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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岛武藏互换事件 ...

  •   乌云密集。
      嗅到雷雨将至的味道,武藏的脚步不禁急切起来。
      只要穿过这片空地,就能见到主人了……

      青岛悄没声息的跳下墙头。
      居然骗我来相亲,我又不是没长脚,不会溜的吗?母亲也太天真了。
      青岛颇为自得的一笑,然而下一秒,他就感到有冷烈的风吹到身上,并且发现自己正对着一片旷野。
      这是什么地方?
      自从本家被袭以后,千秋就变得神经兮兮的,哪怕再小的活动,也要安排在极秘密的场所。
      要是我等会迷路一定找他算帐……
      青岛暗自想道。他竭力把脖子往衣领里缩,然而效果并不显著,因为走的匆忙,此刻青岛的身上只得一件西装,料子虽好,但挡不得风,他不禁怀念起自己的那件绿色风衣来。
      还是快走吧。
      打定主意之后,青岛就认定了一个方向往前走,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东京,走上个几分钟总能见到马路的。

      天色极差,到处充满了山雨欲来的险恶气氛。
      前方的草丛里忽然蹿出一条黑影,把青岛吓了一跳。仔细看,却是一条大型的日本犬,它也见到了青岛,此时正一动不动的戒备着,兽类的眼在夜晚放着异样的光。
      “真漂亮啊……”
      虽然能见度并不高,但爱狗的青岛看的出眼前的这条日本犬实在是难得的名种。它的皮毛是深栗色的,闪着光泽,三角形的耳朵直直树立,前脚紧蹬着地面。那胸幅的宽度,腰部发达的肌肉,方正的面孔,都让青岛颇为神往。
      看的出是受过训练的狗,青岛不由的羡慕起那不知名的狗主人起来,他露出诚恳的笑容,想和大狗打个招呼,忽然发现大狗的嘴里正叼着一个黑色的小口袋。
      那是什么?
      青岛天生过剩的好奇心被撩拨起来,然而在他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一种大难将至的古怪预感压倒性的向他袭来。不仅是青岛,那条大型的日本犬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感受,显出焦躁不安的样子来。

      得尽快离开这里。
      武藏出于本能明白到了这一点。它决定不再理会眼前的这个男人,果断的转过身准备绕道而行。
      已经太迟了。
      灾难是在瞬间到来的。
      武藏身上的毛发突然根根竖起,它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只是下意识的感到深重的恐惧,它听到那个离它不远的男人似乎喊了一句什么话,但男人的声音被自然界的一种巨大的声响盖过了。
      片刻之后,暴雨倾盆而下。

      那雷声近的似乎就在室井的身侧。
      他能感到地面的震动,轿车单薄的四壁似乎全不能抵挡这自然的伟力,室井有一种自己马上就会灰飞湮灭的错觉。
      雨很快的打在车窗上,室井皱起了眉头,武藏应该就在这附近,它虽然是极聪明的狗,但仍惧怕雷电。
      辛苦了大半个月,眼看是收获的时候了,却没料到这一场暴雨。
      要是功亏一篑就糟了。
      这么想着,室井发动了引擎。

      空气里有一股焦味,雨水也冲刷不掉。
      室井很容易就找到了倒在空地上的武藏,自然也看见了趴在武藏身上的西服男子。
      不远处的灌木丛被烧焦了一大片。
      看来是由于那男子的及时反应,将武藏扑倒在地,才避免了引雷上身的惨剧。
      虽然是很感谢,但也只能把他扔在这里了。
      室井这么想着,小心的翻过男子的身体,正要抱起武藏,一瞥眼间,忽然发现那个昏迷着的男子很像青岛。
      再仔细看,居然真的就是青岛。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室井不禁皱起了眉头。
      既然是青岛,丢下不管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室井叹了口气,雨仍下的很大。

      把青岛塞在车后座,把武藏抱到助手位上,小心的取出武藏始终紧衔着的黑色天鹅绒袋子,轻拉开袋口,顿时有耀眼的光从中射出,室井欣慰的舒了口气,赞赏的拍了拍尚未醒转的武藏的背。

      车行了约有15分钟,雨势渐渐稳定,维持在了中等的规模,室井将车略开快了一些。他听到武藏抽鼻子的声音,知道它快醒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武藏的毛发还是湿漉漉的,如果不尽快弄干可能就会感冒,室井不由的有些担忧。

      青岛打了个寒战,醒了过来。
      真不舒服……浑身发冷,头又疼。
      青岛下意识的想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但是……
      那毛茸茸的爪子是什么?
      “呜汪!”
      我的喉咙又怎么了??
      青岛一下子跳了起来。
      “武藏,不用怕,已经不会再打雷了。”
      这个声音……是室井?
      青岛抬起头,果然,室井就坐在他身边,可是,他嘴里说的武藏又是什么人?总不会是宫本武藏吧??
      青岛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很不舒服吧?回家就给你洗个澡。”
      不对,室井是在跟我说话,可是他的语气……青岛有些颤抖的侧过头,往反光镜的位置看过去……
      “呜汪!呜汪!呜汪汪!”
      武藏这么激动是少见的,室井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将车停在了路边。他伸手将武藏抱在了怀中,通常情况下,不管出什么事,只要主人这样抚慰,武藏一定会冷静下来的,但这次……
      室井有些吃惊的看着把他推开的武藏,不仅如此,武藏还人立起来,脑袋摇个不停,前爪也挥舞不休。
      难道被雷鸣吓傻了?
      然而武藏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举止过于怪异,忽然停顿了一切动作,它前爪搭在椅背上喘了口气,随即痛苦的呜咽了一声。
      “武藏……?”
      大型日本犬原本表情稀少的脸上布满了愁苦,它沮丧的摇了摇头,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它小心翼翼的伸出一个前爪,在空中划起符号来。
      “A……O……S……”室井努力的辨认着武藏划的字母。
      “AOSHIMA?难道你不是武藏,你是青岛?”室井心里很希望自己的判断失误,但眼前的大狗却点下了头。
      一种深邃的无力感袭来,室井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
      “如果你是青岛,那武藏它……”
      有人的呻吟声从后座传来,室井带着很不好的预感转过头,就看到“青岛”双手搭着前排座位支起了身,琥珀色的眼睛一看到室井,立时便射出高兴和忠诚的光芒来。

