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春雪满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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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沈逸已死，众人离开曲茶楼。却在外看到此时不应在此之人——顾桢。
他一开始确实是想陪沈凌前来，但后者怎么也不愿，他拗不过对方便只能敷衍答应。
如今他出现在这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几人见状连忙各自忙事，给两人留出些独处的空间。
“你都知道了？”顾桢面对着沈凌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顾桢苦笑，“说了又如何？不过是多一个人卷入这泥潭。”顿了顿他又道：“我打算将这隐月楼毁掉，你愿不愿——”
“早该如此了，我陪你。”沈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是啊，早该如此了。这种黑暗的存在又怎么能允许出现在皇城脚下。
待沈凌借到火油，并组织好救火人员后便由顾桢带着直奔存放着组织名册，账本和所有雇主记录的核心密室而去。
沈凌在暗层内泼洒火油，设置引火点。
沈逸的尸体静静躺着那，沈凌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选择将他尸体送出。他将沈逸的尸体找个地方放好后便再次朝着曲茶楼而去。
曲茶楼外，林尚将秦淮带到延昌帝所在地后便匆匆回来，结果正巧看到这一幕。他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走近沈逸尸体所在处，看着后者那毫无生机的脸色，他不由攥紧拳头。
他应该感到高兴的，因为自己复了仇。但此时看着仇人的尸体，他心中却有一种别样的滋味，很复杂。
顾桢已将火油泼好，如今正看着这偌大但空旷的曲茶楼陷入沉思。烧掉曲茶楼的后果对他而言无非就是事后将其重建，再赔偿点钱便可。但毕竟这里陪了他两年，还有些舍不得。
顾桢知道曲茶楼，不，应该是用其作为根据地的隐月楼终是留不得的。即使他不主动烧毁，朝廷也不会继续允许它的存在。
顾桢手中拿着火折子，那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俊朗的面容。那双温润灿烂的眼眸，此刻却带有着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沈凌开口道：“外面已经解决好了。”
话音刚落，顾桢便抬手将火折子掷入那泼满火油的曲茶楼。
沈凌适时将其拦腰抱走，离开曲茶楼。
“轰——！”
烈焰如同愤怒的巨龙，瞬间腾起，沿着预设的路径疯狂蔓延。
火光冲天，顾桢回望那片在火海中逐渐崩塌的废墟，长久以来压抑的心情，终于有些许轻松。
沈凌紧紧握着他的手，低声道：“都结束了。”
顾桢望着身边之人，轻声应道：“是啊，都结束了……”
禁队急促的脚步声和救火的呼喝声传来，火势很快得到缓解。
两人这才准备离开，林尚主动上前，“我带你们去见陛下。”
三人来到一座郊外的宅子前，宅子里有一棵枫树。秋风瑟瑟，落叶飘零，眼前景象如诗如画，鲜艳美丽。
林尚主动道：“陛下在这几天里没有受到一点委屈，殿下就放心吧。”
沈凌点了点头。
果真如林尚所说，延昌帝在这里没有受道一点委屈，正坐在秦淮准备的马车上准备回京。
延昌帝看到沈凌，走下马车，待走到沈凌面前时才停住步伐。
他满眼笑意的看着沈凌，待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后，延昌帝笑意也跟看慢慢淡了下去，化成一声叹息。
这些事他虽已听秦淮说过，但此时再听沈凌说一遍还是有些感慨。他是个重感情之人，得知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去世心中还是有些悲痛。
延昌元年，圣旨降下。陈桃溪正式更名为沈清溪，被延昌帝册封为献宁公主，及时改正多年前错误。
册封那日，金殿生辉。沈清溪跪接圣旨时眼角泛着泪光，不知喜悲。
林家与慕容家的案子也被拿出重申，沉冤得雪。
林宣恢复他林家小公子的身份，可他闲时总独自望着那只陈桃溪，哦不，如今该称献宁公主留下的旧药箱出神。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药箱的边边角角，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原来是表兄妹啊，”他低声自语，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怪不得总觉亲切……”
盛朝医术昌明，早有律法明令禁止表兄妹通婚。
待清闲段时间后，沈凌请求延昌帝赐婚于他和顾桢。朝堂之上，大臣们纷纷劝阻，认为此事有违礼制。但延昌帝不顾朝廷众人反对，同意这门亲事，两人的婚期最终定在十月中旬。
秦淮准离开京城返回边疆，两人一同告别过后便离开将军府。
僻静的街道上，沈凌忽见远处一抹藕色身影闪过，他眯起眼，问道：“那是女子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那女子闻声回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正是陆繁熙，她唤道：“王爷！”
说罢她快步上前，行了个标准的礼节。自从陆府被抄后，她悄悄带着母亲离开，如今已改名换姓嫁与良人，看起来气色颇佳。
沈凌温声问道，注意到她发间别着一支精致的金钗，问道：“怎么样，日子过的还算好吧。”
陆繁熙点了点头，脸颊边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还好心上人没有抛弃我，不然离开王府后都没有地方去。”
