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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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经过数日跋涉，沈凌和林宣二人终于抵达江淮地界。
此时已是晌午，日头正暖，江淮昨夜那场暴雪留下的痕迹也早已消融大半。两人熟门熟路地拐进常去的酒楼，随意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店里出奇地冷清。
以往这家酒楼都是人山人海的，但今日怎么如此冷清。沈凌暗想。
原本该是食客盈门的时辰，却不见多少客人，店中伙计更是一个也没瞧见。若是往日早该迎上来，好好招待客人。
更蹊跷的是他们进门后，原本零星的几桌客人竟也接二连三地离去，一时间偌大的酒楼就只剩他们二人在外。
一旁的林宣此刻也查觉到了异常问道:“殿下，我要不去那看看。”他看着前面的柜台悄声对沈凌说道。
沈凌这才注意到柜台那还有一人。那人身着蔚蓝色的衣衫，年纪看着不大应该在二十岁左右，不过低着头看不清他的容貌。
沈凌抬起手，示意林宣先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抽出配剑来缓步走到柜台前。
“客官想要些什么?”熟悉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沈凌倏然睁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那人束发蓝衣，水墨般的眉眼，温润如玉似清风明月。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还有一黑色小痣点缀在他唇角三分处。只要稍稍勾唇，那痣便会随着唇线而动。
沈凌的目光停留在他唇畔的那颗痣上，脑中嗡然作响，却是下意识开口道：“来壶酒。”
待反应过来后，那人便已经拿好了酒朝他伸来。衣袖下露出一截手腕，白皙光滑，骨节分明。
沈凌忙将剑插入鞘中，接住酒后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着，久久不愿松开。
酒壶从沈凌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壶碎了，酒撒了，心也跟着乱了。
应声而来林宣看到这幕，慢慢睁大了眼睛，惊在原地半响也说不出话来。
那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家三殿下日思夜想的江淮顾府的大公子——顾桢，字泠非。
但是顾桢三年前便已失踪，沈凌苦寻他三年都没有结果。
他怎么这个时候出现了，怕是要对殿下不利。林宣不由皱眉。
如今安平帝身体衰败，膝下只有三位皇子。沈凌是唯一的嫡子，也是继承皇位的有力候选人。
而对此刻的他而言断袖之癖可是大忌。
“殿下抱够没?”此话一出，沈凌面色微变微微一征，松开抱住顾桢的手。
顾桢似乎察觉到他的失态，眼尾一挑，勾起一抹笑来，那痣也随着嘴角的弧度轻轻浮动，他静静的等待着沈凌的回答。
只是让他失望了，沈凌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抱够了，自己却还想抱。说没抱够，自己却已经松手，也不好意思再继续。
他的耳根已经烧红起来，喉结滚动，下意识的想别过眼去。但朝思暮想的爱人就在眼前，他却舍不得移开眼，便生硬的转移了这个话题，“你跟我走好吗?”
“不好。”人未到，声先至。
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名男子走进酒楼。他长发松散，长相俊逸，身着打扮看上去像是某个世家公子。
沈凌忙将顾桢护在身后，拔剑而出。
“站住！”与此同时林宣持剑向那人指去，他的声音冷硬。
“一上来就刀剑相指，这就是顾公子友人的待客方式吗？”那男子问道。他的眼中闪烁着警惕，仿佛危险一触即发。
沈凌开口问道：“阁下是何人？”
男子指着被他护在身后的顾桢翻了个白眼道：“你问他。”
顾桢将沈凌的剑尖按下，叹了口气走到那男人的面前，他无奈的向沈凌和林宣两人解释道：“这位是我的朋友，苏方许，单名一个穆字。”
闻言林宣将剑默默收回剑鞘。
原是朋友啊。
苏穆将目光看向沈凌，问道：“你又是谁？”
“三皇子沈清玖。”沈凌介绍道，顿了顿又问：“不过，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带泠非走？”
苏穆眨了眨眼睛，眉眼一弯笑道：“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他曾听顾桢说过，三皇子喜穿缃色，这人此刻穿的却是素白，看这模样应是来此微服私访。
苏穆虽一早知道沈凌要来，但却没想到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沈凌不仅乔装出行，侍从也仅带一人，任谁都无法将此人与那京城高高在上的皇室子弟联想在一起。
“没有。”顾桢连忙给苏穆打了个圆场。
沈凌见顾桢都这么说，也没有再追究什么。
苏穆将顾桢拉到门外，悄声问道：“我刚差点以为他们是二殿下派来的人，还好反应快。你们什么时候回京?”
