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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 甭提善良, ...

  •   大年三十儿,梁语初早早的就起床了,穿戴好衣服,看着还未起床的刘淑梅,下楼买了些补品,大过年的空手过去不好看。
      买完补品在楼下碰到提着大包小裹的宋辉。
      他还如往日般,少言寡语,可那眼神却是喜悦的,梁语初与他寒暄几句,便戴上耳机,听着歌,这时宋辉开口:“那个,加下好友。”
      “你扫我吧。”梁语初掏出手机,给他二维码,宋辉小声道:“请你帮我多留神下我妈。”
      梁语初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请你留神下我妈。”宋辉大声的说,梁语初勾起嘴角,“什么?”
      宋辉好似明白梁语初在逗他,俯下身子取下耳机在他耳边轻说:“过年好。”梁语初嘿嘿一笑,回着他:“知道了,过年好。”
      手机里突然蹦出一条信息,梁语初心中一跳,哆哆嗦嗦的点开,【宝贝,新年快乐。】
      梁语初突然性的手抖,打字回应:【你是谁?】
      过了两分钟,就在他以为是恶作剧短信的时候,那人回了他,【宝贝不乖,是把我忘了吗】
      宋辉见他面色僵硬,问道:“怎么了?”
      “没事,宋哥你先进去吧,我在楼下等你们。”宋辉独自走上楼,梁语初见他一走赶紧拨打这条短信的电话,打了十几遍才通,听筒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喂,宝贝。”
      “你想要干什么?”梁语初一屁股坐在长椅上,阳光正好洒落在他身上,可他只觉得好冷,拼命的裹紧自己,“宝贝,我可是你叔叔啊,我能干什么?只是太过于爱你了。”
      “你这个疯子,我警告你,我能把你送进去,我就能让你在里面待一辈子。”少年崩溃的喊着,良久,那边都没有再说话,只听得一阵冷笑:“呵呵,宝贝我就是个疯子,我不怕死在牢里,我爱……”
      梁语初挂断电话,他怕再度崩溃,梁语初立马拨通郑警官的电话,“喂,郑警官,我是小梁。”
      “哦哦,小梁啊,有什么事吗?”
      “郑警官,请问梁远还在狱中吗?”
      “梁远在两个月前就刑满释放了,我这段时间特别忙,现在在广州抓人,也是忘了同你讲……”梁语初突然打断他的话,“他不是还有一年,才释放吗?”
      “小梁,你听我讲,他在狱中表现良好,改正错误的决心也挺强烈的……”梁语初的耳畔嗡鸣着,心脏猛地紧缩,良久,他道:“好,谢谢郑警官您忙吧。”
      梁语初十岁的时候,他最亲的叔叔给了他颗糖果,哄着他到他房间去玩“游戏”,然而这次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他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爸爸,可梁父只是揍了梁远一顿,告诉梁语初不要靠近梁远。
      小孩子哪能逃得过成年人的猥亵,自十岁起他连躲带跑的陪他玩了三年这个变态的“游戏”。十三岁,梁语初已经了解了一些法律知识,知道梁远这么做是犯罪的,他很聪明留了录音,以及视频,亲手交给郑警官。
      在法律上,对于这种性侵还是空白的,这让梁远只被判了四年的牢狱。
      在那之后,时常梁语初会噩梦,梦见梁远越狱了,手中握着尖刀要攮死他,梦见他抱着他说“游戏还没有结束。”
      而如今,他的梦魇回来了。
      叮咚。
      梁语初点开短信,那句话赫然写在那里,【游戏继续。】
      不一会,刘淑梅和宋辉一起下楼,刘淑梅见他拎着一大堆东西,便磨起嘴皮子,“我也吃不了什么,买这些补品倒也是破费了。”
      “阿姨,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宋辉为了方便送饭,就在医院附近租房,倒也是不远,昏暗的楼道,水泥楼梯坑坑洼洼,稍不留神就崴了脚,整个楼道里传来一股霉味,即使是隔着一层口罩,也呛得梁语初直咳嗽。
      梁语初只说是肺管不好,烟尘太多,有些呛而已,宋辉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屋子不大,五脏俱全,没有客厅,没有特别华丽的装修,两卧一厨,小的打紧。
      两个半大小伙子在这间房里有些伸展不开,梁语初将东西拿进来,洗了手帮刘淑梅摘菜,妇道人家,嘴里自然闲不住,“小梁啊,你们家是做什么的?”
