身入局,以命相挟,江淮早已不在!这些年来殿下明里暗里一直在护着江淮这片净土,如今你——”林宣上前一步,几个压不住怒气,额角青筋隐现。
“够了,别说了!”沈凌出声制止。
林宣咬牙噤声,仍忿忿不平。
沈凌朝顾桢看去,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黯,良久才开口道:“这件事,我确实无能为力,但我可以设法拖延行刑之日。”
林宣心有不甘,低声愤然道:“殿下何苦同他多言?他根本不知道殿下你为他付出多少。当年陛下盛怒要荡平江淮,若非殿下以生死相逼,江淮早被周边诸城吞噬殆尽,哪还有今日?如今你不知感恩就算了,竟将这一切当做理所应当。”
顾桢浑身一震,有些恍惚。他怔愣的望向沈凌,喉结微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未能开口。
沈凌朝他淡淡一笑,笑意里却是带着些许倦意。
“泠非,”他唤道,“我会帮你的。”
房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顾桢嘴唇微颤,似乎想质问沈凌林宣所言是否属实。但那些话语却在关键时被卡在喉间,最终只得化作极轻的一句,“他……说的,是真的吗?”
“都已经过去了。”
沈凌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视顾桢,语气淡然。那道目光深邃,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事情。
他的目光又转向林宣,“去查,盯着那些人的动静,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林宣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顾桢一眼后领命快步离去。
此时屋内只剩下两人。
顾桢似乎还未从方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他眼中透露出迷茫,声音也低哑许多,他问道:“你为何从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继续说道:“告诉你我当年如何的狼狈不堪?如何以性命相挟勉强保住江淮?还是告诉你,江淮的危机尚未解除,随时可能因为父皇的一念之差,或是他人的一场阴谋诡计,就彻底粉碎?”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泠非,我不想让这些旧事成为此刻束缚你信任的筹码。”
顾桢上前几步,紧紧抱住沈凌的腰腹,声音低哑:“方才……是我错了。”
沈凌抬手,轻轻止住了他的话。指尖从他那微凉的唇瓣上,移至他嘴边的小痣上停顿一瞬。
“不必多言,情急之下,何错之有,我不会怪你。”沈凌语气缓和。
顾桢喉结微动,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一个字也未再多说。
他默默将头埋进沈凌的胸膛,感受着对方衣衫下传来的体温和心跳,紧绷的心绪终于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