顾桢道：“只怕是要等解决完庄大人的事情后才能回去。”
苏穆听后似霜打的茄子般，直接蔫了下去，不情不愿的道：“那好吧，我先走了。等解决完，你再找我一同回京。”
“这是自然，”顾桢点了点头，又面带歉意的看着苏穆道：“方许，委屈你跟我回来了。”
苏穆离去的脚步一顿，却是没有转头，只是背对着顾桢笑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说罢挥挥手，又继续朝前走去。
沈凌见苏穆离开，快步朝顾桢走去牵住他的手道：“走吧。”
顾桢疑惑：“去哪？”
“陪我逛逛这，明日我们去庄府。”说罢沈凌牵着顾桢头也不回的离开，独留林宣一人风中凌乱。
沈凌在江淮有个庭院，昨日三人便歇息在那。
这处庭院颇为雅致，平日里也有专人打扫。这院落是依着顾桢的喜好布置的，白墙青瓦，幽静出尘。院中栽种着一株桃树，枝干尚细，只有手腕粗细，但已有些亭亭之姿。
那是三年前两人共同种下的，只可惜如今正值冬季，桃枝疏朗。若到明年春三月，定是无限春光，桃花红。
翌日清晨，沈凌换身彰显身份的缃色常服便与顾桢和林宣前往庄府。
庄潇今年三十有五，面容清癯，眉目间透着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质。又以清廉正直闻名，因此百姓都戏称他为“庄生怜”。
不过此庄生并非是庄潇，而是来自一个典故中的主人公，名庄顷。
庄顷年少时便已才名远扬，名满江淮。赴京应试，更是一举高中榜眼，入仕不过两年便已名动京城。
然而庄顷却抛弃这锦绣前程，选择回归故乡出任知县，知府。
奈何好景不长，他归乡未两载，洪水骤发，肆虐城镇。危机之时，庄顷挺身而出，奋不顾身。待洪波退去，他却是杳然无踪，唯留洪水散去，归于平静。
因此便有人传言说，庄顷本是天上文曲星，此番是为渡劫而来。
所以他既不贪慕名利，亦不沾染尘俗，更是在洪水危急之际，不畏于天，挺身而出。因此功德圆满之日，便是他返归天庭之时。
至于“庄生怜”不仅是戏称，更是百姓的祝福。希望庄生对庄潇产生怜悯，惜才之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小厮高声通报：“三皇子到！”
庄潇的眉头一皱。三皇子本应在京城，如今竟莫名出现在此，定是不对劲。
虽在几年前庄潇与三皇子关系还算可以，但那也仅仅是因为他的夫人是顾桢的堂姐。
顾桢失踪后三皇子没过多久便返回京城，虽时不时的会来江淮看看，但却一次也没来过庄府。
庄潇整理衣冠，心中感到不安。
沈凌等人走入庄府，庄潇热情招待了几人，在看到沈凌身后的顾桢却微微一愣。
他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下来，甚至还饶有兴致的扬起眉头打趣道：“我说三殿下怎么舍得来我这了，原来是寻到故人，这次前来怕不是来贺喜的。”说着便示意他们坐下，并亲自为其斟茶。
沈凌将茶盏推到一边开口道：“本殿下来此共有两事。来贺喜只是其一，至于其二，”他稍微停顿下，莫名的问道：“不知庄大人近来如何？”
“多谢殿下关心，臣一切安好。”庄潇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其二定是和他有关，甚至可能关系到自己的生命。
看着沈凌推离的茶盏庄潇心头不由一紧。
顾桢面前是沈凌推来的茶盏，对此有些不解，抬眸望向他的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沈凌仿佛感知到顾桢的目光般忽然抬眼，朝他温和地笑了笑，又将目光移回。
顾桢似是会错了意，抬手将面前沈凌推来的茶水拿起，轻抿一口后又放到他的面前。
沈凌看着回到自己面前的茶盏，微微一怔。他无奈的叹口气，对庄潇坦白道：“庄大人，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有人上奏说你贪污。”
庄潇听后心头再次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谣言可畏。”
“证据确凿，圣上也信了，所以派本殿下来审讯捉拿。”沈凌语气有些沉重。
语必庄潇手一抖，温热的茶撒在手背，他连忙放下茶盏，看着衣袖上被打湿的那一角沉默不语。
他缓缓闭上眼，一动不动，可下一刻却两行清泪从鼻梁两侧滑落。他早就料到圣上会对江淮下手，却没想到这么快。
终于庄潇的手动了动，攥成拳头。他睁开眼，凛声道：“我庄子敬这些年来，对于贪赃枉法之事绝不姑息，自己更从未贪过朝廷一两银子。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何惧！”他的话语铿锵有力。
闻言，沈凌心头猛得一颤。
林宣看出了沈凌的心思，低声道：“殿下，我们不妨先彻查清楚，再将真相与异党栽赃陷害的细节一一禀明陛下。或许陛下知晓实情后便能醒悟，此事便可迎刃而解。”
顾桢朝林宣看去，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道：“身处高位者，又怎会在意真相如何。若真相大白后能幡然醒悟，慕容家与林家又何至遭遇灭门之祸？幸存的那些，只不过是他觉得有利用价值的。一旦价值殆尽，你觉得……”
“够了，不可妄议皇室。”林宣打断他的话，语调生硬。
一时间，众人都不由愣住。谁能想到刚刚那些话竟从不问世事的顾大公子口中说出，他以前可是从不过问京城事的。
况且京城的消息，传到江淮时早已不知更变多少版本，也就只有像庄潇这样做官的才能得知事情的真相。
顾桢家族世代从商，何况这些年顾桢与自己又无任何联系，他应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可现在，顾桢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他失踪的三年又去了哪？是一直藏在江淮，还是，去了京城……
他是不是一直关注着自己？这些年又过的好不好……
沈凌心中的疑问很多，却一句也未开口，只是默默握住顾桢的手，眼睛有些湿热。
不过顾桢说的确实没错，若是有用，林宣的亲人又怎会相继死在他面前。
而他活着的价值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延续林家香火。毕竟林家是沈凌的外祖家，是先皇后的母族。
想到这林宣不禁握紧拳头。
顾桢叹口气，他将目光移到了庄潇身上，开口道：“我记得庄大人有个夫人吧。”
庄潇谨慎地看着他道：“顾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庄潇早已而立，又怎会没娶亲。况且他娶的还是他们顾家的人，更是曾与相熟之人，顾桢这岂不是明知故问。
顾桢看出他的心思，温声道：“我只是想知道您夫人也就是我阿姐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庄潇微微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这点他确实没有想到。
如果他死了，那她的夫人定会去殉情。可那是他捧在心尖上的宝，他又怎会忍心让她殉情呢。
想到这里庄潇面色变得更加阴沉了，他道：“殿下可否宽限些时日。”
沈凌嗯了一声，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够替庄潇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