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夫人一心只想赚钱》打碗碗花

8、第8章

　　掀完盖头后，前院的喜宴开了，喜房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曲瑛瑛还有身边伺候的宛妈妈和小莲。

　　喜宴上，周仲安乐呵呵地为裴子瑾挡酒，对比好友的冷淡脸色，仿佛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他是真的心里高兴，不管好友娶进来的妻子合不合意，起码不用打光棍了。

　　七宝也高兴，左相府终于有了女主人，以后逢年过节还能多收一份赏钱。

　　宴上的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不管男主人热不热情，先把自己喝美了——左相被右相摆了一道，右相自己也没落好，贴出去个女儿，这热闹，可不是轻易能见到的。

　　新房里，曲瑛瑛饿得前胸贴后背，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闻到了前院热菜的香味。人是铁饭是钢，他们根本没把新娘子当人啊，她到现在几乎没吃过一顿正经饭。

　　门外，从曲家陪嫁过来的仆从来报，说是该点收嫁妆进库房了。

　　宛妈妈不放心，踟蹰了一会儿，琢磨着新姑爷这会儿还在外面吃席，应该没那么快回来，决定还是自己去盯着入库的事项。她转头嘱咐小莲：“你就在这里好好照顾小姐，可别出什么岔子。”

　　“宛妈妈，不能叫小姐，该叫夫人了，这还是你说过的。”

　　“是了是了，今天真是忙昏头了，不过叫了这么多年小姐，一时半会儿真难改口……”宛妈妈嘀嘀咕咕地走了。

　　“小莲，我好饿啊。”眼看宛妈妈走了，曲瑛瑛挑了一颗软柿子捏。

　　“啊？那怎么办？没听说过新娘子可以在喜房里叫膳的。”小莲有些着急，她知道饿着肚子的滋味有多难受，不忍心让那么娇滴滴的主子饿着，但是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曲瑛瑛想了想，“前院在摆宴，厨房里肯定有好吃的，要不你帮我去一趟，随便拿些糕饼都成，让我先填填肚子。”

　　看小莲还在纠结，曲瑛瑛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我一个人在这里不会有事的，但你要是还不带着救命粮食来，我就真出事了。”

　　小莲一听，拔腿往外跑，拐过一个回廊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左相府的厨房在哪里……

　　喜房此时空无一人，饥肠辘辘的曲瑛瑛看着喜床上铺着的桂圆、红枣、花生、莲子，动起了心思。

　　早生贵子啊，可不吃饱怎么生呢？

　　她偷吃得还是很谨慎的，特意摘下了腰间的锦袋，用来盛放果壳枣核之类的犯罪证据。到时候吃饱一收口袋，没人知道她做过什么。

　　她把锦袋放在腿上，扭身扑在床上寻找饱满的花生红枣，抓满一把坐起来，专心致志地吃着。

　　红枣好甜、花生好香。吃完一把垫了肚子，她又扭身扑倒在床上把“枣生桂子”铺匀，这样就看不出少了东西了。

　　没料到这时喜房的门突然开了，她吓得腿一抖，锦袋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果壳。

　　不想被灌酒提前溜出宴席的裴子瑾：“……”

　　此时以一种极诡异的姿势躺在床上的曲瑛瑛：“……”

　　裴子瑾觉得头有些痛，可晚上分明喝得不多——没听说老狐狸的女儿脑子还有问题啊。

　　曲瑛瑛痛苦地闭了闭眼，这脸真是丢大发了。

　　裴子瑾踩着一地的花生核，“劈里啪啦”来到喜床边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曲瑛瑛。

　　曲瑛瑛连忙扔了手中还捏着的花生，重新端坐好，低垂着头尝试捡回害羞新娘子的节操。

　　裴子瑾突然悟了，这位曲小姐是曲老狐狸派来膈应他的，他也不用给这位曲家人好脸色。

　　“曲秉修的女儿……”他讥诮地冷笑一声。这里没有外人，他不用再遮掩。

　　曲瑛瑛抬眼看着他，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

　　看到那一抬眸，裴子瑾心中伸出一股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双眼。但他回忆不起来，应该是和曲老狐狸相像吧。

　　“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吧？”