      雨还是没有停的迹象。

      “我知道你觉得很不习惯,突然变成了这样,一定非常难过吧?不过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喜欢你的。”
      青岛用脑袋拱了拱室井的背,室井转过身来看着……他。
      “青岛你干嘛?”
      “呜汪!”(“你不觉得现在最该被安慰的人是我吗?”)
      “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要计较?武藏多可怜啊。”
      “呜汪汪!”(“难道我不可怜吗?!”)
      “我知道了,等会我会来照顾你的,先去沙发上把身上再擦干一点。”
      “呜……”
      青岛有些沮丧的钻到室井放在沙发上的毛毯中。室井叹了口气,继续抚慰起因为变身而情绪低落的武藏来。

      发现自己变成人类时,武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到了主人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时,武藏更是羞愧的恨不得去死。
      有力的爪子没有了,曾经轻易就能分辨的各种味道现在努力嗅也嗅不清楚,身体变得这么笨重,个子居然比主人还要大,更糟糕的是,自己那身引以为傲的皮毛和漂亮的尾巴全都没有了!真是难看死了!
      听到主人一个劲的安慰自己,武藏又是感激又是自责。
      我是为了保护主人而生的啊,现在竟然让主人这么为我操心……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能抛却日本犬的自尊啊!武藏暗下决心要振作。
      即使是这种没用的身体,只要努力,应该还是会对主人有所帮助的吧?
      这么想着,武藏终于稍微的安下心来。

      “武藏你能说话吗?”
      听到主人这么问,武藏试着开了口。
      “主人……”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有些茫然的看着室井。
      “太好了,武藏真是聪明。”
      主人似乎很高兴,武藏也高兴了起来,他不再担心,又叫了一声。
      “主人。”
      “恩。不过你不用这么叫我,你叫我室井……叫我室井先生就可以了。”
      “室井先生?”
      室井看着那双琥珀色的明净眼睛,心想,搞不好自己养了一条全日本最聪明的狗。
      都说宠物像饲主,果然不错……

      青岛缩在毛毯里一动不动。
      该不会睡着了吧?还是在生我的气?
      室井小心的拉开毛毯,“大狗”沮丧的看了他一眼。
      “青岛你哭了吗?”
      不承认的摇头。
      “我会帮你想办法的,看来这是由雷电造成的高能量磁场弄出来的事,去拜托教授应该还有救。”
      青岛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室井。
      真的吗?
      “恩。万一变不回来……”黑色的眼睛诚恳的看着青岛,“我也会养你一辈子的。”
      温柔美好的笑容浮现在室井脸上,他接着道:“那时候我会辞掉警察的工作,带着你周游世界的。虽然青岛你做人失败了一点,但在动物中一定会有出头之日的,搞不好,你会成为世界第一的名犬……很赚钱的啊……”
      青岛愤愤的扭过头。我早该知道他不会想什么好事情的,刚才我居然感动了0.5秒,我真是傻瓜……

      感到室井把自己抱了起来,青岛不解的抬起头。
      “呜汪!”(“你刚才说了这么不近人情的话,别以为我会这么快原谅你!”)
      “那你自己去洗澡。”室井又把青岛放回到沙发上。
      “呜汪?”(“洗澡?”)
      “给雨淋成这样,不用洗澡吗?”
      “呜汪。”(“说的也是。”)
      “如果你能够用爪子给自己洗澡,那我乐得清闲。”
      室井似乎想要走,青岛连忙用前爪钩住了他的衣服。
      “呜汪……”(“那么勉强就由你帮我洗吧……”)

      给宠物洗澡,有时就是一场战争。

      把青岛浸在浴缸里时他还算配合,到涂沐浴乳就不行了……
      “呜汪!”(“室井你下手太重了!”)
      “我给武藏洗澡都是这样的,它可从来没抱怨过。”
      “呜汪!”(“我又不是武藏!”)
      “你是男人吧?忍一下不就好了?”
      “呜汪呜汪!”(“有人虐待动物啊!”>_<)

      室井看着洗完澡的青岛在沙发上钻来钻去,只感到说不出的疲倦。他扭过头,看到武藏正蹲坐在地板上殷切的望着他,忍不住好笑,然而他随即想到这一位也得去洗澡,不由心灰意冷起来。

      “武藏,不要蹲着,我带你去洗澡吧。”
      立刻敏捷的站了起来,高兴的跑到室井跟前。
      湿的西装和西裤是早帮他脱掉的了,衬衫的扣子才示范着解开来两颗,武藏竟然就自己学会了。
      “真聪明。”
      被主人一表扬,武藏立刻露出淳朴的笑容。
      室井忽然想到,这么聪明的武藏,搞不好稍微教他一下,洗澡之类的小事也都能自己解决了。
      真要这样,那我就省力多了……

      “水我给你放好了,这是洗发水,这是沐浴乳……”
      简明扼要的把重要“道具”的使用方法说了一遍,室井看着武藏的眼睛问:“明白了吗?”
      点头。
      “真的能自己洗澡吗?”
      用力的点头。
      “那你在这里洗澡,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
      “是,主人……室井先生。”
      武藏露出了您请放心的表情,室井简直要感谢起上苍来。

      带上浴室的门,室井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就听见……
      “呜汪!”(“身上擦不干啊!”)
      室井冷冷的看着表情无辜的青岛,过了一会,才缓缓道:“我会帮你吹干的。”
      青岛有些费力的吞了口口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背上发寒。

      “呜汪呜汪!”(“好热好热!”)
      “这样才容易吹干嘛,不然会感冒的。”
      “呜汪!”(“你明明就是趁机欺负我!”)
      “青岛,要懂得接受朋友的照顾。”
      “呜汪!”(“我不要吹了!”)
      “事到如今,不给你吹干我是不会罢休的。”
      “呜汪汪汪!”(“放开我啊啊啊!”)

