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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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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瑾站在院子里,手脚发冷。他反复琢磨着曲瑛瑛刚才的神态动作,拼命思考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来弥补。
曲瑛瑛径直走进房间,“小莲、宛妈妈,收拾东西。”
小莲和宛妈妈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曲瑛瑛也没有和她们多解释,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宛妈妈看着这架势,上前问道:“夫人,收拾东西做什么?”
“离开左相府。”
“这……我们去哪啊?”
“我的嫁妆单子里有一处宅子,就在东升街,以后我们就住那里。”曲瑛瑛继续面无表情地收拾着东西。
小莲见状,帮着曲瑛瑛一起收拾起来。她是夫人的婢女,夫人去哪她就去哪。
宛妈妈迟疑了片刻。照理说她应该劝劝曲瑛瑛,哪有后宅夫人说出走就出走的,但她的心到底还是偏向曲瑛瑛的,最后也跟着一起快手快脚地收拾起来。
东升街的小院是一进一出的,容不下那么多下人,她只能先带上宛妈妈和小莲。
至于其他的下人……
裴子瑾虽然可恨,但不会做出苦待下人的事,他们留在左相府也是条不错的路子。
曲瑛瑛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她一心想快点离开这里,只带了些要紧的东西。
当三人带着东西走出房门时,裴子瑾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立在院子里。
他一抬头,看见曲瑛瑛手上的包袱,张了张嘴,声音如许久没喝过水一样沙哑,“你要去哪里……”
曲瑛瑛一路朝着院门走,经过他身边时停顿了一下,“我说过的,比起做相府夫人,我还是愿意当一个商人。”
她始终没转头,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裴子瑾看着曲瑛瑛的背影,目光破碎。
他想拦下她,但是不敢……
曲瑛瑛不会为了谁妥协。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戏言。
谁都不会想到,这位乡下生养的右相千金骨子里比谁都高傲。
裴子瑾看着已空无一人的院门,垂下了眼睫,他想起了自己小时独自在芜山上读书时,因为太过寂寞,想捉后门那只声音脆丽的雀鸟与他为伴。
他耐着性子等候了三天,等雀鸟进了捕捉的陷阱。
他又花了一天时间做了一个精细的鸟笼,细竹蔑割得十根手指鲜血淋漓,但他笑得很开心。
没想到最后见到的是陷阱中鸟儿僵硬的尸体以及一地乱羽。
宁死在地里,也不愿困在樊笼。
他很怕曲瑛瑛……也会如此,最后的玉碎瓦全,不是他想要的。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过他的……
裴子瑾站立着,似凝成了一座雕像。
烟垣院的下人大气不敢出,连廊下被风吹灭的灯笼也不敢点,生怕院中站在浓浓夜色中的那位相爷从梦靥中清醒过来,转身找他们出气。
七宝垂着头走到裴子瑾身边,小心地开口,“爷,进屋吧。您再怎么等,夫人也不会回来了……”
深夜,素衣下属回来禀报裴子瑾,“相爷,夫人搬进了东升街处的宅子。”
过了很久,坐在书桌后的裴子瑾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对素衣下属命令道:“东升街晚上不太平,你去守着……若有什么情况,叫十一来找我。”
素衣下属领命离开,裴子瑾却还是坐在书桌后。
他都快忘记了,一个人的夜有多漫长……
曲瑛瑛住进东升街的第二日,就让石文去了官府要求重新审理英记酒庄命案一事。
这回府官很快就接了状子。
在堂上出面的仍然是石文。
物证呈上来的时候,石文仔细看了一圈,心下安定,“大人,草民敢断定这不是我们英记酒庄的酒!”
“哦?这上面有你酒庄上的纹样,为何你如此肯定?”
石文把花形印记转到府官面前,“此印记乃是我们酒庄的专属标志。我们酒庄的酒瓶都是在瓷窑专门定制的,这印记有专门的印章。旁人或许能仿,但花纹间隔、线条到底还是会有些许不同。”
石文再一拱手,“大人可以去查看我酒庄的任一酒瓶,其上的纹样皆是统一的,再拿来与这酒瓶一对比,立刻便能知道真假。”
府官抬手让衙役去拿英记酒庄的酒瓶。
石文又说:“最近我英记酒庄确实被制假之人盯上,制假工坊我们也找到了,就在城西废弃磨坊里,他们晚上开工,大人一去定能人赃并获!”
府官今日一大早接了裴子瑾的命令说不用再拖着这件案子了,本来也没打算为难英记酒庄。甚至石文不说出那证物是假酒也打算把这件事揭过。
但一听还能端掉个制假工坊,一下子来了精神,命令一队衙役前往城西……
英记酒庄沉冤得雪,但酒庄的生意还是不温不火,负面影响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曲瑛瑛自从从左相府里搬出来,就像丧失了斗志,天天宅在院子里,酒庄的事也不去管了,常常盯着一样物件就走了神。
宛妈妈叹着气,知道她的心结还未解,只能想方设法地做些新鲜的吃食,逗她开心。
裴子瑾每次回府,府里也一片死气沉沉。下人们不敢再谈笑打闹,一个个都像哑巴一样绕着他走。烟垣院里也没有了热腾腾的饭菜和温暖的灯烛。
她走了,那个冷冰冰、空荡荡的左相府又回来了。
深夜,裴子瑾躺在曲瑛瑛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几天他一直睡在这里,只有这里还残留着一点她的味道,能让他多呆一会儿。
今夜降了霜格外得冷,裴子瑾总在想她那边有没有足够的炭火,晚上一个人会不会冷得睡不着……
七宝晚上进来给碳炉加火,看见房门大开,床上不见裴子瑾,吓得赶紧点了灯、叫醒了相府的下人去找。
最后他在相府库房里找到裴子瑾。
裴子瑾披着衣服,正蹲在地上翻箱倒柜。
“爷,您在做什么?”七宝轻声问道。
裴子瑾手上不停,“我看看府库里有什么好东西,明天给她送去。女人家好像都爱些玉器首饰。”
“爷,夫人不是喜欢金银的人,她最想要的,怕是您一句道歉。”七宝终究下了狠心说了出来。
“……她好像喜欢和田玉。府库里没有了,明天记得提醒我去玉石斋走一趟。”裴子瑾恍若未闻。
七宝嘴边的话最后还是化成了叹息……
第二日,裴子瑾捧了一盒和田玉到了东升街。
这里面的每一块玉石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他想用这些东西换曲瑛瑛一个笑脸,那这一趟也都算值了。
谁料他压根没能进那院子。
曲瑛瑛养了一条狼狗护宅,那狼狗被拴在门后,对着院门外的裴子瑾龇牙咧嘴,狗脖子上的链条崩成了一条直线。
院门大开,一人一狗对峙着。
宛妈妈和小莲没有曲瑛瑛的命令,既不敢把狗牵回来,也不敢当着裴子瑾的面把门关上。两人站在院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屋内的曲瑛瑛分明听见了院子里不绝于耳的狗叫声,但就是紧闭着房门,看都没出来看一眼。
裴子瑾站得双腿发麻,最终还是把手中的锦盒放在门外,转身落寞地离去……
等他走了,小莲出门拿起那个盒子。
“夫人,相爷送了个盒子给你。”
见曲瑛瑛毫无反应,小莲打开盒子,“相爷……送了些石头过来。”
那些玉石,曲瑛瑛一眼都未看。
倒是看门的小黄很喜欢,最终那一盒玉石散落在狗窝里,供狗磨起了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