她说着，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的巷口，那里隐约立着一个少年，她继续道：“对了，听说你要娶顾公子了，恭喜啊。”
“嗯，多谢。”
待陆繁熙走后，沈凌好奇地转向顾桢问道：“你知道她的心上人是谁吗？”
顾桢若有所思：“好像是姓齐的商人。”
这日，林尚主动找上顾桢。两人虽早已相识，但如今他恢复真实身份两人这般见面还略微有些尴尬。
顾桢主动开口道：“林大公子怎么有时间来了？”
“对不起。”林尚沙哑的声音让他一愣。
顾桢问：“为什么要同我道歉？”
“我擅自换了沈清谨给你的毒，才导致你成这样的。”
林尚无意间听到了陈善的话，觉得是因为他私自换毒缘故才导致顾桢命不久矣的，因此后悔不已。
顾桢笑了笑道：“这事与你没关系，我若真吃了他的药，说不准还活不到现在呢。还没感激你呢，怎么可能再去怪罪你呢。”
林尚心中还是有点过意不去，道：“可是……”
顾桢打断他的话道：“那有这么多可是，林府上上下下打理好了吗？还不快去打理去。”
林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顾桢给说走了，他确实还有好多的事没有完成呢。
转眼之间到了两人成亲的日子，玖王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两人握住喜绸，并肩而行，耳畔锣鼓喧闹声不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送入洞房。”
待听到最后一句时，沈凌直接将顾桢拦腰抱起，直直朝自己卧房而去。
“我还要去敬酒，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在这乖乖等我。”说着，他将顾桢轻放到床榻上，并一把将他的盖头扯下。
沈凌抬起顾桢的下巴亲了上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顾桢红着脸，点了点头道：”好，我等你。”
沈凌敬完酒后将人全撵走了，迈开步子朝顾桢走来。顾桢上前仔细查看一番，发现他眉目沾染醉意。
沈凌拉住顾桢的手，坐在他面的身侧开始背起了诗词。他背完《上邪》，又背起了《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听着沈凌背诗，顾桢笑得弯下了腰。背着背着沈凌睡了过去。
这时，顾桢发觉刺骨寒意蔓延而入，又见沈凌衣衫单薄，他站起身拿起一旁的被子轻轻的为沈凌盖上。并坐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遇到沈凌，他他们在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对方，虽然在感情上经历许多挫折，不过好在年少时的喜欢，最后得以修成正果。
日子一天天的流去，顾桢的病情却依旧没有好转，甚至只能卧床休养。
烛火摇曳，映照着陈善凝重的面容。他刚从顾桢房中诊脉出来，对等候在旁的沈凌摇了摇头，“毒性比预想的更深，已侵入心脉。常规药物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解药呢？”沈凌声音沙哑，“沈清谨府上没有吗？”
“难有。”陈善沉吟，“此毒诡谲，我翻阅古籍也未曾找到解药配方……”
沈凌一拳砸在桌上，檐下灯笼剧烈晃动，“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
“还有一个法子，”陈善压低声音，“药王谷的谷主欠我一个人情，他那或许有解毒之法。但药王谷避世已久，踪迹难寻，往返至少需一月有余。”
沈凌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我去！我亲自去！”
“不可！”陈善断然否定，“你若离京，他必然必会相随。林宣因林家一事又离不开，你可以让楚家那小子和苏家那小子前去，他们脚程快些。”
沈凌挣扎片刻，颓然坐下，他深知陈善所言在理。下一刻便前去书房，飞鸽传书给楚初。
立春后一日的傍晚，天沉下去，不一会儿便下起小雪。顾桢今日的精气神不错，站在窗边看向外面开口道：“下雪了，我想出去看看。”
闻言沈凌眼眶逐渐红了起来，故作镇定道：“雪什么好看的？等你身体好了，我再带你出去看。”
沈凌清楚，若楚初他们这月不能将解药带回，顾桢的身体怕是撑不过这个春天。
这次也极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春雪。
顾桢拉住沈凌的衣袖，轻声撒娇道：“清玖哥哥，好哥哥，我们现在去吧，好久没出去了。”
沈凌犹豫片刻，对上他那恳求的目光，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那好吧。”
沈凌将披风给顾桢系好后，推开了门。雪静静的飘着，纷纷扬扬。
顾桢又道：“陪我走走吧。”还没等沈凌回答顾桢就已经漫步在雪中。
沈凌随手拿把伞连忙追上去，生怕追不到似的。
一伞两人撑，竟正好不偏不倚。那时下着雪，刮着风，很冷很冷。可走着走着身子就暖了，心也跟着暖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很远。
真希望这段路能长一些，长到用一辈子才能走完。顾桢暗想。这段路他想和沈凌走的慢一点，走的久一点。
可惜，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顾桢从沈凌手中拿过伞来，随意丢在雪地上道：“不用伞了。”
“好，听你的。”
顾桢伸手接过白雪，满眼笑意的看着沈凌道：“这也算共白头了吧。”
沈凌闻言一愣，并未回答。
雪簌簌地落，待回神，已是春雪满头。
两人相视一笑，又有多少苦涩。
雪覆乌发作白首，此生也算共白头。
华灯初上，路走到尽头，一切又回到原点。此后不久西苑的灯火熄灭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又明亮起来，只是暗淡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春雪满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