      门铃声突然响起,室井和青岛全都安静下来,下意识的望向玄关方向,室内只余电吹风的嗡嗡声。

      来的人是邻居家的新城君。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
      坐在室井脚边的青岛禁不住埋怨起自己来。
      为什么我的好奇心这么旺盛,要跟着室井一起来开门呢?
      现在逃也来不及了,新城锐利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下意识的要摆个职业笑容,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的外观,青岛决定装傻。
      “室井,警察宿舍里是不准养狗的。”
      被隔壁的犬吠声吵的不得安宁的新城终于忍无可忍,他是准备来兴师问罪的。然而那个一向衣衫整洁的严肃男子以从未有的狼狈姿态站立在他面前,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然凌乱,白色的衬衣上沾染了水渍和狗爪印。新城想说的那些牢骚话一句也出了不口,临到嘴边,就只余不痛不痒的提醒。
      “抱歉,这是朋友寄放在我这里的,只几天的时间,希望新城你能替我守秘。”
      虽然颇有疲态,但室井的声音仍从容淡定,看着新城的黑色眼睛也清澈依旧,他那拜托的话语说的诚恳,还夹杂着对眼前同僚的信任,让新城无法拒绝。
      “我尽量……”新城的话说了一半,突然紧闭了嘴,神色瞬间变的极难看,他将目光从某一处收回,表情复杂的看了室井一眼,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吧。”也没有告辞的话,转身便走。
      室井和青岛诧异的对望一眼,然后一起带着不祥的预感转过身。
      武藏神情略带茫然的站在客厅中央,头发湿湿的挂着水珠,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浴巾……此外,身上□□。(= =)

      “糟糕,忘了给他拿替换的衣服了……”
      “呜汪!”

      浴缸里盛了有五分之三的水,室井将身体没入热气腾腾的水中,疲倦才稍稍得以舒缓。
      真想就这样睡过去,哪怕永远也不会再醒……
      “呜汪!”
      室井闭起眼,把头扭向一边。可是青岛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呜汪呜汪!”
      室井有些无奈的看着蹲在浴缸边的青岛,道:“我在洗澡啊,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先声明,要给水弄湿毛发我可不会再帮你吹干了。”
      “呜汪……”(“刚才的事情……” T T)
      “是啊,新城真可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呜汪?!”(“你什么意思?!”)
      “还有,青岛,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
      看着室井认真的黑眼睛,青岛顿感到无望起来。
      是啊,我还是人类的时候都说不过他,何况现在?
      还是人类的时候……
      某大型犬的眼中突然充盈了泪水,青岛沮丧的垂下头,不再骚扰室井,默默的向浴室外走去。
      “青岛,记得帮我关门,我怕冷。”
      虽然听到这句没心没肺之语时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咬室井两口,但毕竟还是忧郁的情绪占了上风,青岛人立起来带上浴室的门,然后有气无力的爬上沙发。已经穿上睡衣的武藏好奇的看着青岛,终于走过来,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青岛望着身边不远处自己的脸,不禁更加伤感,呜呜的哽咽起来。
      我想要我自己的身体啊!
      武藏被青岛的情绪感染,也难过起来。
      “我也想要,我自己的……”
      555555……

      等室井洗完澡走出浴室,看到沙发上一人一狗都已经睡着了,眼角还都挂着泪水。

      清晨时分。
      室井感到脸上有点痒痒的,咕哝了一句“武藏,早上好”就醒了过来。
      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像被放大了一样的青岛的脸映在室井的眼中。
      室井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把眼前的人推开,坐起身。对方不解的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纯净明亮。
      想起来了,这确实是武藏……
      室井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武藏乱蓬蓬的头发以示安慰,武藏发现主人并没有生气,小心的把手搭在室井肩上——虽然现在没有爪子了,但他仍怕伤害到主人——凑过脑袋轻舔着室井的脸。
      “唔,武藏可以了……”
      虽然内在是忠犬,但毕竟外表是青岛,室井还是觉得很不习惯。
      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把一人一狗搬到床上,本来准备自己去睡沙发的,但是半醒过来的武藏撒娇似的抱着主人不放,室井又困的厉害,居然也倒在床上睡着了。
      我是不是老了?
      室井禁不住这样想,虽然武藏在身边时他一向都比较安心,但也不该这么无防备的沉睡,况且还有青岛在……
      对了,青岛呢?
      室井看了看身边,没有青岛的踪迹,他并不在床上。
      难道太过伤心,半夜离家出走?
      然而耳边传来了抽鼻子的声音,视线越过床沿,看到青岛正睡在地板上,仍未醒转。
      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虽然是大型犬,但毕竟和人类的身型不能相比,蜷缩成一团的青岛看起来很可怜。
      室井小心的把青岛抱回到床上。
      爪子都已经冰冷了,毕竟是秋天,夜的寒意已经颇重,即使是有皮毛保护的犬类,地板也称不上好的睡处。
      室井把被子拉过来盖在青岛身上时,他终于醒了。
      眼神起初是迷茫的,但看到室井,特别是看到顶着自己身体的武藏时,青岛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呜……”(“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要这么沮丧,青岛。”
      “呜……”(“又不是你遇到这种事情……”)
      “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会吧。我去联系教授。对了,早饭要吃什么?”
      “呜汪。”(“泡菜拉面。”)
      “……你这样子怎么吃拉面?”
      “呜……”(“我忘了……”T T )
      “我去买牛肉汉堡吧?”
      “呜汪,呜汪,呜汪汪。”(“勉强可以,我心情不好,我要三个。”)
      “……”
      室井转过身,看着武藏,温和的问道:“武藏也吃牛肉汉堡吗?”
      “好。”武藏是很乖的。
      “那你和青岛待在家里,千万不要乱跑。”
      “主人……室井先生……要出去了吗?”恋恋不舍的样子。
      “只一会,很快就回来的。”
      “呜汪!”(“要走快走!”)

      虽然不太放心,还是带上门,走出了警察宿舍。在去汉堡店之前,室井先迈入了路边的电话亭,拨通教授处的电话。

      “东西到手了?武藏可真不赖。”
      “是。它是难得的好狗。”
      “那边丢了这一批钻石,估计也要头疼一阵子了。”
      “可惜不能拿去换钱。”
      “放着看看也好啊。”
      “其实……还是出了点事。”
      “怎么?”
      “是这样……”
      “哦,那个青岛啊……我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一脸倒霉相。”
      “……能换回来吗?”
      “应该是可以的,你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吧……也许要一个月。”
      “那就麻烦您了。”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再说,也是为了武藏。”
      “是。”

