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山幻海恋下（大唐狄公案之闽州情）》原生哉

5、第 5 章

　　狄仁杰午后通常要小憩片刻，书房里墨香之外，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异样的香气。
　　狄仁杰敲了敲沉香木桌子，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高声道：“阁下还不出来吗？莫赫梯·丁衍。”
　　闻言，一个高大身形的男子从影壁后走出来，狄仁杰细看，他果然爱做唐人打扮，现下都打扮成衙役杂丁了，只是那张脸却一见难忘，高鼻深目，头发遒硬，肤色略深似象牙，一双眼睛如苍鹰般犀利，也似湖水般清澈。
　　“你好，狄仁杰大人，久仰大名，在下莫赫梯·丁衍。”丁衍说得一口流利官话，攀谈无碍，只是还有天竺口音。
　　“阁下私闯他人府宅，不知是入乡不知礼俗，还是故意为之？”
　　“我无意惊吓你，我只是想多见见林枚。她不肯见我。我快要回天竺了，见她的机会越来越少，我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丁衍身形高大，连狄仁杰在他身边都颇觉压力。
　　“那她都已经离开了，你还留在此处作什么？”
　　丁衍道：“我见她同你投机，很好奇，想见见你。”
　　“阁下可光明正大来拜访我，何必做那梁上君子？”
　　“我自幼不爱繁文缛节，喜欢一切从简，也不喜欢现眼于人前。”
　　“所以喜欢隐匿行踪，暗中窥探？”狄公忍不住一语道破。
　　“从来只有在暗处才能看得清明处的人和事。”
　　“那阁下何不去官府地牢里坐坐，养一双暗沉沉的眼睛，好出来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的事物？”
　　“不用那么麻烦。眼睛要留着看我中意的人和事。狄大人，你可是万中无一的人品，平常人根本见不到。此前你深居内廷，如今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我自然要千方百计见一见你。我身姿鄙陋，狄大人眼不见为好。我如此为狄大人着想，狄大人怎么不体谅？”
　　“阁下真是好口才。”
　　“非也。我若真的上门拜访，到县令那一关就要被阻拦，然后被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估计在狄大人留闽期间，通过所谓的官方渠道，我是永远也无法见到你的。”
　　“你莫非有什么委屈案情需要越级上报？”
　　“这倒没有，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安守本分。倒是县令他们出于不必要的担心，阻止我和你之间的交流。”
　　“正经生意？我听闻阁下贩卖壮阳香料，搅乱人伦，使人□□，坏我国风，究竟出于何目的？”
　　“我贩香料，只是因为你们大唐人喜欢，你们愿意买，我愿意卖，你情我愿，犯哪门子的法？”
　　狄仁杰怒斥道：“阁下在闽私产甚多，难道靠那些明面上的经济就能获利无数？若不是暗中走私，焉能有此巨款？”
　　丁衍转而说道，“本来我也不想当这个贩香商人，可是你们大唐人除了这个，似乎也只喜欢我们的佛法了。如果喜欢佛法，那就清心寡欲，根本不会碰什么香，想必只是叶公好龙，徒有其表而已。而且，贩香料比卖佛经更能获利，我作为商人，不仅买卖不亏，还能促进两国邦交，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狄大人，为什么你要反对我呢？”
　　狄仁杰见他强词夺理，不欲与他纠缠，岔开话题，接着说：“那你跟踪林枚，就合情合法吗？”
　　丁衍反驳道：“我不过是追求我喜欢的人，有什么错？你们大唐人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又有银钱宝贝，又对她痴心，她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在一起呢？我听说你擅长断案，那你能为我断断，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你何不去当面问她？”
　　“她总是避而不谈。我就不信，时间久了，她还不能接受我。如果可以，我是想把她抢走，带回天竺，让她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人。”
　　“大胆！掳掠人口可是死罪！你就是这样罔顾大唐律法的吗？”
　　丁衍全然不惧。“只怕等你们发现了，我早就带着林枚离开了，大唐的律法在我们天竺就是废纸。而且，你们大唐的律法，有一部分也是我们制定的。狄大人，你们要保护好林枚，因为总有一天，我会把她带走。”
　　“大胆狂徒！大唐法度森严，岂容你僭越？”
　　“如果我偏要呢？”丁衍挑衅道。
　　话音刚落，窗外响起了一声鸣笛，丁衍一声告辞，信步走出书房，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古朴的影壁之后。
　　狄仁杰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丁衍此番前来究竟有何目的？丁衍这般来去自如，目无王法，到底背后是有谁在撑腰？是长安那边的谁呢？闽地生疏，若是他还在长安，又岂会如此？瞧他的言行举止，与其说丁衍是个商人，倒不如说他像个细作。这背后真是错综复杂。
　　狄公嗅觉灵敏，发现满屋皆是木犀清香，心想午觉是睡不成了。又疑惑，怎么丁衍身上的香，远远闻着，十分腻人，靠近了，却是十分淡雅清新。
　　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府丁惊慌地禀报：“狄大人，刚才我瞧见一个影子跃进来了，直奔书房。您没事吧？”
　　“没事，见到一个细作而已。”
　　府丁一听，脸煞白。“卑职失职，让外人混进来。”
　　“去查查，他究竟怎么进来的。以后不可疏于防范。”
　　府丁唯唯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