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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祸不单行危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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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节假日,潮风公园门口仍然人来人往,一个大大的Q太郎在给小朋友派送气球。然而,也许是因为打工人员尚是生手,也许是因为他想早点派送完了好收工,气球渐渐被塞到了逃课学生的手里,家庭主妇的手里,散步老人的手里……最后,竟连那个黑衣的肃穆男子也没能幸免。
“室井……先生?”
听上去像是青岛的声音,转过头,真的是青岛,旁边还有一个恩田。两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手里花俏的气球。
“是你们啊。对了,青岛,这个气球送给你。”
室井的表情很认真,声音是诚恳的,正直而不擅言辞的男子第一次送花给女朋友大概就是这般模样。
青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小堇,最终还是默不做声的把气球接了过去。
烫手的山芋处理掉了,室井没有逗留的心,他稍微寒暄了两句,知道青岛和恩田在处理一个小案子,说了句不妨碍两位工作,告辞走了。
青岛望着室井的背影,想刚才实在不该叫住他的。一扭头,发现小堇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就灿然的一笑,问道:“你喜欢气球吗?”
小堇没来得及回答,青岛的笑容尚未退去,室井也还没走远。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行人。
扣动扳机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几乎没有,并不是完全没有。
气球慢慢往空中飘去。
青岛把小堇扑到在地的时候,室井锐利的目光正扫过人群。
一个灰色的身形消失在街角。
追不上了。
视线转到从地上爬起的两人身上,都没有受伤,但恩田似乎很生气。
“青岛,你在干嘛?”
“抱歉,我刚刚手滑了……”讪笑着道着歉,侧过头,脸上就只剩下凝重,和室井交接的眼神在问,看到偷袭的人了吗?
室井轻轻摇了摇头。
没看清楚。
“青岛,作为赔礼,你得请我吃饭!”小堇用力拍着衣服上沾到的灰尘。
“小堇,我请你吃两顿饭!”青岛抓住小堇的肩膀,极有诚意的看着她的眼睛。
“哎?”
“我突然想到我正好有些事情要找室井先生商量,所以,麻烦你一个人去查案吧!”
“什么?!喂!”
看着脱兔一样奔向黑衣男子的青岛,小堇恨恨的咬了咬嘴唇。
这可不是两顿饭就能了结的事情啊!起码三顿!
“这里应该可以放心说话了。”
“星光闪闪情人旅馆?”室井微微眯起了眼。
“是我妈取的名字……”
“原来神乐会还兼营旅馆业。”
青岛苦笑了笑,“□□也得想办法赚钱啊。”
有人敲了敲房门,青岛的表情立刻变得很冷酷,沉声道:“进来。”
他的手下,负责经营这家旅馆的道重,战战兢兢的把两杯刚泡好的咖啡放在室井和青岛面前。
“可以了,你出去吧。”
道重弓身而退。心里想,虽然我让我老婆的堂弟在这里兼职,又虚增了两个清洁工的名额套取工资,还和几个拉皮条的建立了互惠协议……但,就因为这些,需要总长亲自前来吗?那个穿黑大衣的男人又是谁?怎么看也不像是等闲之辈……莫非是传说中本家刑堂的执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
道重现在深深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青岛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给下属带来了这么大的压力。
“室井,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然而室井的注意力似乎在别的地方。
“情人旅馆的办公室居然这么气派。”
“事关神乐会的形象嘛。”感到被夸奖了,青岛习惯性的摸头傻笑。
“我说,开这种旅馆很赚钱吗?”
“赚的是不少。”
“当初也加入□□就好了。”
“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做担保。”
认真考虑的样子,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要做你的手下,还是免了。”
青岛呵呵的笑了两声,突然回过神,沉下脸,“室井,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是空枪。”室井很肯定的说。
“你也觉得是空枪吗?谁这么无聊……”青岛皱起了眉头。
“不要想得太复杂,也许只是那个笨蛋忘装子弹了。”
“室井……你是不是觉得这肯定是冲我来的,所以一点也不紧张?”
“我是这种人吗?”
青岛的表情很明显在说,你就是这种人。他叹口气,燃起一支烟。
“奇怪的是,最近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警告,上次会战才刚刚结束,目前应该都在调养期,我死了对哪边也没有好处的。”
“会不会是私人恩怨?”
