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山幻海恋下（大唐狄公案之闽州情）》原生哉

4、第 4 章

　　第二日，林枚登门拜帖。身旁衙役还捧了一叠图文资料。
　　林枚虽说是女子，可是站立行走十分潇朗端肃，周身仿佛有灵气环绕，府上家丁小厮忍不住偷眼去瞧。
　　狄仁杰携夫人在前厅见客。夫人也暗赞林枚与众不同。稍后到内厨整治茶汤。狄仁杰见林枚长得清镌秀雅，言行磊落，不见女儿忸怩之态，倒多了一层出尘之姿，心下赞赏。只是脸色苍白，似有不足之症。
　　林枚带了闽州县志等，交付狄仁杰。狄仁杰与林枚一见如故，谈政务，臧否长安人物，相逢恨晚。
　　狄仁杰谈到曹婕妤，对她的对策《忧山患海谏》十分赞赏，可惜公务繁忙，没有时间与本人详谈。
　　林枚但笑不语。
　　席间有家丁拿着一封拜帖来报：“知县公子来访。”
　　狄仁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挺拔俊秀的少年映入眼帘，朗朗润润，眉目中却有藏不住的急切，手中还拿着一纸卷轴。
　　陈汀彦拜见完狄大人，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林枚，林枚似无所觉。
　　未几，大夫人拉着林枚去看院后景致。
　　狄仁杰擅长断案，却不擅长保媒。
　　狄仁杰道：“陈公子，你今日来访，手中又有画卷，是邀我一同观看？”
　　陈汀彦仿佛才回过神来，慌忙解开卷轴，狄仁杰细看，只见画中数枝寒枝斜逸，墨鸦浑圆可爱，却只是上下跳飞，不肯落枝，说不出的清冷可爱，题为《寒枝不肯栖图》。
　　县令陈敬颢之子陈汀彦爱好古玩字画，每每访寻吴道子，展子虔，阎立本真迹，便要林枚同观。最近又访得了皇家名手的《寒枝不肯栖图》。
　　“足下真是用心，连长安的画也能寻访到手。”狄公细看落款，惊道：“还是森文先生的画作。”
　　“这是森文在长安时的画作。若事事皆能努力便可得到就好了，只是我资质鄙陋，明月清风不肯相顾。”
　　“足下可是在意林枚？”
　　陈汀彦一张俊脸顿时飞红，手足无措，叹了一声：“不瞒狄公，我与林枚是儿时相知，自小一起长大，我对她倾慕已久，但我深知配不上，不敢吐露心绪，深怕从此她便要将我扫出门去，从此不得见她。”
　　狄仁杰心说，你虽未吐露，可是你这行为，早替你说了千百遍了。况且陈敬颢那么敬重林枚，只怕也说了不少话了。
　　狄仁杰再看他，只觉得他少年样貌，心起怜意，遂安慰道：“足下这等深情，虽不能移山换海，但要拨动心上人的心弦，却也未尝不可。”
　　听了这话，陈汀彦并未露出笑容，反而愁容满面，想了会儿，说道：“比我深情的还有。闽州番客云集，有个天竺商人叫丁衍的，一直暗暗追着林枚不放。他财大气粗，元旦包下大云寺，只为给林枚祈福。那时闹得众人皆知，我只担心林枚心有所动，幸好她恍若未闻，不予理会。正月里又点了数千盏明灯，为林枚庆生，只是再不大张旗鼓，可是我知道，每一盏灯中都暗刻了林枚的闺名，丁衍亲口对林枚说的，我无意中听到。城中女子都羡慕这位被爱慕的女子，直道，即便是番客，有这等心思，私奔也愿意。我终日茶饭不思，父亲也知道。我恨不得那个番客能赶紧离开闽州，可是朝廷对番客十分看重，且丁衍来自天竺，香料供应皆由他承包，连朝廷都安抚他，我更是不能做什么，只是每日叹息。”
　　“何不请那丁衍过府一叙。”狄仁杰平日处理国政，可是对这样的小儿女心思，依然很有耐心倾听，而且，陈汀彦是一个不让人讨厌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狄仁杰越发怜惜，仿佛看到为情所困的儿子一般。
　　“我好几次都上门去拜访丁衍，可是他根本不愿意见我。他踪迹隐匿，总是身边人代劳事务，连我父亲，也没见过他几次。他却经常在林枚身边出现，有时是去府衙的路上，有时是郊外的田野，他经常穿着唐人服装，有时扮作车夫，有时扮作农夫。林枚也深感不安，偶尔找我看画解忧。她虽有宰府之能，可终究是女子，被这样一个人纠缠，焉能不恼？”
　　狄仁杰一边听他说，一边注意前厅的动静。丛丛鲜花开了，风里似乎带着一股腻人的馨甜味。
　　“我想，如果林枚能嫁给我，我就能护她周全，那个番客就不会纠缠不清。可是每次话到了嘴边，看着林枚的眼睛，我总是没勇气说出来。她眼底无波，好像已经跳离了凡尘俗世，没有什么情情爱爱。她那样的人，长安那边必定有很多人倾慕，我又何足挂齿？”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放弃呢？”狄仁杰试探道。
　　“我放不下。我只求能陪她左右。”
　　“那丁某人所求，估计也是如此。”
　　“大人，”陈汀彦正色道，“这位番客不姓丁。番客到我大唐国土，就要入乡随俗。他的本名是莫赫梯·丁衍，他自称丁衍，外人只以为是姓丁，他也不纠正。其实按我们大唐姓名，应是姓前名后，那天竺却是名前姓后，正经应该叫他莫赫梯，只是拗口。”
　　“我不知道林枚怎么做到，不为情爱所困，可是我却困在其中无法自拔。狄大人您断案如神，必定心智清明，不为儿女私情牵绊。您又是如何做到这一步呢？”
　　望着陈汀彦真挚哀伤的眼睛，狄仁杰一时语塞。
　　花香味更甚。风中也传来了后厅女眷的笑声。
　　陈汀彦这才想起，爹娘拌嘴时，爹曾无意中说过，狄仁杰其实不止一位夫人。
　　狄仁杰笑道：“等你遇到第二个动心的人，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陈汀彦摇摇头：“不，我只爱她一个人。曾经沧海难为水，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了。”
　　狄仁杰政事还未和林枚详谈，中间却插了这档子儿女私情，不禁莞尔。心想今后或可当月老，替适龄男女保媒拉纤。
　　府衙的小厮过来，说是番外坊又有大食商人来访，知县言语不通，赶紧过来找林枚。小厮还带来了大食商人的见面帖，林枚一目十行阅毕，道：“狄大人，恕我无状，俗务缠身，目下要回一趟府衙做个通译，狄夫人精心准备的午膳我怕是没这个口福了。”
　　“林先生可早去，日后可再来。”
　　陈汀彦遂和林枚一道回府。二人前后相随，恰似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