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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活与死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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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暗沉,月亮爬上树枝,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狭小的木板床上,梁语初枕着满是洗衣粉香味的枕头,慢慢裹紧被子,好冷……
他能听到窗外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他们二人背对着,宋辉此时正枕着胳膊,瞧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烦躁的睡不着觉,他起身从抽匣中取出一盒烟,拿出一支,而后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生怕吵醒梁语初。
啪嗒。
门被慢慢合严实,梁语初立即从床上坐起,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盒。
他取出一支叼在嘴上,还没等叼瓷实,木门又被打开,光从门外传来,洒落在他身上,宋辉见他嘴上的烟默然一愣。
梁语初未料及他会回来,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尴尬,宋辉瞧着床上一脸单纯模样的梁语初,不禁率先打破寂静:“醒了?”
“嗯。”梁语初快速回应着,似是在掩盖心中的惊慌,宋辉走进屋,拿下他嘴上的烟,“未成年不准抽烟,吸烟有害健康。”
梁语初只是好奇,烟草的味道,“你不是也抽了?”
“我跟你不一样,我成年了。”宋辉小时候随着父母奔波,晚上了一年学。
宋辉没找到打火机索性放下了烟,回到床上躺下,梁语初还是保持着坐立,宋辉继续枕着手臂,突然问道:“睡不着吗?”
“嗯,有些认床。”梁语初平静地答,空气又沉寂下来,梁语初看向他:“宋哥。”
“嗯?”宋辉回应着。
“宋哥,早上我就不吃饭了,跟朋友约好了,挺抱歉。”梁语初开口。
“哦,多大点事。”宋辉性格不算开朗,很沉闷,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让人心生沉稳,梁语初垂下睫毛,宋辉生在重庆,长在北方,普通话里有一些北方人的豪爽,可梁语初喜欢他说四川话,他总觉得四川话亲近。
梁语初摸到手机,调低音量,点开微信,里面都是一条条新春贺岁的祝福,他一一回复。
祝福这种东西吧,原先是为了讨个吉彩,现在是用于维护人际关系。宋辉开口:“小梁,那个,你是怎么查出来这个病的?”
梁语初放下手机,垂着眼皮:“学校考试,当天发烧,考试途中流鼻血止不住,监考老师送我到医院查出来的。”
空气沉默下,梁语初将手机关机放到床头桌上,背对着他躺下,“宋哥,困了。”
“嗯,睡吧。”宋辉颤着嘴唇,还是没说出“晚安”二字,索性闭上眼渐渐平缓着心情。
窗外的风依旧刮着,两位少年背对着背,心却贴在一起,月亮渐渐沉落进湖底,化为一轮红日从水中蹦出,一点一点的爬到顶空中,将昨日的寒气通通驱散。
这无疑是梁语初三个月里最快乐的一天,热乎的家常菜,关心自己的长辈,好看的烟花,满满的都是烟火气。
梁语初醒了,身旁的人早就不在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他还得赴约,起身穿好衣服推开门见刘淑梅在扫地便问道:“阿姨早上好啊,宋哥呢?”
刘淑梅将灰尘收起,回着:“你宋哥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开学了,老师找他有事呀,小梁你这眼窝窝怎么青黑?”
他不自觉的用手摸摸眼窝,“可能有点认床,不碍事的。”
“阿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梁语初攥着手机正同景逸说着话,刘阿姨放下手里的活,“不再待会儿了吗?”
梁语初回:“不了不了,阿姨回医院见。”
“嗯,注意安全撒!”梁语初一边口头答应,一边出了防盗门。
其实,梁语初一晚都没睡,他一直在想梁远出来的这个两个月在干什么,会不会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盯着他,只要一这样想他就会泛起恶心,梁远可能在筹划些什么,按照他的性格,是不可能不会报复梁语初的。
可这次,还要再把他送进监狱吗?那无疑是梁远在蹲几年牢,再放出来,梁语初的生活还是会收到骚扰,若是想要改变,只能让梁远输个彻底,让他再也不了身……
这两个月,梁远可能在深圳,梁语初知道他在深圳有一家公司,规模不大却实力雄厚,梁远继承老爷子一半的遗产,倒不是因为老爷子疼爱他,而是梁语初的父亲实在是太混蛋了,不过爷爷可能也想到了梁远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临了还“留了一手”。
老爷子拟了一份合同,将剩下一大半的遗产交于律师保管,在梁语初成年后继承给他,这样直接跳过了定位继承,这也就是他父亲和他母亲离婚的原因,也是梁远为何要缠着他的一小部分因素。
如今他若是想要和梁远斗,必须提前继承那部分遗产,否则这几年他只能坐以待毙,当然这是在他选择骨髓移植后能活着的结果。
所以现在他该怎么选择呢?他心中有了答案。
他打车来到拳击馆,跟着一位工作人员上了二楼,刚进了屋就看见景逸戴着拳击手套在练拳。
“来了?”景逸汗流浃背,喘着粗气:“操,昨晚上被那群孙子塞了一顿火锅,你先坐吧。”
梁语初寻到一处较为安静的角落,默默拿起手机,飞快的打着字,回着新年问候,景逸摘下拳击手套,手拿着一瓶矿泉水,在他身边坐下,梁语初没抬眼皮,哼着说道:“景逸哥,我决定了,我要骨髓移植。”
这句话一出,让景逸将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咳,你小子,让我骂醒了?”