      “呜汪?”(“一个月?”)
      “恩,快的话也许只要半个月。”
      “呜汪汪!”(“太好了!”)
      青岛简直料不到有这样好的事情,昨晚的苦闷现在已全然烟消云散了,能够重新变成人类,能够再次穿着自己心爱的绿色风衣在街上跑,这世界是多么美好啊……
      “呜……T T”
      “就算高兴你也不用哭啊。”
      “呜汪……”(“室井……”)
      “感谢我的话就在换回身体后付我酬劳吧。”
      “……”
      武藏坐在桌边慢慢的吃着汉堡,他已经差不多学会用手拿着东西吃了,而不是按着食物啃咬。就连水,他也明白了是该端起杯子到嘴边再喝的,尽管还拿不太稳。他很认真的听着室井和青岛的对话,但并不能全部理解。
      “青岛,你有没有想过下来的一个月你要怎么过?”
      “呜汪?”(“什么?”)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某人明显没考虑过这个现实问题。
      “湾岸署的事,神乐会的事要怎么处理?……难道你想在我家赖一个月?”
      “呜汪,呜汪汪……”(“糟糕,我忘掉了……”)
      “今天可以先请假,明天或许也可以请假,但你总不能一直不去上班吧?”
      “呜汪……”(“说的也是……”)
      “总之,我等会要去上班,你和武藏在家好好交流一下吧。”
      “呜汪……?”(“你的意思是……?”)
      “现在除了让武藏代替你行动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青岛沉默了,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吃完汉堡,正在舔手指的武藏,预感到前景未必像他刚才想的那么乐观。

      室井在上班之前,做了件让青岛大为吃惊的事。他拨通了湾岸署的电话,随后……
      “是侉田课长吗?我是青岛……啊,昨晚淋了雨有些发烧想请一天假……谢谢了。”
      室井在打电话时,那声音就和青岛一模一样,不,确切的说,是和青岛感冒不舒服时一模一样。
      青岛瞪圆了犬类的眼睛,“呜、呜汪……?”(“你、你怎么会……?”)
      室井反倒有些诧异青岛的惊讶。
      “你不知道我能模仿别人的声音吗?”
      “呜汪!”(“从来没听说过!”)
      “唔……反正现在知道了也一样。”
      “呜汪汪?”(“你有没有用我的声音做过坏事?”)
      室井看了青岛一眼,若有所思的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呜汪!?”(“你想干嘛!?”)
      “放心,我不是这种人。”
      “呜汪……”(“不放心……”)
      “我要走了,记得和武藏好好相处。”
      “呜汪!”(“等等!”)
      “怎么了?”
      青岛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室井,“呜汪汪……”(“也帮我打个电话给本家吧……”)
      “……”

      知道室井要走了,武藏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表情很哀伤,他默默的跟着室井直到玄关处。
      “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会带武藏喜欢的烤肉的,武藏要乖啊。”室井和武藏说话的时候,总是很温柔。
      “恩。”小声的答应着,武藏忍不住伸手抱住室井,一边低下头,将脸凑到室井的肩窝,轻轻蹭着。以前一起生活时,每逢室井出门,武藏总要挨到他身侧蹭两下,现在个子这么大,似乎连撒娇都变得困难起来。
      室井安慰似的轻拍着武藏的背。
      “呜汪!呜汪汪!”(“你们适可而止啊!不要用我的身体做奇怪的事!”)

      这一天的清晨,室井家也很热闹。他隔壁那位才跨出门的邻居,听到犬吠声时,不由想起昨天看到的不愉快场景,心情顿时阴暗起来。警视厅里二号冷气机的下属,在那天遭受了比平时更为严酷的寒冷。

      室井那天工作的时候难得走了几回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更放心不下的倒是青岛。
      虽然身体是狗,但内在还是人类,应该没关系……然而,这内在的人类是青岛……
      室井皱起了眉头。
      真不该把他放在我家……
      参事官露出的招牌表情是最近一阶段下属们少见的。
      实在是令人心疼,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很美好……
      是青岛那家伙又惹事了吗?
      注意到的人里有九成这么想到。
      为什么室井参事官烦恼的时候,新城管理官也跟着心情不好呢?
      少数的生性敏锐者想的比一般人要更远一些,当然,他们很明智的没有说,至少,没有到处说……

      事情并没有室井想的那么坏,回家的时候,除了武藏迎接他的时候太激动,把他扑倒在地板上外,一切均很正常,东京安然无恙。
      而且……

      “你们商量好了?”
      “呜汪。”(“没错。”)
      “武藏你愿意替青岛去工作吗?”
      “是。”
      “那么要做些什么工作,和什么人打交道知道吗?”
      武藏憨厚的笑道:“知道了……不过,不能做的像青岛先生那么好,那么伟大……”
      室井把目光转向青岛:“那么好,那么伟大是怎么回事?”
      “呜汪。”(“我说的是事实啊。”)
      “根本就是误导,你就不怕造成不良反应吗?”
      “呜汪,呜汪汪。”(“放心,我会陪在武藏身边的。”)
      室井看了看自信满满的青岛,又看了看天真无邪的武藏,沉思片刻,道:“我去做饭,大家吃完了早点睡吧。”
      “呜汪……”(“你不要装作没听见……”)

      结果还是睡的很晚,吃饭是快的,洗澡依然费时间,好在没有造成什么骚动。然后要商量接下来这段特殊日子的应对方法,要对于可能发生的意外作出预测,室井还列了一张详细的援助价目表。
      “呜汪?”(“你上班的时候到底在干嘛?”)
      “真失礼,这是我利用休息时间做出来的。”
      “呜汪……”(“我还是觉得你很闲……”)
      “我关心朋友啊。”
      “呜汪?”(“那还问我收这么多钱?”)
      “我看在武藏的面子上已经把价格下调了不少了。”
      “……”
      再加上这种无谓的争执,时间实在是过的飞快。武藏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后,把头靠在室井的肩膀上睡着了。像被传染了一样,青岛也打了个呵欠,眼角挂起一滴水珠,那样子实在可爱,室井忍不住伸手抓住了青岛的耳朵。
      “呜汪?”(“你干嘛?”)
      “武藏一犯困我就习惯这样。”
      “呜汪……”(“好恶劣的趣味……”)
      “那就先睡吧,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展的。”
      “呜汪,呜汪汪……”(“我赞成,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于是把武藏轻轻拍醒,昨晚的经验告诉室井,要抱现在的他还是太勉强了,琥珀色的眼睛仍然很惺忪,然而本能一样的信赖着,由室井牵着自己的手到卧室。干净的大大的床,有主人的味道,让人安心,灯依然亮着,但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眼,反而有种催眠的效果。武藏闭起了眼睛,但抓着室井的手并不放松。
      听到武藏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起来,室井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把被子盖上,并不忘压一下被角。青岛望着温柔凝视武藏的室井,不知道为什么,脸红起来,当然,从他的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武藏做了一个梦。它梦到了过去。
      早年的记忆里,总是在笼中。狭隘的房间,浑浊的空气。
      武藏没有对父母的记忆,但是也并不寂寞。
      房间里的笼子并不是只有一个,高低交错着排了好几排,武藏的左边和右边,都有别的小狗在。
      武藏还记得,左边的小狗是黑白的,耳朵有些垂,右边的小狗是浅黄的,和武藏有些像。
      虽然有时会吵架,但感情是很好的。
      每天有人来送食物,送食物的,是个瘦弱的少年,总是很漫然的把装着碎肉米饭的盘子放到笼子里。等大家吃完后,又很漫然的把盘子收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似乎很喜欢武藏,给它的食物要比别人多,有时还会把自己吃的东西分给武藏。狗是对于别人的好意很敏感的动物,受照顾的武藏不知不觉也喜欢起人类的少年来,看到他的时候,会高兴的叫,本能的摆着尾巴。于是少年也更加的喜欢起武藏来。