“私人?那更不可能了,我这么讨人喜欢,行事光明磊落,处处为他人着想……要是连我都会招人嫉恨,那日本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室井站起身,道:“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今天就先告辞了。”
青岛拉住正往外走的室井,道:“说实话,我最近一直都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晚上睡觉的时候常常莫明而醒,说不出的焦躁。”
黑色的眼睛凝视着琥珀色的眼睛,可以看出青岛认真的在担忧,室井安慰的拍了拍青岛的肩膀,语调温柔。
“青岛,你那只是欲求不满罢了。”
虽然以前就已经知道,但现在青岛再次确认了,室井实实在在是个不可爱的人。
室井截住一辆计程车,报了警视厅的名字,在后排坐下。计程车司机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室井的脸,就决定不多废话,认认真真的开车,越早把这位客人送到目的地越好。
室井张开手掌,手心里是一张折叠的很小块的纸条,这张纸条是在潮风公园的门口,和那个颜色绚丽的气球一起,被塞到他手中的。
展开来,上面只有四个字。
时雨将至。
室井的表情并没有丝毫改变,他合拢五指,再次张开时,纸条已经不见踪影了。
东京可真是个危险的地方啊……
青岛回到湾岸署,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小堇如花的笑颜。
“青岛君,你回来了啊。”
一股寒意直冲脊背。硬着头皮笑道:
“是,我回来了。”
“和室井先生的约会很顺利吧?”
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青岛预感到火山随时都会爆发。
“约会?那不是约会……”
“不是约会?你把可爱柔弱,生死与共、身受重伤的同事抛在一边,头也不回的奔向那个人,难道是为了问他借钱买泡面吗?”
果然爆发了。
“我说,身受重伤是怎么回事?”
“在被你扑倒的时候腿上蹭掉了一块皮。”
青岛的脸不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这算重伤……?”
“难道你不知道女孩子的身体是不能有任何瑕疵的吗?”
小堇总有本事把荒谬的话说得理直气壮。
“我知道了,我会请你吃饭作为赔偿的。”
反正再纠缠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不如早点举白旗,还能少耗一些心力。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不客气了。”这回小堇脸上的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你不用客气……”
“先声明,这是那两顿饭之外的啊!”
“我、我知道了。”
青岛的脸又抽搐了一下,败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青岛有气无力的跑过去接,居然是室井。
“啊,我到办公室了,刚给小堇敲诈完毕……有什么事吗?”
“青岛,那件事多半是冲我来的。”
室井的声音是真的在紧张的声音。青岛扯着衣领的手顿住了,表情也凝重起来。
“我们暂时不要见面比较好。”
说完这句结论性的话,室井就把电话挂了。
青岛若有所思的伫立片刻,转过头,看到小堇正用好奇的目光注视他,便反射性的露出既往的笑容。青岛将手探入外衣的口袋里,他忽然很想抽烟。
月上柳梢。
警视厅宿舍是惯常的平静。
然而对室井来说,最重要的,该是与这平静相辅的安全吧……
门铃声忽然响起。室井骤然戒备起来。
随即又放松。两长一短的按铃方式,是青岛特有的。
想了想,室井还是把门打开了。
果然是青岛,挂着一脸傻笑的站在门口。
“你来干嘛?”室井沉着脸。
“外面居然下雨了。”青岛拍了拍微湿的外套,答非所问。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先让我进去吧,站在门口说话多难看。”
室井凝视青岛片刻,径自转身回到屋中,青岛也不介意,换好鞋,熟门熟路的跟着往里面去了。
“真难得,你居然在看电视。”
“青岛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哑巴的。”
“因为书房和卧室都有被狙击的危险,所以只能待在客厅里吗?”
被看穿了,室井没有作声。
“多无聊啊……”
“你到底来干嘛的?”室井不耐起来。
“我来陪你啊。”
“不需要。”
微微侧过身,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
室井叹了口气,喃喃道:“你总是喜欢做多余的事……”
千秋打了个呵欠,靠在本家专用的黑色轿车上,等着总长的影武者离席。他那看似庸懒的外表下,是时刻警戒的心,虽然千秋并不认为今天晚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仔细想想,总长实在有点过分,新分组的成立仪式虽然很无聊,但毕竟是正经事,怎么能随便拿个影武者来顶替呢?要是那个组长发现给自己结盟杯的人不是青岛俊作本人,一定会把这当成莫大的耻辱……
熙攘的声音传来,千秋立刻站直身,不一刻,就看到攒动的人群簇拥着神乐会的总长“青岛俊作”往车边来。
千秋伸手,准备打开车门。
这时,忽然响起第一阵枪声。
被袭击了。
千秋的眼里闪过寒光,他急喝一声“保护总长!”,冲上前去。隐蔽在暗处的手下,此刻全都现身,紧随着千秋迎敌。
敌人的数量虽然不少,却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有一个人身手异常敏捷。投入战斗后不久,千秋就把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人的身上。
月光清朗。
千秋忽觉一个晃眼,那人竟以常人不能想的伶俐折转着欺到了“青岛”的近前。
看清了,是个光头的男子,并不如何高大,却给人以十分强劲的感觉。虽是夜晚,却戴着墨镜。
几乎本能一般,千秋举起了枪。
男子并没有闪躲的意思,森冷的一笑,举右手挡在身前。
千秋听到锋锐的金属碰撞之声,已知道那男子是在手臂上绑了钢板之类的物件。千秋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人,并不慌忙,略侧过枪口,第二发子弹迅疾出膛,他这次的目标是男子的额头。
男子的身体往后一仰,中了!
