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满头》十六月春

29、be线番外

　　番外一
　　转眼快到了七月半，这是顾桢走后的第一个中元节。

　　中元节那日鬼门会打开，让那些在阴间的鬼魂回到人间与亲人短暂团聚。顾桢期待这日已经很久，自打入秋以来，他便在奈何桥边日日徘徊，数着日子等待着这天的到来。

　　鬼门开启的刹那，顾桢便迫不及待地朝着玖王府的方向而去。月色如水，洒在他那半透明的身影上，映出一地清辉。

　　顾桢沿着熟悉的路来到西苑，他觉得沈凌会在西苑。

　　果不其然，沈凌此时正靠在西苑的桃树下，身边摆放着不少空酒坛子。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印记。他的衣襟微敞，发丝凌乱，眼下还带着深深的青黑。

　　顾桢叹了口气，他知道沈凌这定是喝了一宿的酒。看着心上人这般模样，他的心口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感。

　　没想到人死后也会感到疼痛。

　　他有时总是再想，如果自己最后没有和沈凌重归于好，表明心意的话，后者现在应该也不会像这般难过吧。

　　人总是会时不时的忘记一些事，有的人意识到忘记后会拼命回想。有的人却一笑而过，毫不在意。却不知久而久之，他忘记的便不只那些事，还有那与其相关的人。

　　因此顾桢想要沈凌忘了他，重新振作起来开启新生活。但又怕沈凌真的会将他忘的一干二净，这种心情对他而言再矛盾不过了。

　　这时沈凌仿佛察觉到顾桢的存在般，缓缓睁开眼朝顾桢所处方向看去，他的眼中布满血丝。

　　见状顾桢心下一惊，后退半步。

　　莫非他可以看到自己？

　　但显然是顾桢多想了，沈凌手朝酒坛子伸去，他拿起酒坛打算再次一饮而尽，可坛中早已滴酒不剩。

　　他晃了晃酒坛，又失落地将它丢到一边。酒坛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阵秋风掠过，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其中一片正好落在沈凌额上，这阵风仿佛也吹散他几分醉意。沈凌抬手将叶子取下，捏在指间细细端详。

　　接着他突然自嘲道：“明明种这棵树是因为泠非喜欢桃花，可他却一次也没有看过它开花，真可笑啊。”

　　顾桢其实看过这些撒金碧桃开花，虽然不是同沈凌共赏，但对他而言，这也算是一种圆满。

　　“殿下。”林宣的声音从顾桢身后传来。

　　虽然林家早已在京城重振门楣，但林宣还是改不掉称呼沈凌为殿下的习惯。

　　林宣将手中食盒放到院内的石桌上，看着满地狼藉的酒坛，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殿下，人死不能复生，别这样了行吗？我想顾公子也不愿看到你这样的。”

　　林宣说的没错，顾桢确实不想看到沈凌这般模样，但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自己如今只是一缕魂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

　　沈凌抬起头，眼神恍惚，“你说泠非今天到底会不会回来。”

　　林宣点头，“肯定会的，今天可是中元节。顾公子这么喜欢殿下你怎么可能不回来看。”

　　“那就好，那就好。”沈凌喃喃道。

　　紧接着他撑着身子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石椅前坐下，动作缓慢地打开食盒，端出里面摆放整齐的桂花糕放到桌上。

　　这是他特意让林宣去买的，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食。只可惜这个季节没有顾桢最爱的桃花糕，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桂花糕。

　　沈凌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却尝不出过去那种清甜爽口，香甜软糯的味道。

　　他将桂花糕拿在手中反复端详，却看不出与过去的有什么不同。

　　“怎么就尝不出之前的味道呢？是只有江淮才会有这种味道吗？”说着说着沈凌竟无声落泪。

　　林宣在那看得心酸。他知道沈凌哪是尝不出之前的味，而是因为没有了过去同他一起吃糕点的人而已。

　　有些味道，一旦失去了与之相关的人，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记忆氤氲，缕缕清香伴着微风飘进记忆中的江淮。顾桢站在桃花树下，回头对他展颜一笑，眉眼如画。

　　沈凌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永远留在那个有顾桢的梦中，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站在一旁的顾桢已经泪流满面，难以自抑。他伸手想要触碰沈凌颤抖的肩膀，指尖却径直穿过他曾无比熟悉的身体，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许许微风，吹动着沈凌的发丝。他擦掉了脸上的泪，再次朝顾桢的方向看去，目光温柔却带着哀伤，“泠非，我好想你。”

　　也不知他是在看顾桢还是在看西苑，亦或者两者都有，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刻，时光回溯仿佛又回到他们在江淮的那些日子。桃树下他笑容温和，如清风明月。

　　世上万般美好，对顾桢来讲都比不上沈凌的这一句‘我好想你。’

　　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珍贵。

　　秋风又起，吹落一树繁叶。

　　若有来生，但愿还能相遇在桃花盛开之季节，或重逢于冬雪落下之时。

　　番外二

　　十二月十二，沈凌的生辰。

　　这是顾桢走后沈凌的第一个生辰，时间仿佛又回到顾桢失踪那三年。

　　那三年间沈凌同现在一样，一个人过着生辰。并非是不能办生辰宴，而是他不愿。

　　觥筹交错，高朋满座以及八珍玉食的生辰宴自他决定要同顾桢在一起时便已不复存在。

　　盛宴难再，这点沈凌很清楚。但他在江淮最后一年的生辰对他而言也不比京城的差。

　　那日晴雪初霁，顾桢端着亲手做的长寿面来到他的面前，满眼笑意的说道：“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想到这里，沈凌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他有些后悔当时自己怎么没让顾桢多做几碗长寿面，不像现在就算想吃也吃不到。

　　夜幕落下，华灯初上。

　　西苑的光自顾桢走后便没有在真正明亮过，只有些许微弱的光芒。烛火摇曳，将沈凌的影子拉得细长，并将其孤零零地投在青石板上。

　　沈凌拿出准备已久的孔明灯，动作轻柔。他执笔时笔尖在灯面上停留许久，才终于写上字，后又小心的点燃灯芯。

　　橘红色的火焰不断的跳动着，使孔明灯上的几个字看到清清楚楚，也将沈凌苍白的面色映出些许暖意。

　　沈凌看着手中的孔明灯喃喃道：“此生无所求，只盼故人归。”

　　语毕他将手中的孔明灯放飞。橘色的光随着那朦胧的月色，一点一点的缩小，而后消失不见。

　　此生无所求，只盼故人归。

　　这是沈凌写在孔明灯上的话语，故人一看也便知道是顾桢。

　　只盼故人归，这是愿望，却更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