      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屋子里的小狗开始变少了。武藏它们对面的那排笼子里,本来每个都有小狗在,但有一天武藏醒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小狗全不见了。
      剩下的空空荡荡的笼子,让武藏觉得很不安。
      少年还是来给它们送吃的,他对于空的笼子完全没有介意。
      “呜汪!”武藏冲着少年疑虑的叫起来,少年只是默默的安慰似的摸摸它的脑袋。

      空的笼子越来越多,武藏也越来越不安。
      少年看着它的眼神,似乎很悲伤。
      有一个晚上,武藏正睡着,突然听到了可疑的声音。
      武藏警惕的睁开眼睛,黑黝黝的房间里有人进来了。武藏低低的咆哮起来。
      “是我。”
      虽然很轻,是少年的声音,也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还有武藏最喜欢的烤肉的香味。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没有开灯,只拧亮了一个手电。他静静的把烤肉递给武藏。
      武藏啊呜啊呜的吃起肉来,不安的事情全都忘掉了,对武藏来说,那是它出生后经历的最幸福的夜晚。
      吃完烤肉的武藏,撒娇似的抽着鼻子,凑到笼边,不停的舔着少年伸过来想要抚摩它的手。武藏并不知道,它的这个举动让少年下定了决心。
      像是假的一样,忽然就到了另一个世界,武藏小心的用前爪拍了拍微湿的地面,自然的风吹在它的身上,月亮高高的悬在头顶,树影婆娑,奇妙的复杂的气味,这都是武藏从未体验过的。武藏心里涌起一种莫明的兴奋。它回过头,看着那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把它带到这未知世界的少年。
      少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少年的眼睛是漆黑的,与夜色浑然一体,却又闪着光。
      武藏像明白了少年的意思一样,向着远处的密林跑了过去。它没有再回头。
      少年绞着双手,目送着武藏,虽然已经见不到它的身影,少年仍维持着姿态,静静伫立在月光下。
      那个晚上之后,武藏再没见过这个人类的少年。

      武藏睁开双目,眼前的一切渐渐由模糊变为清晰,他还不太能习惯人类的眼睛。武藏微微支起身,发现室井并不在他身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青岛盘卧在薄面被里,睡的正熟。
      武藏轻轻下了床,他踏着地板上几缕细瘦的光迹走出卧室。客厅比卧室更暗,见不到一丝光,然而武藏却很安心,他已经感到那人的气息就在附近。
      室井睡着沙发上,神色很安详,武藏跪在地板上,将头埋在主人的怀里。他的回忆并没有因为梦的终结而告一段落,他仍清晰的记得自己在陌生的丛林中,裸露的岩石上漫无目的的奔走。长期的笼居生活使他的四肢无法像他的那些祖先们一样迅捷有力,他不但找不到食物,有几次还差点成为别的生物的口粮。最后武藏筋疲力尽的倒在林中的空地上,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什么叫死亡,只是预感到某种终结即将来临。那片空地安静又美好,阳光透过林木枝叶照在武藏身上,他可以嗅到花的香味,黄的白的蝴蝶在他身侧飞舞着。天忽然阴了下来,武藏在闭上眼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它面前,那人的眼睛漆黑而明亮。
      武藏是打从心里喜欢人类的,特别是室井,他是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了室井而死的。青岛既然是室井的朋友,又是室井工作中不可缺少的同伴,武藏也就对青岛充满了好感。虽然他对于明天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情其实很忐忑,但这个时候,这么依偎在主人身边,武藏就觉得心里充满了勇气,什么也不害怕了。

      听到动静便醒来的室井摸了摸武藏的头,如果他们的心意能够相通,那么武藏会发现,室井也是十分高兴能和他相遇的。
      特意去鹿儿岛的动物试验室想买野生日本犬的室井,把在半道上发现武藏这件事,归为命运的安排。

      好不容易盼到青岛生病,满心希望他在家多躺两日,想不到才隔一天,这小子就神清气爽的来上班了,而且……还带了一条大型犬。
      “你以为这里是动物园吗?”侉田感到自己的血压开始伸高,喉咙也跟着响起来。
      “武藏……他是条好狗。”照着青岛的嘱咐开了口,却有种自己夸奖自己的感觉,武藏不由红了脸。
      刑事课的众人原在旁边看好戏,却不料青岛会脸红,齐齐的倒抽一口冷气,侉田首当其冲,只觉得背上一阵发寒,似乎要生病了。他无力的挥挥手,道:“要是出什么事你可要负全部责任。”
      “是!”

      从这一刻起,无敌的人犬组合就诞生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得意起来的青岛这么想着,摆了摆尾巴,正要领武藏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抬头,却看到了好几双美腿。交通课的那些女警,听到风声,全来看这条据说很矫健的大犬。青岛感到自己的鼻尖快碰到众人腿上的肌肤了,有些慌张起来,想要后退,后面也是人,青岛叫了两声,完全无效,他转动着脑袋想找武藏求救,一瞥眼间,却看到了裙子底下的一条蕾丝花边的白色内裤,不禁热血上涌……

      真丢脸,居然流鼻血了……
      青岛沮丧的趴在武藏的脚边,如果此刻能开口,他一定会申辩,这是因为太多人围着,过热的缘故,和女性的内裤并无关系。
      话说回来,这交通课女警的裙子,有必要这么短吗?