　　曲瑛瑛迟疑着点了点头，刚回右相府的时候，曲秉修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她倒是无所谓，本来就志不在谈情说爱，嫁谁都一样，只要不是那个把曲静满当垫脚石的混蛋玩意儿李若元就行。

　　“不妨直白告诉你，我娶你回来不过是当一个挂名夫人，若是你安分守己，我不会为难你，劝你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曲瑛瑛：还有这样的好事！！！

　　但她不敢把内心的喜悦表露出来，继续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床上的红帐、跃动的红烛，在两人之间燃不起一点暧昧气氛。

　　“洞房花烛，真是一个笑话……”裴子瑾甩袖离去。

　　宛妈妈回来的时候，和离开的裴子瑾打了个照面，看到那张冷脸心里突突地跳。

　　她得知自家姑爷压根没有洞房的打算后，心下一凉，但怕曲瑛瑛失去斗志，忙是说着积极的话，“夫人，相爷只是心中暂时郁气难消，你千万不要灰心。再说左相府后院干净，你是相爷唯一的女人，又是正室，小心软意在他身边陪伴着，相爷会看见你的好的。”

　　曲瑛瑛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配合宛妈妈丧气了三分钟。

　　直到小莲超额完成任务，给曲瑛瑛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曲瑛瑛快乐地嗦着面，就着花生米，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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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曲瑛瑛在新房里醒来，时辰已经不早了，宛妈妈怕她昨晚伤心没睡好，特意晚了些叫她起床。

　　房间里的红还挂着。这本是裴子瑾的卧房，既然他摆明了态度要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夫人，不知是把这卧房让给她还是给她另立一个院落。

　　梳洗完，她出了房门，院中立着一个样貌很机灵的小仆，脸生，不是右相府带过来的人。他这会儿一脸为难，也不知道在门外站多久了。

　　曲瑛瑛看明白了，肯定是宛妈妈想为她出口气呢。只不过，何必呢，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那小仆也不容易啊。

　　那小仆正是七宝，他是领了差事来找这位刚过门的夫人的。主子的意思是让新夫人搬出主院，不拘是左相府哪个院落都行。

　　他也不愿意做这得罪人的事情，他认识的一个小厮在工部尚书家做事，得罪了当家主母，总是被穿小鞋，日子很不好过。

　　要他说，自家主子何必赌这个气。这么大岁数了才成婚，而且这个夫人身段相貌都不赖，凑合着过不就得了。

　　果然他一进主院，对着夫人的那位年长仆妇说了来意，那仆妇对他没个好脸色，冷言冷语说了一句“夫人还没起，你在这等着吧”。

　　没法子，等就等吧，那仆妇也是为夫人出气，他能理解。于是七宝在院里站了半个多时辰，里面总算是有动静了，新夫人出来，七宝忙堆起笑脸，上前拜见。

　　这么一大早找她能有什么事呢，曲瑛瑛心里门儿清。

　　“我住哪个院落？早点带我过去吧，早些布置完还能赶上午饭。”

　　没有怨恨的眼神、没有恶毒的语气，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七宝松了一口气，新夫人真的是好不错！他忙回答说：“相爷说了，左相府里的院子，由着夫人的心意选。”

　　“可是左相府这地方我不熟啊。”

　　“夫人可以住童山院，那里虽不大，但东西都是周全的。”主要是离主院近，夫人时不时能和主子爷来一个偶遇。

　　“有独立厨房吗？”

　　“没有，童山院的厨房和主院的厨房是连着的。”

　　“那不行，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选？”

　　“那就濯濯院，院后有一处小湖，景观一绝。”隔一座小池塘就是主子的书房，开个窗一不小心两人视线就能对上。

　　“临水啊……我怕夏天蚊子多。”

　　“那……”七宝实在想不起来了，也不是说左相府没有其他院落了，只是不够大，他怕夫人见了会不高兴。

　　在曲瑛瑛温和的目光注视下，七宝有些羞愧。堂堂左相府，竟然找不出一处合夫人心意的院落。他咬牙，说出来一个院落。

　　“还有一处烟垣院，只是……地方偏僻了些。”在相府最深处，离后门只有半里的距离，要是夫人是个深居简出的性子，可能就和主子一年到头都碰不上面。

　　“就那里吧，劳你带下路啦。”

