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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百年好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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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待沈凌拿着从医官处匆匆取来的药瓶返回西苑时,秦淮早已为顾桢处理完伤口,正自然地收回手。
沈凌眼皮微微一颤,目光落在顾桢颊上已均匀涂抹开的药膏,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秦将军给你上的药?”
顾桢轻点下头,避开沈凌探究的视线。
闻言,沈凌的脸色顿时沉下去,指节捏得发白。他不过离开片刻,秦君忆竟背着他占顾桢的便宜。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将手中的药瓶轻轻放在石桌上,玉质的瓶底与石面碰撞发出轻响。
秦淮见状,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适时起身:“既已无碍,无言,我就先告辞了。”
“嗯。”顾桢低声应道。
秦淮走后,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沈凌看向顾桢,语气是罕见的严肃:“下次若再如此,你要学会拒绝。这次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嗯。”
沈凌眉头蹙得更紧,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微乱的呼吸:“你就只会说‘嗯’吗?顾泠非!”他连名带姓地唤出这个久未出口的名字,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清楚,,顾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秦君忆还早已知晓。”
顾桢面色微变,沉默片刻,终是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如你所见,我就是隐月楼楼主。这身份,君忆,方许,朝春他们都知道。我已在京城三年,一直住在秦府旁的宅院里。一直不去见你,是有苦衷的。几个月前在江淮的偶遇,也并非偶然。”
沈凌心下一沉,一个他最不愿触及的猜测浮上心头,声音干涩地问道:“前几日……清晗遇刺,与你有关吗?”
顾桢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一下,心口像是正被无形的针扎入,一阵刺痛,“是。”
顾桢三年多没有回过顾府,目的是要做出与之决裂的假象,只盼沈逸能因此忽略他的软肋。可千般算计,万般防备,终究是徒劳。沈逸还是将手伸向顾家。
如果只有自己深陷危险,那他熬熬就过去了。可最让顾桢恐惧的,是他的家族可能也会随时有危险。沈逸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桢最是清楚,他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得到确切答案后沈凌不由往后一退,手不由将桌上药瓶扫落,发出清脆声响。
药瓶未碎,却留下些许裂缝。
沈凌望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人,此刻却感到万分陌生。他带着最后一丝不甘,问出那个盘旋心底已久的问题:“我娶陆姑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想听他的真心,哪怕只有一丝在意。
“这个……和我也有关。”顾桢误解沈凌的意思,以为他问的是这桩婚事是否由他推动,低声承认道。
沈凌怔在原地,仿佛被冻僵一般。怪不得陈老多次隐晦地提醒他提防顾桢。
原来如此……
他早该想到的。
沈凌强压下喉间的苦涩与翻涌的气血,终是颤抖着开口,“说说吧,顾泠非,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顾桢微微垂下眼睑,避开那灼人的视线,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陆大人想要将女儿嫁入皇室,挑来挑去只有你最合适,便向我索要你的玉佩作为信物。
但你当年赠我的那块在先帝手中,便给了他一块仿制的。没曾想,先帝正欲借此机会为你定下亲事,阴差阳错之下……所以此事,也与我有关。”
关于自己的许多事,顾桢可以坦白,但涉及沈逸,他做不到全盘托出。
“原来如此。”沈凌喃喃道,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执拗地再次追问道:“那你呢?你介意吗?介意我娶陆繁熙吗?”
沈凌的目光紧紧锁住顾桢,这个问题他早已想问,如今终于找到一个狼狈的借口。
顾桢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感受着尖锐的疼感,他这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不介意。”
沈凌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在心中拼命安慰自己,这一定是违心之言,一定是!
顾桢说的确是违心话。他怎会不介意?介意得心口如同被烈火灼烧。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介意?是他亲手将沈凌一步步推开,如今后悔已是徒然。
更何况,他早已做好离开的打算,一个即将远行的人,何必再徒增牵绊。
沈凌紧紧盯着顾桢,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端倪。
可是,他失望了。
顾桢的眼神是那么陌生,那么冷淡。陌生到让他都有些认不出来。
顾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移开目光:“献如公主那,我会去道歉。放心,我在京城……待不久了。”
“道歉?”沈凌像是被这句话刺痛,怒极反笑,“道个歉就完了吗?顾泠非!若非清晗命大,她根本回不来!” 他无法相信,眼前之人会变得如此陌生。
顾桢一愣。他并不知沈逸具体对沈清晗做了什么,他只需承担下所有罪责即可。“献如公主,她还好吗?”
“你只问她?”沈凌向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质问道,“那我呢?我在你的算计之下,就要被迫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为妻了!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顾桢眼眶骤然通红,他退后一步,依着最疏离的礼节,深深一揖,“愿殿下与玖王妃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琴瑟和鸣,百年好合……他在心中重复着自己说出的祝福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心口。
沈凌闻言,猛地怔住,所有话语都哽在喉头。他转过头,望向院中那株桃树,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整个春秋。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平静,却带着疲惫:“这次的刺杀当真与你有关?”
“是我做的。”顾桢面色一沉,心弦骤然绷紧。
“为什么?”沈凌的声音很轻。
“没有为什么。”顾桢偏过头,硬起心肠,“我说过,我会尽快离开京城,你无需忧心。你现在就可以将我绑去公主府,交由她发落。”
沈凌深吸一口气,脸色冷沉如水:“清晗那边,我自会去交代清楚。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待在西苑,哪里都不准去!”
他根本不信顾桢会亲自策划刺杀沈清晗,他与清晗仅有一面之缘,何来如此深仇大恨?此事背后必定另有隐情,顾桢究竟在拼命维护谁?
而且,自己喜欢他,喜欢到明明顾桢伤害了自己,自己却依旧狠不下心去真正指责,甚至还在本能地为他寻找开脱的理由。
沈凌快步走出西苑,风里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与钝痛。
他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对暗处的林宣沉声道:“去查!查清楚清晗遇刺当日,顾无言……不,顾泠非所有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还有,隐月楼近期的动向,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
“是!”林宣领命,悄无声息退下。
谨王府。
沈逸在他的房内,正把玩着一枚淬毒的匕首。听着云上汇报外面关于隐月楼主身份泄露后引发的波澜,他的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冷笑。
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朝廷或其他仇家找上顾桢。
这样他便能趁机彻底掌控隐月楼,甚至可以将顾桢也变成完全受他操控的棋子。
或是,一把刺向沈凌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