      武藏仔细的看着眼前的那张纸,纸上面有黑线围成的框,框顶有几个字,武藏虽然不认识那几个字,但大致知道,这应该就是青岛跟他提过的报告书。
      “真的随便画画就可以了吗?”武藏小声的问青岛,后者因为还沉浸在失落的情绪中,只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于是武藏认真的拿起笔,按照昨天白日里青岛教他的握笔姿势,端正的写下去,然而笔尖触到纸面时毕竟还是不太流畅,他的脸也凑的过近了一些。

      第一个发现青岛姿势怪异的是小堇,倒不是因为她对青岛诸多留意,实在是坐的近,想忽视也难。
      “青岛你今天好认真啊。”
      没有反应,看来真的很投入。
      “凑那么近对眼睛不好吧?”
      仍没有反应。
      “喂!”女王发威了,重重拍了下桌子。旁边的几个人喝茶的喝茶,电话的电话,做事的做事,步骤丝毫不乱,浑没注意的模样,心里却都想着青岛要倒霉了。
      武藏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位怒气冲冲的娇小女警,澄净的眼睛里毫无惧意,反咧嘴一笑。
      呃……生不出气来……
      像是看到孩子在调皮,完全没有办法发火。小堇不由放松了脸上的表情。
      四座皆惊,那是再掩盖不住的了,真下心想,前辈发了一天烧,似乎又精进了,至于精进了什么,真下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在写报告书。”武藏把报告书几个字音咬的特别重,因为他实在不太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可是你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似乎在夸奖自己的样子,武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在写什么报告?给我看看。”小堇自然的把武藏鼻子底下的那张纸抽了过来,心里想,除了连续杀人案,青岛是不会这么久坐着写报告的,然而最近实在太平的连抢劫案都少发生……
      武藏仍看着小堇,虽然小堇的脸被报告书遮住了,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武藏预料她是会微笑起来表扬自己的,就像他每回完成任务时室井表扬他那样。
      然而武藏的期待落了空,小堇先是手微微颤抖起来,随后就一脸黑线的放下手里的纸,说了句“变态!”,拿着自己的杯子头也不回的出去倒水了,虽然杯中的水尚有半满。
      差不多心平气和了的青岛听到那一声变态,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武藏费了半天心思写的报告书经不起小堇转身时带起的一阵风,正飘落在青岛的眼前。
      青岛下意识的用爪子按住了那张纸,才看了一眼,也是一脸的黑线。
      纸上写满了“青岛俊作”和“室井慎次”这两个名字。
      我教他学会写我的名字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听他的请求把室井的名字教会他写??
      这一日,青岛第二次陷入低潮,然而他的灾难,远未结束。

      接到辖区内发生伤人事件的举保电话,真下拿起外套准备赶往现场看看情况,和久老先生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站起来和他一同前往,不过有人——确切的说,是有狗——比他快了一步。
      “呜汪!呜汪汪!”(“武藏!咱们走!”)

      看着消失在刑事课门口的一人一犬,和久捶了捶腰,喃喃道:“到底是青岛家的狗……”

      真下很欣慰今天青岛没有跟他抢着开车。
      “前辈,你家的狗真奇怪,居然喜欢吃纸……”
      无藏无言的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青岛,他也很奇怪青岛先生为什么一看到他写的报告书就把整张纸吞了下去。
      “呜汪……”(“鬼才喜欢吃纸咧……”)
      “那个,前辈,你刚才到底在报告书上写了些什么,让堇小姐发表了那样的高见?”其实,这才是真下真正想知道的事。
      “啊,我写了……”
      “呜汪!”(“不能说!”)
      “不能说。”武藏虽然很困惑,还是照着青岛的指示做了回答。
      真下失望的叹了口气,心想,看来只能去问堇小姐了,不过那样一来,势必要破费一番。

      赶到现场,伤人的那位早脚底抹油跑了,只剩下手臂受伤的当事人和一堆旁观者,初步询问的结果是无聊争执引起的斗殴,真下认真的做着记录,青岛打了个呵欠,武藏也打了一个。
      “抢劫啊!”
      老天有眼!
      青岛精神一振,本能般的循着声音窜了出去,武藏的反应也不慢。
      真下的嘴巴半张着,呆立远目,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滋生。

      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了受害人,是个家庭主妇模样的中年女性,气喘的跑着,她身前不远处有个男人手里拿着一袋东西正急奔而去,估计就是劫匪了。青岛和武藏毫不犹豫的,向那男人追去。
      慢慢的,距离缩短了。然而青岛却落在了最后。虽然走路已经很习惯了,但用四足奔跑,毕竟还是不够熟练。相较之下,武藏倒越跑越轻松了。
      反正他抓到就等于是我抓到。青岛自我安慰的想到,但脚下并未放松。
      距离差不多了。武藏做出这样的判断后,便一跃而去。
      毕竟是我的身体,多么漂亮的扑倒动作啊!也到了近处的青岛眼中闪耀着骄傲的光芒,然而他只得意了一秒不到。
      “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惨叫声让许多冷漠的市民都为之侧目。

      “只是抢了别人的一袋章鱼烧,你有必要咬他吗?!”侉田把桌子拍的砰砰响,如果自己活不到80岁就夭折,那一定要怪眼前这个青岛!
      和久摇了摇头,在青岛进湾岸署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是一个热血的青年,但他实在没想到,过了两年,青岛的热血不但丝毫未减,还有升温的趋势。
      真下在一边喝着咖啡压惊,暗下决心,无论是为生命安全着想,还是为光明前途着想,将来还是少和青岛一起出去办案为妙。

      武藏不明白,为什么抓住了坏人还要挨骂。虽然中午吃饭的时候青岛坐在他身边教导了他一番天将降大任的道理,可是武藏还是不能释怀,最主要的,是武藏能感觉到青岛其实自己也很沮丧。
      青岛先生果然是很温柔的人,果然是主人的朋友啊……
      可是越是这样,武藏越是想哭。
      总觉得自己好没用……

      打击这种事情通常都是接二连三来的。下午虽然也有事件发生,但课长一句“留局反省”打消了人犬再次冲锋陷阵的意图。报告书是不写了,剩下来的就只有侦讯工作,分配给武藏的嫌犯异常沉默,对着武藏亮晶晶的眼神都没有反应,而武藏也不明白到底要说些什么。于是一时三刻之后,因为房间里的异常沉默终于忍不住打开门的刑事课众,很无语的看到武藏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众人又一起回头看了看舒服的蜷在椅子上的青岛,实在不知道是说青岛像狗好,还是狗像青岛好。
      免不掉又是一通斥责。

