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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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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休沐,陈敬颢邀狄仁杰去看戏。长安戏班巡演至此,谱了一个百年难得的好戏,名叫《游山恋》,近日首演,广而告之,有姿色绝伦的花旦,颇具异域风情的小生,惹得闽州城人蠢蠢欲动,一时一票难求。陈敬颢也爱看戏,大费周章弄来了几张门票,换上素服,邀请狄仁杰一行人去观看。林枚推脱事务繁忙,陈敬颢长篇大论“劳逸结合”,林枚只得从命。
这出戏声势大造,引动城中富户,官宦人家,座位满满当当。王知府及其儿女都来捧场,还跟着蒲、萨两个伴当。王知府抢上来拜见狄仁杰一行,身边蒲、萨二人围绕在狄公身边,呵呵打些官腔。
众人寒暄毕,纷纷落座。狄公看那临水戏台,十分宽绰,搭台布景宛如仙境,台上香烟阵阵,弦乐飘飘。虽未曾开场,已知是一出好戏。
陈敬颢带着夫人,儿子稍后才来。陈敬颢坐在狄公身旁。
狄公转头向陈敬颢说道:“陈大人,我听闻,此处海上畲家,舞有天魔之态,声欺天籁之音,让人如痴如醉,今日有幸受邀,感谢陈大人一番美意。”
“哪里哪里,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陈大人呵呵笑着,“畲族女子天生体态妖娆,声音多娇媚,说是海上女妖传授,海客沉沦其中,竟乐不思蜀,甘愿入赘海上人家,也是一大见闻哪。海女改行做歌女,进了戏班,实实成了台柱子。”陈敬颢一见夫人在侧,立即敛容危坐。
狄仁杰环顾左右,小声问陈敬颢,“我见那蒲、萨二姓甚是奇特,相貌也特殊,莫不是番人?”
陈敬颢亦小声回禀,“狄大人,他们祖上正是番人,蒲的先祖是大食人,萨的先祖是西域色目人。百年前入闽,早已与闽人通婚。如今这二位可是闽州城中有名的富户,还捐官谋了小小的差事,辅佐王知府,自然,能与王家攀亲是最好不过的了。还有一个黄鉴祌,也是王知府的左右,不过今日没看到他。”
这时,只听一声钟磬,预示好戏要开场了,众人都屏息以待。
等到戏子开腔唱起来,身边的陈汀彦盯着台上的戏子,又看看身边的林枚,露出疑惑的表情。
狄仁杰也看出来问题了。台上的这个戏子,虽说妆容很重,可是身形,脸型,都像极了一个人。
林枚也在看台上的人。其他官员都看得如痴如醉。后来赶到的黄鉴祌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那戏子身上。
戏子声音极为动听,虽是南边的戏曲,却唱出了长安的腔调。狄仁杰隐约觉得这个戏有些曲折。他拿起身边的戏本,看那词曲。只见大大的《游山恋》面封背后还藏了一行小字。狄公来不及细看,只听旁边陈汀彦一声惊叹,狄仁杰循声看向戏台,原来,扮演天竺王子的就是当日所见的丁衍。
狄仁杰此生再也没见过这样气度,这样举止的异邦王子,举手投足,是天家王子的高贵。他的目光追逐着台下的林枚,连对戏的女子频频举意,他也不在意。
他的声音低沉有魔力,用天竺语唱这出戏,在座的只觉得每个音起承转合无不婉转动听,宛如天籁,因不解其意反而更加沉浸在歌声之中。陈汀彦黯然神伤。
《游山恋》只在闽州城公演了一次就游走他城,没看上的人听说那精彩绝伦的戏曲,都悔得不行。
这首《游山恋》后来传唱大街小巷,因朗朗上口,词曲皆美,妇孺皆知,倒成全了几对番唐姻缘。
一场好戏过后,众人意犹未尽,围在狄公身边,谈论去找个敞亮安静的地方好好把酒叙谈,接风洗尘。
陈敬颢一见情势不好,赶紧求饶道:“各位是知道我的,我要是敢去,拙荆非得把我打断腿。拙荆刚才看戏身子不快,我正要送她回去呢。请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陈敬颢素有惧内之名,几位官员也不去为难他,只说下次吃酒不得推脱。
陈敬颢嘴里说着“一定一定”,忙不迭逃走。狄公逃之不及,早被几位官员拖拽住,不得脱身。
其中一位官员说道,“狄大人,您难得来一趟闽州,可要我们好好尽心招待您。我们这儿自然是不能和长安相比,可是也有别样的异域风情,您若不嫌弃,卑职可带您去一处好地方。”
狄公见他一双三角眼,目露淫邪,心下不喜。面上淡淡道:“闽州民风淳朴,虽有番人杂居,可仍是一派淳净风气。别样的‘好地方’,难道会出现在闽州不成吗?”
这位姗姗来迟的官员,完全不知狄公乃是讽刺,他却认了真,以为狄公想要寻访妓馆,与番人女子共度良宵。也不避讳众人,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叫‘浮屠塔’,最是适合消遣解闷,那儿的异族女子实在令人魂牵梦绕,只是有些拿捏做作,非得要什么王公贵族,寻常人还看不上呢。”
“多谢美意,只是今晚疲乏,告辞。”狄公婉拒,转身离开。心想,还不知道这位官员叫什么名字,算了,不知道也罢。
“哼,我就不信,没有不吃腥的猫!” 黄鉴祌嘴角忍不住嘲讽。目光又追随着后台,却正好落到转过身来的林枚身上,一时酥在当场。身边的蒲肖拉了他一把,他回魂,装作不在意,道:“那位是谁?怎么从没见过?”
“那是陈敬颢的幕僚,陈汀彦的月宫嫦娥,算了,别看了。”
“那她究竟是?”黄鉴祌仍不死心。
“林枚。”蒲肖说完去看黄鉴祌。
“啊,她就是林枚,就是会说梵语,大食等诸多语言的那个林枚?”黄鉴祌惊道。
“哼,说那些个鸟语作什么?听不懂也罢,听懂了反倒污了耳朵。圣上也听不懂这些番语,加官进爵又不靠这些鸟语!” 蒲肖又道:“我看那陈汀彦对那个戏子好像挺在意的,不如让他开开眼,省的见到一个戏子就丢了魂。” 他嘴里说的是陈汀彦,眼睛却是看向黄鉴祌。
陈大人哄着夫人回府,千赌咒万发誓,不敢和那群官员到处厮混。夫妻二人正在打情骂俏,突然发现儿子没跟着回来。
身边的小厮终于得空禀报,自家少爷看完戏后不愿人跟随,稍后自行回来。
陈敬颢知道因为今天这场戏,陈汀彦心里不快。“少爷去哪儿?”
小厮支支吾吾吐出话来:“浮屠塔”。
林枚早见陈汀彦脸色郁郁,知道他不快。本想戏曲结束之后去找他,却不料王家小姐王阿诺截道,上下打量她,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嫉恨。林枚也不欲与这种人有过多交流,虚应几句,赶紧去寻陈汀彦,却只看到他被王,蒲,萨三人拉着,乘车马而去,隐约听到“浮屠塔,番女”等话,料定要去浮屠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