　　七宝忙弓着身子说不敢，心里泪流满面：夫人真的太温柔了，自家主子爷好狠的心呜呜呜……

　　在去烟垣院的路上，曲瑛瑛琢磨起了这些个院落名，她想到什么，问了七宝一句，“是不是还有一处叫雨井院？”

　　七宝点头，“是的，雨井院就在烟垣院的东边，就是那个院子小了点，不适合夫人居住。”

　　童山濯濯、雨井烟垣……

　　这个裴子瑾，怎么给自家宅子取这些个荒凉的名字，实在有些晦气。

　　到了烟垣院，曲瑛瑛才知道左相府不仅连院落名字荒凉，连府里的劳动力也严重不足。

　　帮她布置个院落，连看门的老汉都用上了。老汉把左相府大门一关一闸，加入了打扫院落搬运物件的队伍，熟练得让人心疼。

　　曲瑛瑛大开眼界，没想到裴子瑾在外面那么一副日天日地的模样，内里却是这么一个抠抠搜搜的男人。人手不够就多请几个人啊！这么超负荷压榨劳动力是数千年之后才诞生的资本家行为！

　　等院落收拾完，曲瑛瑛让宛妈妈拿了个荷包，一人抓了一把赏钱。宛妈妈看得心疼，虽说新夫人进府，第一天立恩比立威重要，但这恩是不是立得有些太重了，花出去她心疼。

　　左相府的下人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赏钱多到要用双手捧着接的程度，有些不敢接。七宝作为左相府最得脸的下人，领着大家伙儿收下赏钱，恭恭敬敬拜了新夫人谢了恩。

　　拿着赏钱，七宝觉得自己实在是受之有愧。这趟下来没为她择一处好院落，事情没办好，还拿了那么多赏钱。

　　不仅如此，夫人进府第二天，就被她看到府里这么磕碜的一面。他很想拿着赏钱回去砸自家主子的书案上，冲他大吼一句“你牛什么牛，夫人比你好一万倍，你还敢拿腔作势！”

　　不过七宝知道，自家主子不是抠，而是真的没钱。说给谁听都不会相信，堂堂左相，不算那些暗处的进项，单一个月俸禄都有银钱三百贯，哪至于过得这么精打细算，要不是曲阳那边……

　　唉，皇帝还有难管的家务事呢，何况是自家主子爷。

　　七宝领着下人离开了烟垣院后又来到裴子瑾的书房中。

　　官员新婚，本有三天的假期，但裴子瑾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手上积着的事情太多，有一天的婚假都算是好的。可就算今早他不用上朝，宁愿躲在书房里自己和自己下围棋，也不愿意去新婚夫人的院落里瞧一瞧。

　　七宝觉得夫人有些可怜，但主子的事情实在不是他可以置喙的，只能再次在心里默默吐槽。

　　棋局下到难解之处，裴子瑾收了手，手中的棋子呼啦啦扔进了棋罐中。他本来很爱下棋，以前一局棋能消磨半日时间，但做官后就碰不得这东西了，一是没有时间，二是平日用脑就多，以下棋当作消遣会更添疲惫。

　　七宝上前，熟练地挑出棋罐中混色的棋子，重新放好。

　　“爷，夫人安置在了烟垣院。”

　　裴子瑾没有应声，自顾自地去书架上挑了一本书。

　　“夫人真的好温柔，和曲相一点儿也不像。”

　　裴子瑾在书案前坐了下来，打开了书。

　　“爷，夫人也是个可怜人，您就别把气撒在她身上了，我从烟垣院出来，都看见她眼圈红了……”

　　“你去烟垣院问问，看夫人身边还缺不缺大丫鬟。”裴子瑾终于开了口。

　　七宝一脸惊喜，“是要给夫人那边拨几个人过去吗？”主子还是关心夫人的，这样下去二人之间还有调和的指望！

　　“不用别人，你正合适。”从烟垣院回来张嘴闭嘴都是“夫人”，吵得他心烦。

　　七宝垮下了脸，乖乖说道：“爷，看书伤眼，我去给您泡壶菊花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