然而下一秒,男子竟又直冲了过来。
千秋分明能看到他额头的血洞。
怎么可能?
只是一刹那的犹疑与惊恐。
身边的影武者已然中弹倒在地上。
千秋心里叫一声糟糕,第三枪打向男子的肩头,被避过了。
“身手不错,不过,不是我的对手。”
男子又复森冷的一笑。
“还有一个青岛妙子。”
留下这样的话,男子逃离了战场。
千秋看着他的背影,无力的垂下右手,热的血液从伤口流出,在千秋射出第三枪时,男子的子弹贯穿了他的右臂。
战斗已经结束,神乐会的伤亡并没有敌人惨重,然而没人能感到胜利的喜悦。千秋俯下身,不抱希望的探了探影武者的鼻息。
许多双眼睛都看着千秋,千秋不为所动。
“把尸体带走,分一辆车送重伤的弟兄去医院,其余的人跟我回本家。”
“是!”
整齐的回应,然后是迅速的动作。千秋很庆幸,他今天带在身边的都是自己分组的手下。
略把伤口处理了一下,千秋抱起影武者的尸体,上了车。在出发之前,他拨通了青岛的电话。
TIME IS OVER!
荧屏上显示比赛时间已到,1P的风间仁颓丧的跪倒在地,这一回合的铁拳较量,是室井控制的2P胜出。
“可恶!”青岛低骂一声,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室井,后者全然的不动声色,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承让了”。
“室井,你知道吗?在格斗界,稍微赢了一些点数就拖时间到比赛结束的人是很被人鄙视的!”
“是吗?”
青岛肯定的点了点头。
室井想了想,微微一笑,“我只要能赢就行了。”
青岛沮丧的转过头。
我是成熟的大人,不该跟外行生气,早就知道室井的人品了,既然输赢关系到钱,他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可是!为什么玩个游戏还要赌钱?不过话说回来,不赌钱室井一定不肯玩……
“失礼了,我又赢一回合。”
恩?
青岛茫然的将目光转回到荧屏上,静默两秒。
“啊啊!你太过分了!”青岛悲愤的一把揪住室井的衣领,“第二回合开始了也不叫我,你居然打没有抵抗能力的人,卑鄙!”
事到如今,即使是成熟的大人,也忍无可忍了,真人PK吧!
“青岛,在振动。”虽然被抓着,室井仍神色未变。
“我这不是振动,是爆发!”
“我是说你的手机在振动。”
青岛一愣,放开室井,摸索着衣服口袋,找他的手机,然而并没有,他正诧异着想明明该在的,室井默不做声的把手机递了过来。
这家伙,什么时候拿过去的?
也不及计较,先接电话,是千秋打来的。
“佐助死了?”青岛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一边听着的室井也皱起了眉头。他隐约记得,青岛的两个影武者里,有一个的名字就叫佐助
那么,是神乐会出事了?
然而接下来青岛就只是听着,室井也揣度不出发生了何事。他看着青岛挂掉电话,沉思了片刻,即向他告辞。
“本家有些变故,我得回去一趟。”
拿起外套,要走,肩膀被室井攀住了。
“等一下。”
青岛微皱了眉头,“室井,时间很紧。”
“我知道很紧,所以才让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室井,这是我会里的事……”
“可是我刚赢你钱,万一你出了事,也会造成我的损失。”
室井微微一笑,不等青岛开口,接着道:“况且你也说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夜色苍茫。
苍茫的夜色里,有飞车疾驰。
“青岛,你超速了,这可不是警车……”
“没关系,反正是新城的车,开罚单也开不到我头上。”
“新城真可怜。”
“车锁不是你撬的吗?”
“……你们会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室井,为什么你每次都能不动声色的转换话题?”
“为人过于正直的缘故吧?”
“……”
“出什么事了?”
“有人突然袭击,千秋说对手很棘手,影武者死了。”
“啊。”
“千秋也中了一枪……奇怪的是,据他所说,他明明打中了那个带头者的额头,对方却没有死……难道是僵尸吗?”
