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满头》十六月春

26、表明心意

　　第二十六章
　　经过了几日的路程，几人终于到了江淮。顾伯父和顾伯母已等后多时了，见陈善来下车忙来相迎，道：“陈老您终于来了。”

　　顾伯父认识沈凌，但对于一旁的秦淮却是陌生的紧，他问道：“这位公子是？”

　　秦淮拱手回道：“京城秦家，秦君忆。”

　　闻言顾伯父恍然大悟：“原来是秦将军啊，快请进，快请进。”

　　刚踏入府中，沈凌便直奔主题，“顾伯父，顾伯母，泠非呢？他身子好些了吗？”

　　顾伯父叹了口气道：“没呢，若是没事的话就怎回千里迢迢的将陈老请来。”

　　顾伯母擦了擦眼泪道：“好不容易回趟家，这才来家中几个月，就病了。你说这孩子怎么命这么苦。”

　　顾伯父安抚着顾伯母道：“陈老的医术高明，泠非一定可以没事的。”

　　陈善道：“他现在在哪呢？”

　　顾伯父忙道：“他的院子里面呢，我领你们去。”

　　顾桢的院中。

　　棋桌前，顾桢执起一颗黑子，慢悠悠的落在棋盘上，对面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儒雅少年，那正是顾檐。

　　比起离别时，顾桢似乎更加消瘦，仿佛一碰即碎。

　　“泠非。”

　　顾桢指尖刚抬起，就听见沈凌轻唤他名字。他心下一惊，连忙转过身去，只见沈凌正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顾檐也抬眼看去，顾伯母见状连忙朝他使眼色。

　　顾檐会意，主动起身开口道：“泠非哥，下次我们定要下个爽快。”

　　顾桢起身本想挽留，但下一刻便看见顾伯父一把将顾檐拽到自己身前，朝门外而去。顾伯母紧随其后，还不忘将门带上。他的动作生生止住，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待三人走后，陈善这才上前几步来到顾桢面前开口问道：“听你伯父说你这几个月病了，怎么了？哪里感到不舒服吗？莫不是相思病？”

　　说着他一把拽过顾桢的手为他把脉，过了一会，原本还面带笑意的陈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见状沈凌的眼皮跳了跳有些不安问道：“陈老怎么样严重吗？”

　　陈善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眼神复杂地看眼顾桢，又扫过一旁担忧的沈凌与秦淮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道：“没，没什么……我……我去配药！”

　　说完，陈善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

　　陈善刚离开，秦淮便走到顾桢面前，他看着顾桢那憔悴的容颜，眼中满是心疼与不甘。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拒绝，不过人生还是不要留下太多遗憾的好。

　　秦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轻声道：“无言，你跟我走吧。我会带你离开这，我们可以游遍天下去找最好的大夫。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顾桢惊诧的看着秦淮，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慌了神。

　　沈凌闻言，猛地攥紧了拳，一字一顿道：“秦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沈凌声音传来，顾桢心头笼罩不妙之感，抬眼看去，只见前者正面色阴沉的看着秦淮。

　　秦淮站定，面色冷淡回答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罢了。”

　　两个人皆是语气平静，但平静中的危险与针对却又明明白白透露出来。顾桢位于在他们中间，一阵头疼的同时又手足无措。

　　沈凌却在这时像宣示主权般，主动揽住顾桢的肩膀，挑衅般对着秦淮道：“抱歉啊秦将军，泠非是我的。”

　　见状秦淮并未像他所想那般还嘴反击，只是朝顾桢柔和一笑，道：“无言，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原以为感情一事，是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慢慢的，他竟然开始向往，向往会有这么一个人陪着他，爱着他……

　　可惜结局早已注定。

　　秦淮也曾想过若是他先遇到顾桢，会不会就可以得偿所愿。但他又想到沈凌和顾桢母亲乃是手帕之交，两人年岁又相仿，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顾桢犹豫片刻，郑重开口道：“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自从上次沈凌说出秦淮对他有想法那话后，他便开始回忆过去秦淮对他的好，那确实远超朋友界限。

　　闻言秦淮点了点头，他脸上闪过痛楚与失落，最终皆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低声道：“答案我已经得到了，我就先走了，保重。”

　　一直是朋友吗……

　　说完他黯然转身离去，不再回头。只是那身影难掩落寞。

　　秦淮走后，室内终于只剩沈凌和顾桢两人。沈凌率先开口道：“看，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对你图谋不轨。”

　　“那你呢？”

　　沈凌坦然：“和他一样。”他深邃的眸子中清楚倒映出顾桢的身影。

　　一瞬间，好像一切都停住了。

　　顾桢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良久沈凌才再次开口道：“我们好好聊聊吧。”

　　“聊什么？”

