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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返回江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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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顾桢踏上了归家的路。与来时不同,回去的路上,只有归家的喜悦,遥遥路途似乎也没有那样煎熬。
街道行人川流不息,盛世繁华。顾桢掀开窗帘看着这些景象,心神激荡,总觉得哪里都看不够。
他和沈凌在江淮重逢那时是蓄谋已久,又因为庄潇一事,他并未回去看看。
他已经三年多没有回过顾府,府上的变化并没有多大。
马车刚停下,顾桢立即迫不及待钻出车外。望着眼前熟悉的朱红大门,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一圈。
顾桢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才终于抬手扣门。
顾府管事一见来人忙欣喜若狂朝院内喊道:“顾大公子回来了!”
原本安静的顾府顿时炸开锅。
顾伯父闻声从屋内快步走出,愣在当场,眼眶瞬间红了:“真是你这孩子!你还知道回来!我都以为你忘了你在江淮还有个家呢。”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伸手想要拍拍顾桢的肩,却又停在半空,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虽然是责备的话,但顾桢还是想在多听几句。他真的离家太久了,都快忘了家是什么样的了。
真的,家这个词很轻,却也很重。
自从他父母离世后,顾桢都是由他大伯父大伯母照顾。他们将顾桢当亲生儿子对待,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好。顾桢也拿他们当自己父母对待。
顾伯母也跟着跑出,她的声音颤抖,难以置信的看着顾桢道:“泠非,真的是你回来了?”
顾桢快步上前,撩起衣摆双膝重重跪倒在石阶前。他的声音哽咽,朝两人深深叩首,说道:“伯父伯母是侄儿不孝,这些年未能侍奉左右,还让二老忧心。”
顾伯母赶忙上前,泪中带笑地将他搀扶而起道:“快起来,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伯母好好看看你,”
她仔细端详着顾桢的面容,泪水又止不住地滑落,“瘦了些,不过回来就好,顾府永远是你的家,你永远是顾家的大公子……”
这时,一个少年身影如旋风般冲出来。
顾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泠非哥,真的是你!”顿了顿他又道:“但阿姐她……”
顾桢被撞得微微后退一步,脸上露忧伤,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我都知道。”
顾檐紧紧攥着顾桢的衣袖,像是怕他再消失,连珠炮似的问道:“泠非哥,你这三年到底去哪了?我好想你啊!”
顾桢看着眼前已褪去稚气的少年,眼中满是感慨,“我离开时,你才这么高,不过十四,”他用手比划一下,“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都长成大人模样,一转眼三年过去……”
顾伯母开口道:“泠弦,快带哥哥进去,别在外面站着了。”
“好。”顾檐连应下,挽着顾桢朝里院走去。
京城。
顾桢走后,沈凌除上朝外,其余时间都在调查刺杀沈清晗的杀手。
隐月楼的楼主虽然离开,但丝毫没有影响到那些杀手的工作。他们都有统一的服饰,面具和武器,身份也都无从查起,这让沈凌的调查陷入僵局。
这日沈凌喝醉了,晃晃悠悠来到陈善屋内,他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向陈善哭诉道:“陈老,您说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明明之前我们感情那么好,现在怎么成了这样……”
陈善在房内点根安神香,上前轻轻拍拍沈凌的后背道:“说不准他也是有苦衷的。刺杀的事你就不要再查下去,这对你和他都没好处。”
沈凌自顾自的道:“陈老,您体会过被心上人一次又一次背叛的感受吗?”
陈善知道在酒和香的作用下,他现在给沈凌说什么第二日他也会忘的,便开口道:“知道,我曾经也同你一样都被心上人背叛过。不过小沈子你比我幸运,顾泠非是真的喜欢你,他这样做是迫不得已的。而我喜欢的那位,对我却只有利用。”
如陈善所料沈凌第二日将昨日的事忘的一干二净,根本不记得自己去找过陈善,也不记得自己当时都说些什么。
西苑的撒金碧桃开了一个月也没迎来最该看的人,这一错过,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翌日。
陆繁熙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在廊下徘徊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书房的门。
暮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上斑驳的光影。
“殿下,”她声音很轻,“我可以走了吗?”
沈凌从文书中抬起头,目光在她紧攥的双手上停留片刻,温和地笑笑道:“既然答应过你,自然不会反悔。”
他取出早已备好的木匣推过去,“新的户籍和文书都在里头,郊外的宅子也打点好了。”
闻言陆繁熙眼眶倏地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珠滚落,她道:“此事还请瞒着我父亲。”
沈凌道:“好。届时我会对外宣称你染疾去世,你可会介意?”
“不介意!”陆繁熙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慌忙用袖子掩住嘴,轻咳后温声道:“能换个身份活着,已是天大的恩情。”
沈凌望着窗外开始纷飞的片片柳絮,声音里带着歉疚:“遇上这样的父亲,委屈你了。
“血浓于水,谈何委屈。”陆繁熙郑重朝沈凌行了大礼,抱着木匣离开。
沈凌目送着陆繁熙出府时,陈善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这样也好,她本就不该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沈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陈老,您说这世间,为何总有这么多不得已?”
“人生在世,本就难得随心。”顿了顿陈善又接着道:“但只要心中还存着一份念想,就总会有再见之日。”
沈凌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喃喃道:“再见之日吗?希望如此……”
陈善知他心中所想,看向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三日后,玖王府传出陆繁熙感染疾病去世的消息。陆深来闹过,甚至在御前弹劾沈凌。
但沈凌也并非好惹之人,转头将他受贿一事爆出。证据确凿,金额庞大,延昌帝将其财产没收,官职罢免。
陆深不愿就此结束,找上沈逸相助。
“还妄殿下看在多年的情义上,帮帮下官。”他伏下身,行是最标准的大礼,声音难掩脆弱。
“本王帮不了你。”
闻言陆深猛地抬头,眼中是血丝和不可置信。
“可是殿下……”
“够了!”陆深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下一刻便被沈逸打断,他咬牙切齿,“这些年处理那些事情我们都做的滴水不漏,你可知他那些证据是从何处得来?”
陆深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后又摇头。
沈逸冷笑一声,杀意凛然,“还不是本王那好父皇留下的,人都死了,还不安宁!”
闻言陆深强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直接瘫倒在地,一种近乎窒息的失望笼罩着他。
“也是,先帝一向待他极好……”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笑声溢出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