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满头》十六月春

21、隐月楼主

　　第二十一章
　　这日，献如长公主的心腹调查出了结果。沈清晗再次派人将沈凌和延昌帝请来。

　　二人刚踏入厅内，沈清晗便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皇兄你们来了！”

　　延昌帝见她神色凝重，温声问道：“你的那位心腹查的怎么样？”

　　沈清晗目光转向一旁的沈凌，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沈凌察觉到她的迟疑，不由挑眉打趣道：“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连一母同胞的哥哥都不能知道的？”

　　沈清晗深吸一口气，朝门外唤道：“进来吧。”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沈凌，语气格外郑重：“接下来他说的话，皇兄们做好心理准备。”她朝沈凌看去接着说道：“尤其是三皇兄。”

　　沈凌有些懵，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心腹躬身入内，垂首禀报：“公主交给属下的剑确实是隐月楼的专用之剑，此剑只有接到任务后才会分发给执行者。而那个无言楼主就是隐月楼的楼主——顾无言，原名顾泠非，来自江淮。”

　　“什么？”沈凌心头猛地一颤，后退半步，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

　　什么情况？顾桢是第一暗杀组织隐月楼的楼主，还去派人去刺杀沈清晗？

　　这绝对不可能，这一切一定有什么误会……

　　延昌帝沉吟片刻，问道：“你们就没有感觉过于顺利了吗？”

　　“确实，就像被人提前计划好的一般。”沈凌道，方才的震惊让他险些失了方寸。

　　心腹又压低声音补充：“此外，属下探得消息，不出今日，隐月楼楼主的真实身份便会人尽皆知。”

　　沈凌眼皮剧烈一跳，胸口阵阵发闷，“什么意思？”

　　“有人故意将他的真实身份泄露，所以属下才会查到这些。”

　　闻言沈凌倏然握紧双拳，指节泛白。

　　无论顾桢是不是隐月楼楼主，如今他的身份暴露，那些仇家，朝廷律法皆会一拥而上，他不敢再想下去……

　　“皇兄，我有急事须立即处理，恕不能相陪。”沈凌匆匆一礼，转身时衣袂翻飞。

　　延昌帝颔首允下，目光深沉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待沈凌走远，沈清晗轻声问道：“皇兄，你说这次我受伤若真是那人做的，三皇兄是会护着我还是他的心上人。”

　　延昌帝轻叹一声，无奈道：“莫要胡思乱想。你该相信你三皇兄的眼光，也莫要听风就是雨。”

　　“嗯。”沈清晗低声应道。她这位大皇兄向来都是这般温柔体贴，对谁都是如此。

　　西苑。

　　“什么意思？消息是谁散布出去的？”顾桢道。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谨王。”楚初的语气也有些沉重。

　　顾桢再也忍不住了，怒道：“沈清谨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年，正是沈逸以恩情为挟，说服逼迫顾桢建立了这把藏于暗处的利刃——隐月楼。

　　顾桢处于明处吸引目光，而沈逸则隐于暗处。他曾想过将隐月楼解散，但换来却是苏穆被绑架，楚初主动代替他。沈逸掌控着庞大的□□和情报，势力早已根深蒂固，他们轻易无法与其抗衡。

　　楚初叹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泠非，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赶紧离开。沈清谨身份暴露也就罢了，他是王爷。可你是普通人，更是楼主，他们动不了副楼主，也寻不着我们的踪迹，所有的怒火最终都会倾泻到你一人身上。”

　　他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趁现在院子里还没人，我和方许护着你从后门走。”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嗖”地一声穿透窗纸，擦着顾桢的脸颊飞过。

　　血珠瞬间从一道细长的伤口渗出，沿着他清瘦的侧脸滑落。

　　苏穆眼疾手快地接住箭矢，发现箭杆上绑着一卷纸条。他谨慎地取下，望向顾桢：“要念吗？”

　　顾桢抬手抹去脸上的血痕，指尖微微发颤，他道：“念吧。”

　　“顾大公子，几日前，本王已派以你名义去行刺献如长公主。本王希望你可主动承认，若你愿的话，本王会保你族亲平安。若不肯——”

　　苏穆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昨日酉时，本王已派人包围江淮顾府也就是你本家宅院。本王记得如今当家的是你大伯父吧？他们的性命，可全系于你一念之间。”

　　顾桢握紧了拳头，欺人太甚！他脸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下血珠，表现的却是浑然不觉疼痛般。

　　楚初急忙取出帕子要为他擦拭伤口，声音发紧：“先止住血再说。”