      “我妈是模特,我爸开公司的。”他并不想过多的去阐述他们的事情,简短两句将话说明白,刘淑梅掐下韭菜坏的地方接着问:“哦哦,你是念高一吧?”
      “嗯,同宋哥是一个学校。”他有些漫不经心,似是想着别的事,“小梁,学习好不好啊?”
      “还可以。”他抿起苍白的嘴唇,刘淑梅又说:“那就行,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宋哥哥,他每年都是三好学生呢。”
      梁语初抬头看着宋辉,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南三是重点高中,多少有钱人家的子弟挤破了脑袋想进去,都不成,宋辉若是得过三好学生,那可真的是全能。
      “是吗?”他喃喃道,没说什么。梁语初感受到身后那双灼热的眸子,他怕梁语初把上次遇见他的事说出去,语初也识趣,嘿嘿一笑带过。
      “幺儿,我打了浆糊,你和小梁去贴对联。”
      “晓得了,妈。”宋辉穿上黑色棉袄,手中拿着牙刷,梁语初搬着小桌子放到楼道里,他挖起一块块浆糊,抹在对联上,梁语初问道:“宋哥,阿姨找到合适的骨髓了吗?”
      宋辉手里拿着上联,“没有呢。”
      “阿姨是很好的人呢。”刘淑梅心不坏,有啥说啥,倒很像蜀地的辣妹子,梁语初有问道:“你们是蜀中人,年夜饭会清一色的是辣菜吗?”
      宋辉笑笑,将手中的对联贴上:“不是每个四川人都能吃辣,我家就不吃。”梁语初呼出一口白气,“宋哥,粘歪了。”
      梁语初伸出手揭下还没粘瓷实的对联纸,深思熟虑笔划了半天,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粘好,还用手拍了拍,向后倒去,“哎呀,不好意思,我粘歪了。”
      宋辉忍不住轻笑,“歪了好。”
      梁语初撇过头,见他那温柔的笑不禁心脏暖了暖,梁语初从未有过这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他身边的人就是太阳,一点一点的暖化落寞的雪。
      贴好对联,梁语初帮着刘淑梅焯鸡翅,刘淑梅问道:“小梁,你还会做饭呢?”
      “嗯,常阿姨如果有事,我就自己做。”梁语初喜欢做饭,这种自力更生会让他有满满的成就感,人需要一些成就感,否则会溺死在挫败里。
      铁窗户里外顶了两层塑料布,风一吹就鼓起来,梁语初伸手探向冰凉的暖气,这屋里怕是连二十度都不到,“阿姨,这屋子一个月多少钱。”
      “嘿!别提哩,当时中介坑我们,签合同谈的800一个月,辉辉不在,我看这么便宜就签了,把钱给中介了,后来房主找我要钱,说中介没给,打电话就不接喽。”
      这房子又潮又小,八百一个月是亏了……
      “房主看我不容易,打算五百一个月租给我,谁知道,挨千刀的中介卷钱跑了。”她深深叹出一口气。
      “大过年的,别提这事。”宋辉在一旁说。
      刘淑梅朝他翻了翻白眼,拉着梁语初的手腕小声说:“他呀,就是嫌我租贵了,唉!儿大不由娘。”
      “啧,妈。”
      “行了行了,不提不提。”梁语初和刘淑梅相视一笑,这个家虽小却有年味,高处不胜寒,常在广寒宫的梁语初渴望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笑着笑着,他切着葱末的手停下,鼻头一酸背过身去,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拂去泪水。
      他和刘淑梅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边吃,刘淑梅边问:“小梁啊,晚上就留下来吧,一起守岁。”
      “好啊。”刚脱口而出就后悔了:“可是,应该没有地方住了吧。”
      “没事,你就住辉辉那个房间。”宋辉放下碗,疑惑的问道:“那我呢?”