      终于捱到下班时间,青岛抱着解脱的心情带领着武藏往神乐会的秘密停车处去,那里是专门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待命的。武藏由两个男人恭敬的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他听青岛的话尽力摆出严肃的姿态,并且交代那两个男人要照顾好自己身边的“大犬”,然后带着一种前途未卜的迷茫心情默默的坐在轿车后座上。
      青岛在武藏身边蹲坐着,对于终于能回到本家一事,感到前所未有的高兴。

      千秋看着总长带回来的那头大型日本犬怡然自得的吃着上等寿司,心里的感触是千奇百怪的。但没过多久,千秋就不再惦记狗的事,而是真切的担心起和妙子夫人一起吃晚饭的总长来,前天总长在相亲晚宴上落跑一事,实在让夫人生了很大的气,也让他们这些下属吃了不少苦。

      面前的这个据说是青岛母亲的女人比起湾岸署那个叫小堇的女警还要凶,武藏在挨了妙子夫人半小时骂后心里暗想到。他肚子很饿了,很想吃摆在眼前的那些看起来很美味的食物,但妙子夫人既然不停口,懂礼貌的武藏是不会动手的。
      “……你啊!就是因为一天到晚和那个室井混在一起,才会越来越不象话的!”妙子夫人同大多数女性一样都很爱迁怒人,尽管她那个警察带坏□□老大的说法实在诡异。
      然而这话武藏是听不得的。
      “室井先生?”
      妙子夫人本来差不多快平息的怒气又升起来了,青岛像个呆头鹅一样的听她说话,明摆着的心不在焉也就算了,为什么听到那男人的名字就有反应?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再这么不知轻重,我早晚是要把室井慎次给杀了的。”
      一瞬间妙子夫人忽然觉得脊背发冷,她看到青岛盯着她的那双眼睛里,竟带着浓浓的杀意。
      片刻静默之后,妙子夫人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扔下筷子,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房间。

      逆鳞渐渐平复,武藏冷静了下来。他呆呆看着对过空了的座位,心想,似乎,又做了不太好的事情。
      不过,先吃东西要紧……
      啊呜啊呜。

      饭后洗了个澡,七转八转的到了青岛的卧室,看到青岛已经酒足饭饱的横躺在床上。正想向他汇报一下妙子夫人的异动,却被那个叫千秋的男人请去开什么例行会议,武藏无助的望着青岛,后者鼓励的呜汪了两声,表示随便听听就可以了。
      于是来到很大的房间,坐在一张很气派的椅子上开始随便听听。可是随便听听也很痛苦,因为要讲话的人实在多,而且说的东西全是武藏不明白的,他终于犯起困来,打了一个呵欠,又打了一个,眼角挂下一滴泪水。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打起精神往四处看,武藏很奇怪的发现所有人都半张着嘴在看他。他扭过头,发现站在他身侧的千秋脸色也不太好看,想要开口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但在那之前,千秋已经清了清嗓子,说道:“总长今天累了,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满屋子的人没半会工夫就散尽了,武藏感激的看了一眼千秋,然而千秋似乎正在思索什么问题,并没有注意到这难得的青睐。
      送武藏回房间的路上,千秋还是忍不住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总长,您和夫人是不是起了什么冲突?”
      似乎是在问刚才吃饭时的事情,武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走廊里的光比较暗淡,千秋看不真切武藏脸上的表情,以为触到了总长的痛处,顿时后悔起自己的失言来。
      “对不起,我无礼了……”
      “她哭着跑开了,饭也没吃,现在一定很饿。”
      千秋倒抽了一口冷气,预感到下来几天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可是她说要杀主……要杀室井先生啊,我才生气的……”
      “夫人只是说说的,总长您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说说的吗?”武藏忽然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千秋。
      总长的眼睛,为什么那么认真,那么清澈?千秋不自主的移开了视线。
      “是的。”
      “那太好了。”
      武藏微微的仰起头,灿烂的笑起来,那是在再暗淡的灯光下,也耀眼异常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这笑容带给千秋的,是很不好的预感……

      是半夜时分。
      武藏醒了过来,床是舒服的,被子是柔软的,但武藏却觉得说不出的空虚。
      空气里,没有那个人的气息……
      青岛睡的很香,这也难怪,是他自己的家,是完全可以放松的。
      武藏轻轻的推开卧室的门,走出去。
      古老的木制地板,依然坚固,踩上去很安心。
      走几步就是中庭,月亮虽不是十分圆润,却很明亮,光温柔的泻下来,中庭里景物依稀可辨。
      武藏吸一口夜晚新鲜的空气,在地板上坐下来,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悬在空中的月亮。
      有个人影隐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武藏。
      那是守夜的千秋,他的目光炯炯,毫无倦意,如天生夜游的动物。
      他正思索着是否要走出去和总长打个招呼,却听到总长幽幽的叹了口气,怀着无限思念的唤了一声——“室井先生……”
      千秋忽然觉得坠入冰窖一样的冷,然而在这极冷之中,不知何时,却又出了一身的汗。
      他默默的退开,他思绪未有过的乱。
      如果他再待个片刻,就能听到武藏剩下的半句话。也许,就不会这么失魂落魄了……
      “……好想吃烤肉啊……”
      武藏的空虚,有一半,也是因为肚饿的缘故。

      三起大的案子在同一日里发生,虽然不是直接的承办人,室井也不停歇的忙了许多天。
      在这种地方耗费脑力真是不值得。
      有时室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即刻就自嘲起来。
      耗费的其实应该是体力,而不是脑力。
      不过,终于完结了,再复杂的事情,也是有完结的时候的。
      室井手里握着一罐热咖啡,独自坐在警视厅休息区的长椅上,他的脸隐在阴影里,他在等咖啡冷却,冷却到不冷不热时再喝。
      他忽然想起青岛,青岛只爱喝热的咖啡和冰的咖啡。
      真是感情鲜明的人。
      手机振动了两下,室井不动声色的取出来,看着那号码,微微一笑。