　　苏穆攥紧纸条，眉头深锁：“这罪名……你当真要认？”

　　顾桢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看着上面的血迹，他忽然冷笑道：“看来沈清谨他早有准备。不过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

　　话音未落，前院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顾无言何在！让他出来！”

　　楚初与苏穆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闪身挡在门前。楚初压低声音道：“你到前院撑住片刻，我带泠非从后面走。”

　　苏穆点头，正要推门而出，却听见沈凌清朗的喝斥声从正院传来：“放肆！本王的府邸也是你们能擅闯的？”

　　为首的男人振臂高呼，“我们要为惨死的兄弟讨个公道！京城原本太平无事，自打这劳什子隐月楼出现，昨日还把酒言欢的兄弟今天就成了枯骨！”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交出顾无言！”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都闭嘴！”沈凌刚要开口，却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截断，正是秦淮。

　　沈凌蹙眉，“秦将军何时也爱管这等闲事？”

　　秦淮根本不看他，转身面对激愤的人群，他道：“隐月楼不过拿钱办事的刀子！真要报仇，该去找握刀的手！”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众人，接着说道：“你们口口声声说顾无言是楼主，你们可曾亲眼见过他真容？”

　　人群顿时语塞。

　　有人小声嘀咕道：“都是听说的……”

　　“听说？”秦淮冷笑，“若是真心要替兄弟报仇，就该去查幕后主使！在这里聚众闹事，与乌合之众何异？”

　　这番话如冷水泼进热油锅，躁动的人群渐渐平息，最终三三两两地散去。

　　沈凌拂袖冷哼道：“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呢，你为什么来这？”

　　秦淮终于斜睨他一眼，声音毫无波澜，“我若再晚来半步，无言怕是要有危险了。”

　　闻言沈凌翻个白眼，“将军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不相信本王的实力？今天就算你没有来，泠非也不会伤到一根头发丝的。”

　　秦淮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的朝西苑走去，墨色大氅在转身时猎猎作响。

　　秦淮推开西苑虚掩的门，目光精准的落到顾桢脸上那道细长的伤口上。他脚步一顿，随即缓缓转身，面色阴沉的看着紧随其后的沈凌道：“某位王爷方才信誓旦旦，说不会让无言伤到一根头发丝，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沈凌早已一个箭步冲到顾桢面前，指尖悬在他颊边欲触又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苏穆趁机上前，故作轻松地拍拍秦淮的臂膀，打着圆场：“我们在西苑都听见动静了，秦将军不愧是曾中过探花的人，能说会道，句句在理。”他一边说，一边借着衣袖遮掩，将一张纸条迅速塞进秦淮掌心。

　　顾桢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不小心划到了。”他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还好方才及时处理了那支暗箭，若被瞧见，此刻怕是难以收场。

　　楚初适时地轻咳几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他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和方许就先告退了。”

　　沈凌这才将目光转向楚初，语气缓和些许，他问道：“楚公子的身子可好些？”

　　“已无大碍，多谢王爷挂心。”楚初微微颔首，随即给苏穆递去一个催促的眼神，“我们还有急事，先行一步。”说罢便拉着尚在状况外的苏穆匆匆离去。

　　这么诡异的场景他可不想继续再那待下去。

　　直到走出西苑苏穆才茫然开口道：“怎么了？走得这样急？”

　　楚初无奈摇头，叹了口气道：“你没看出来吗?秦将军和玖王对泠非的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我们杵在那儿，岂不是自找没趣？”

　　苏穆恍然大悟，点点头，不过他现在想知道的是，待顾桢按照沈逸要求承认刺杀一事后，沈凌和他的关系还会如初吗？

　　西苑内，沈凌凝视着顾桢脸上那道细痕，心头阵阵发紧。这般精致的面容若留下瑕疵，他不敢深想顾桢心中会如何难过。当即转身道：“我去取药。”

　　在沈凌提出取药时，秦淮已从袖中掏出金创药，不过他并没有着急拿出，而是待沈凌背影消失后才走上前开口道：“我随身带着金创药。”

　　他掀开盒盖，指尖蘸取少许莹白色的药膏，温声道：“让我来吧。”

　　顾桢本想拒绝，他抬眼对上秦淮专注的目光，终是轻轻点头：“有劳了。”

　　秦淮俯身靠近，动作轻柔。

　　微凉的药膏触到伤口，顾桢睫毛轻颤，秦淮立即放轻力道，待最后一点伤口被仔细覆盖，秦淮的手指仍未退开，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顾桢嘴边小痣，道：“伤口有些深，这几日切莫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