      刘淑梅挠挠头,“你打地铺。”
      “妈,这天打地铺会瘫的。”他拖着长音表示他的不满。
      确实,屋里潮乎乎的,地上又凉,很容易中风的,梁语初刚想说不用麻烦了,刘淑梅就抢过话茬:“那你俩睡一张床,反正都是大小伙子,怕啥哩,再不济我跟你睡,让梁梁住我的房间。”
      “阿姨,要不……”
      “行,我俩一张床。”他伸出胳膊,自然的搭在梁语初的肩上,半搂着他,梁语初很不习惯与人接触,情不自禁地脸红,咳嗽了下将他的手臂拿下去,捡起筷子闷头扒着饭。
      宋辉糙惯了,跟兄弟睡一张床也不是什么寒碜事,不过将他那帮“狐朋狗友”换成梁语初……那就不同了。
      吃完饭,刘淑梅叫宋辉出去买些零食,梁语初也同他一起去。
      已是下午,和煦的暖阳洒在人行道上,落在身上舒舒服服的,梁语初深吸一口,是太阳的味道,他包着一小袋的仙女棒不禁感叹好多年都没玩过了,宋辉坐在长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超市的人还是真多呢。”他瞧着宋辉脚畔旁的一袋零食,宋辉撇过头,那双眸子仿佛带着笑意,伸出长指揉着他的头,从袋子里取出一盒彩虹糖递给他,“等急了吧。”
      梁语初脸一热,起身:“别,别总摸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吗?哦,好吧。”他又伸出手揉着头,梁语初躲着,宋辉手劲儿大,揉的他直发昏,“走,回家了。”
      他跑开,逃离宋辉的手掌,长椅上的男孩半阖着眸子,起身拎起袋子:“走,回家!”宋辉将胳膊放在梁语初的肩膀上,半搂着他,将身子的重心靠在他身上,这种很兄弟的姿势却让梁语初不舒服。
      夜幕渐渐降临,万物沉寂,唯有大厦的灯火通明,那一家家点的不是灯,是一盏盏希望,是在黑夜里照亮回家路的星星。
      刘淑梅擀着饺子皮,电视里正播放春晚,梁语初缩在又小又窄的沙发上,他看着小品演员十分有意思的表演,不禁大笑起。
      宋辉攥着一大把烟花棒,穿着宽松的栗色毛衣,里面是刘淑梅叮嘱他穿上的白秋衣,他揉着刚吹好的头发在他身边坐下。
      将烟花棒递给他,梁语初接过烟花棒,宋辉说:“去楼道吧。”
      宋辉自然的拿着打火机走向漆黑的楼道,他喊了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没反应。
      他回屋把手机取出来照亮一看,低声骂着,而后在楼梯间破口大骂:“操,谁他妈这么缺德,把这层灯泡拧回家了,不怕回家灯泡在头顶炸开崩死啊。”
      长明灯拧回家也就算了,可这声控灯拧回家按上能干什么?
      整个楼道里都回响着他的怒吼,刘淑梅听到他骂人,拎着菜刀冲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儿,妈,你回去接着剁馅子,别着凉感冒。”宋辉赶紧把她老人家送回屋里,回到楼道插腰叹口气。
      这栋楼又叫做“残疾”楼,在它旁边的那栋楼叫做“哑巴”楼,两栋楼居住的,都是生活不能自理或者身有残疾的人,但是附近从没有过残疾人在乞讨什么的。
      最初这栋楼都被志愿者装上了长明灯,可后来全都被偷干净了,这栋楼唯有宋辉住的这层最特殊,除了他们家,其他的都是住不起医院的病人。
      俗话说的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驴踢。身处在小市井生活的宋辉颇有体会,在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随着父母走南闯北的打拼,他见过太多的人了。
      甭提善良,它在生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下一顿能不能吃饱饭还是个问题,谁管你善不善良,谁管你人品怎样,谁会管你有无素质,如此说来,脸又算个啥?
      梁语初有些被吓到了,他攥着烟花棒,穿着厚厚的黑棉服站在防盗门口,乖巧的让人想捏一捏。
      宋辉看的他这个样子,小心翼翼的问:“我吓到你了?”
      “没、没。”他赶紧摆摆手,同样也小心翼翼地问:“还玩吗?”
      宋辉长舒一口气,“玩,别白瞎了烟花棒。”
      他点燃一支烟花棒,顶端的呲花四散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梁语初的眼睛倒影着火花,黑暗里烟花棒发出耀眼的光芒。
      好看。
      火星四射的烟花棒被交给梁语初,烟花照亮他的脸庞,宋辉把楼道的窗户打开,让烟花味散出去。
      “烧完的烟花棒扔水里。”他拎来半桶水,梁语初扔了一根又一根烧完的烟花,直到手中的烟花棒已经没了。
      他突然有些失落,他喃喃地道:“无可奈何花落去。”
      宋辉听到他说这一句,将自己的仙女棒给他:“春夏秋冬又一春,花总有再开的时候。”
      梁语初看向他,明亮的眼睛倒影着宋辉的模样。
      咚!咚!咚!
      0点了……是寺庙的钟声。
      “新年快乐。”宋辉说着。
      “新年快乐!”梁语初回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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