　　“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很想你。”沈凌说的很是直白，丝毫也不掩饰。

　　他露出的笑容，一如既往。看着那抹笑容，顾桢不禁心底一酸，自己又何尝不想他呢。

　　秋日的阳光甚是温柔，在他们身上描绘出一层层浅金色。

　　顾桢不禁抬头，正好看见院内桃树叶有的早已枯黄，尽显秋色。

　　沈凌接着道：“陆繁熙已经拿着休书离开，对外宣称是她病逝。所以你跟我回去吗？未来的玖王妃。”

　　未来的玖王妃……

　　这句话一出，顾桢脑袋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脸颊，却发现一片滚热。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缘故。

　　他顿时不敢再看沈凌一眼，连忙低下头去，因此没发现，沈凌看向他时，眼中充满笑意。

　　沈凌主动握着顾桢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跟吗？”

　　见状顾桢只得无奈轻声笑道：”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就算是一百个我也应下。”

　　“那就是未来无论发生什么，”顾桢的目光清澈而坚定，“都要守住本心，勿因我而乱大局。”

　　沈凌点头应下，心中狂喜。他将自己腰间玉佩解下，重新系在顾桢腰间，道：“不许再将它丢了。”

　　顾桢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身，回道：“好。”

　　一切误会都解开了，他们也终于有个好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陈善去而复返。他手中并未端着药碗而是多本医术，脸色却是一种死灰般的沉寂，他开门见山，“你又中了什么毒？”

　　顾桢微微一愣道：“什么毒？之前那个不是已经解了吗？”

　　陈善蹙眉：“你再好好想想，你吃过什么特别的药。”

　　顾桢突然想起之前为救楚初时，他喝过的那瓶药，便开口道：“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过，那是从沈清谨得来的。”

　　陈善来回踱步，一手抱书，一手不自觉的揉着头发，“完了完了，那小子给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东西。”

　　沈凌第一次见陈善这么慌张，忙问道：“陈老这到底是怎么了？”

　　陈善看了看顾桢，又将目光放到沈凌身上，叹了口气道：“他的病情我无能为力。”

　　这下该沈凌慌了，他原以为顾桢生病只是陈善用来骗他的理由而已，如今看来顾桢是真的有事。

　　沈凌道：“怎么会无能为力？陈老您是京城最好的大夫，你再好好诊一诊，一定有法子的。”

　　陈老摇了摇头，“我刚刚问过他伯父伯母他发病时的情况，并结合脉象来看推测这个是药物相克所导致的。现在只能用其他药物延续他的命，但想要真正医治好却是不可能的。”

　　陈善的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死寂。

　　顾桢只觉浑身冰凉。他方才才应下沈凌那份滚烫的心意，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紧握的余温。

　　明明前一刻才表明心意，可下一刻却被告知命不久矣。这命运的判词如那秋风，刺骨而来。

　　这样的落差也让沈凌有些喘不过气来，脸色苍白如纸。

　　沈凌还想继续说下去，顾桢却是轻拽一下他的衣袖，摇摇头，“算了，我的身体自己是知晓的，就别在为难陈老了。”

　　闻言他望向顾桢默不作声，最后却是愤然转身离去，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什么。

　　陈善看着沈凌离去模样，沉重地叹口气，对顾桢温声道：“让他静静也好，你就随我回京城吧，我会尽量医治你的。”

　　顾桢此刻却异常平静，仿佛进入生命倒计时的不是自己，他问道：“陈老，你同我说实话，我还有几日可活？”

　　陈善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却还是忍不住低声说出：“若寻不到解药，恐怕时日无多，最多明年开春。”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并非全无希望，我定当穷尽毕生所学……”

　　陈善的话音未落，便听顾桢开口道：“挺好的。不过可惜的是，以后不能陪他看桃花了。”他的唇角甚至还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见状陈善闭上通红的眼，不再多言。

　　门外偷听的沈凌早已泪流满面，难以自抑。那巨大的悲痛过后，是滔天的怒火与恨意。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回到京城后，第一个解决的人就是沈逸，他要让他不得好死！

　　“清玖，我知道你在那。”顾桢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他的声音略显平静。

　　沈凌猛地抹去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推门而入，嗓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他道：“我刚来，你们说了什么？”

　　顾桢凝视着他泛红的眼眶，有些不忍点破，但还是轻声道：“你都听到了不是吗？我时日无多，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要！”沈凌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颤抖却斩钉截铁。他冲到顾桢面前，紧紧抓住他那瘦弱的肩膀。

　　顾桢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解，“为什么？”

　　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感从沈凌眼底燃起，“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一天也好，一刻也罢！既然你时日无多，那从这一刻起，我便一刻也不会再离开你。你是我的，生死都是！”

　　顾桢第一次见这般模样的沈凌，他被吓的一颤，但还是有些犹豫，想再说些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沈凌猛地将顾桢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没有可是……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泠非，你为我自私一回好吗？就一回可以吗？我是真的离不开你的……”

　　他的声音在室内回荡。而室外，秋风吹过卷起满庭落叶。

　　顾桢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缓缓闭上眼睛，抬起微颤的手，选择轻轻回抱。

　　一滴泪却是悄然滑落，不知该喜该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