梁语初用袖子擦着脸,“这么激动作甚。”
“操,老子之前还以为你活不起了呢......嘶,不对啊,你之前态度那么坚决,如今怎么变了卦?遇上什么事了?”
梁语初紧紧扣住手机,宋辉没给他发微信,他掩下落寞的眸子,“没有,突然开窍了,活着挺好的。”
景逸知道梁远事,可梁语初还是没告诉他,景逸大大咧咧的,还真以为他“麻木”的大脑终于知道思考了,“这不就对了,跟自己拧什么劲儿啊,活着多好,该吃吃该喝喝的。”
其实,跟景逸这种豁达的人做朋友还挺好的,他不会算计你,不会在背地里咒你,一有事未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真怕以后景嫂子能受不得了他这个脾气。
景逸看他总抓着手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老盯着手机?谈恋爱了?”
“没,没有,你别瞎说,倒是你处的那个小女朋友呢?发展到哪一步了。”梁语初赶紧放下手机,反问他。
景逸猛地灌了口水,盖上瓶盖,漫不经心地说:“要分了。”
“嚯,没想到进展的这么快!”梁语初笑着。
“你丫别贫了,走!看电影去。”
景逸洗了个澡,然后带他去看电影。过年嘛,肯定是合家欢,电影挺有意思,逗的景逸和梁语初前仰后合,看完之后,景逸带他去吃饭,梁语初吃的火锅,景逸却只能吃蔬菜沙拉。
他俩正聊着天,一道成熟的男声响起,“景逸?”
梁语初顺着那道声音瞧过去,那男人虽然穿着一身朴质地黑色棉服,却浑身透露着精明,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哟,严大少?来这儿吃火锅?”景逸站了起来,梁语初也乖巧的随他一同站起,虽然景逸说的很客气,却也透露着冷漠。
严怀思皱起眉头,“嗯,这位是?”
景逸噗嗤笑了,走过去搂住梁语初的肩膀,让梁语初很不自在,“我,表弟。”
他很重的读了那两个字,严怀思知道景逸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的,景逸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啊,对!他是谁好像没必要告诉你,你说是吧,表弟?”
梁语初僵硬的转过头,嘿嘿一笑,那个姓严的没多留,跟景逸和梁语初道了歉就走了,梁语初不解的问:“这人谁啊?”
“京城严家的,我拍的那部戏就是他们家投资的。”
“严家?哦,就是前几年他们家老二喝酒飙车飙出事儿的那个严家?”梁语初咬下一口洋芋片。
景逸哼哈答应,梁语初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个小插曲。
吃饱了,梁语初回到医院,躺在病床上,拿起还没织好的帽子,继续织着,刘淑梅还没回来,旁边的小男孩进舱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无助的孤独感莫名而来,梁语初放下毛线,拿起手机打通了那个电话。
在嘟嘟的忙音过后,那边深厚的声音传来:“喂?宝贝。”
梁语初笑着,“梁远,你应该知道我生病的事了吧。”
“当然,我很心疼你的。”
“梁远,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吧。”他的所有动作都暴露在梁远面前,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让梁语初很不好受,既然梁远没有主动找他,他就得先行一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哈哈大笑,“好啊,明天上午十一点,你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咖啡馆,就在那儿吧。”
嘟嘟嘟……
梁远手里握着玻璃杯,慢慢的抿了口香槟,自顾自地说:“小狐狸长大了,敢跟我斗了?哈哈,好啊语初,这回我可不能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