      湾案署附近的河堤,蜿蜒流长。
      平时是安静的,今天却热闹异常。
      室井让司机停下车,推开了车门。不需要询问,只要靠近人群聚集的地方,自然就能听到讯息。似乎是逃课的小学生落了水,然后有路过的一人一犬都跳下河去救他。
      一人一犬?
      这时候是不该幸灾乐祸的,可是室井笑了,虽然是转瞬即逝的一笑。其实也谈不上幸灾乐祸,只是室井忽然觉得很轻松,好象现实生活就该是这样的才对。他分开人群,往前走,没几步就到了河岸边,一个绿色风衣青年,一个正在小声抽泣的孩子,一条沮丧的大犬,全湿漉漉的出现在他眼前。

      没过多久,湾岸署的一干人等就很吃惊的看到,警视厅的室井参事官和那个霉干菜灾星一起走进署内。参事官风貌依旧,而青岛则一改这几日消沉的模样,双目发光,笑吟吟的随在室井身侧,虽然全身都湿透了,也毫不在意,怀里正抱着那条来历不明的狗,狗的身上居然还裹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难怪参事官身上只穿着西装。
      这就叫做爱人及狗吧?
      很多人的心里都这么想。

      通往茶水区的路被三个热心人封锁了,既然做了这么伟大的事,他们自己自然就放心的偷窥甚至小声讨论起来。
      “他再不来,我都要冲到本厅去找他了!”如此正义凛然,除了小堇外再无他人。
      “前辈最近实在消沉的不像话……”真下的声音很低,他实在是偷窥兼窃听的老手。
      “可是也只有小别之后才会分外亲热啊,你们看室井参事官给青岛先生擦干头发上的水时,那无限宠溺的神情……”雪乃的声音里是抑不住的感动。
      “不就比平时稍微温柔一些吗?”小堇照例很没情调。
      “对于室井参事官来说,算很难得了。”真下客观公正的评论着。
      “可惜这么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真下,下次记得在这里也装个窃听器!”
      “是!”
      …………

      十多天未曾蒙面的主人终于出现了,武藏激动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极力抑制住想舔主人脸的冲动,因为青岛后来和他反复强调过对于人类来说这是很不妥的行为。

      青岛也在微微的颤抖,不过那是因为冷的缘故。他一点不想在这么狼狈的时候看见室井,然而室井却偏偏在盯着他瞧,虽然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青岛能察觉到那双黑眼睛里带着的揶揄之色。
      “即使变成了狗也不会游泳,真差劲啊。”
      撇头。
      “就算被救起来了也不会把身上的水抖干,现在一定很冷吧?”
      不理。
      “你这样子,要是一辈子变不回来,可怎么办?”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呜汪汪?”(“你是专程来欺负我的吗?”)
      “不要冤枉好人啊,我是来通报好消息的。”
      “呜汪?”(“好消息?”)
      “教授已经把转换装置做出来了,没什么意外的话,今天晚上你和武藏就可以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呜汪?”(“真的吗?”)
      “恩。”
      “呜汪,呜汪汪……”(“室井,我爱你……”T T)
      “那倒不用,不过记得要赔我一件新的大衣啊。”
      “呜汪……”(“知道了……”)
      室井转向武藏,告诉他不用多久,他就能再次变回美丽强壮的日本犬了,武藏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他望着室井的眼睛纯净忠诚,从未有过怀疑。如果青岛的那几位同事没有躲在一边,室井是很想抱抱武藏的。

      新木场的青岛公寓再次成了秘密聚会的场所,教授带来的装置虽然不起眼,但并没有让大家失望。
      在青岛和武藏陷入转换后的昏迷状态时,室井和教授就武藏的去处进行了商议。
      “让它再进入冬眠状态吗?”
      “不,那对武藏太不公平了。我想拜托您把它和止一起送到秋田去。”
      “秋田是个好地方啊……可是为什么要把止也送过去?”
      “我怕东京下来未必会像之前那么太平。”
      “因为时雨的事吗?”
      “还有这次钻石的事。总是小心一些为好。”
      “绝对安全的地方是不存在的……”
      教授虽然这么嘟囔着,毕竟没有反对室井的提议,把还在昏睡中的武藏抱了起来。

      “不等它醒了跟它道个别吗?”
      “不用了……又不是再见不到面。”
      教授看着室井黑亮的眼睛,笑了。
      “是啊,又不是再见不到面。”

      青岛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脸抑制不住的傻笑。他在室井身边坐下,斜靠在沙发上,伸展了一下四肢,幸福的叹道:“还是自己的身体好使唤啊。”
      室井看了他一眼,“顾影自怜的很舒畅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照镜子?”
      “你洗澡从来没洗那么久过。”
      “说不定我突然变得爱干净了呢?”
      室井打了个呵欠,没有理会青岛。
      “室井你太失礼了,难道你也不替朋友高兴一下吗?”
      “等你付我钱的时候我会高兴的。”
      “……武藏它回去了吗?”
      “啊。”
      青岛露出失望的表情来,“我还想跟它多玩一会……”
      “不是在一起待了10多天了吗?”
      “那怎么一样,那时候我是狗啊。”
      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奇怪,朝室井脸上望过去,果然嘴角多了一抹嘲讽的笑。
      青岛决定掉过头去装傻。
      “到时候,你可以来秋田看它。”
      室井的这话有些突兀,青岛忘了要装傻的事,诧异起来。
      “秋田?”
      室井也往后靠了靠,他望着天花板,难得露出了有些憧憬的表情。
      “等东京的事结束后,我想去秋田。”
      “开拉面店吗?”
      “拉面店?很赚钱吗?”
      “不太清楚……或者开旅馆吧?如何?这样我来看你的时候就有地方住了。”
      “我不会免费招待你的。”
      “真无情……”
      “而且你来的话一定前前后后都是保镖,想到就是很恐怖的场景。”
      “放心,我会偷偷来的,只带妻儿。”
      “妻儿?”室井忍不住笑起来,“你想的可真远。”
      青岛略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争辩道:“是你先提到秋田的啊。”
      “恩……”室井轻应了一声,青岛等着他的下文,但过了好一会,室井并没有再说什么,青岛知道,他大概是沉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于是青岛将目光投向远处,也幻想起美好的未来来。

      那一个晚上风清月明。秋虫的鸣声都嘹亮,浑不似在谱将死的乐章。虽然室井心里很明白,秋田太远太美好,终究是达不到的所在;青岛也清楚自己倘没有因公殉职,多半就会死在□□的仇杀中。但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所有的现实反如虚幻,飘渺于人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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