“打中额头却没有死吗?”
“是。那个人还留下话要袭击本家。”
车厢里一阵静默,青岛微一侧目,看到室井一脸的若有所思,想着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略抱了一丝希望问:
“关于那个打不死的僵尸,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室井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想到了……你能在这里让我下车吗?”
“……”
“洗衣机里的衣服忘拿出来晒了,还是得回去一趟。”
“……发现危险,现在想溜了吗?”
“青岛,我的原则是不作无谓的牺牲。”
“太晚了,事到如今,要死就一起死吧!”
因为愤怒,青岛把车速又提高了。
室井叹了口气,心想,新城的这车,估计是要提早报废的……不,今晚是否能完璧归赵,都是一个问题。
虽然青岛总长将车开的风驰电掣一般,到达本家的时候,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有厮杀声远远的传来,看来敌人已经进攻到内部了
青岛粗暴的踩下刹车,没半会工夫,已经站到了平地上,正想把室井也叫下车,肩膀被人拍了拍。
“我在这。”黑衣男子一本正经的站在青岛身侧,那样子像是正要步入会场。
青岛看了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出口的只一句——
“走吧!”
然而他们并未能走远。
行至正门处,黑暗里突然窜出几条人影,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室井小声问:“是你的人吗?”
青岛苦笑道:“我瞧着眼生,得问问看才知道。”
那几人默默的举起枪。
“看来……是不用问了……”
枪声响起的时候,室井和青岛早已左右分开,连藏匿的需要都没有,反击比进攻还要快,在两人站定身形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全都倒下了。
“真肉脚。”青岛喃喃道,听上去竟似有些失望。
“青岛……俊作?”
有冷硬的声音传来,定睛看时,又是一字排开的几个人挡住了去路,不同的是,这回有一个领头者,站在最前端,森森的眼睛正盯着青岛。
“是我。”青岛答的很有气势。
“原来之前的那个是影武者。”
“不算太苯。”青岛微微一笑,心里却戒备起来。
领头者往前跨了一步,脱出了大宅与古木构筑的阴影,借着月光,不难看清他的长相。
光头,木雕样的五官,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额头那一个血迹已干的伤口。
“僵尸!”
青岛脱口而出。
“他交给你了,我收拾后面那几个。”一直静默的室井,忽然开口,话音未落,人已疾行。
“这家伙……”青岛咬一咬牙,不得已只能将全部精力集中到眼前的这个对手身上,男子咧嘴一笑,手一抬,脸上已多了一副墨镜,青岛不等他再有动作,已经一枪发出,同时人急速后退。
打不死他……
青岛的心有些焦躁起来,虽然几乎每枪都能打中,但都有如石沉大海,只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连对方的行动力都无丝毫阻碍。
难道全身上下都装了钢板?可是又这么敏捷……
所幸男子的枪法似乎非常差劲,他的子弹也打不中青岛。
总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么想的时候,对手却先有了动作。
枪被打掉的时候分了一下神,下一秒,就被男子扑倒在地。
肉搏战吗?且,别小看我。
这么近距离看到男子的脸,可真不舒服,特别是额头的那个伤口,极诡异的感觉。
等等,那金属色的反光是……?
手上的力一懈,脖子被扣住了。
好大的力气。
然而青岛也不慌张,他右手已将绑在腿部的ER-COLMO拔了出来。
那是把钢板也能刺穿的战术直柄刀。
可是压迫住喉咙口的力气突然消失了,男子的身体陡然僵直,青岛左手用力一推,就倒向了一边。
一只手伸到青岛面前,青岛悻悻然的看了眼室井,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本想跟室井声明就算他不来自己也能解决对手的,但室井似乎并没工夫理会。
“快跑!”
他拽着青岛也不择方位,急奔不停。
“怎么……?”
青岛的声音被夜风吞没了,室井的样子不象在开玩笑,青岛大致有些明白他的用意了。
“趴下!”
无须多言,两人迅疾的滚倒在地。
抱住头不过两秒的时间,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能感到地面的震动与灼热的空气。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坐起身,同时舒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炸弹?”
“这是常识。”
“常识?”
“那种改造过的身体一旦没了用处,是不能留下痕迹的。”
“改造过的身体?”
“看不出来吗?他的要害部位都埋了金属板。”
青岛陡然一惊,他想起男子额头伤口闪过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就连额头都埋了……?”
室井点了点头。
“难道不会觉得不舒服吗?”青岛喃喃道。
“不要把他当成普通的人类看待。”
“我明白。可是,你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体是被改造过的呢?”
“推理出来的。”
“推理?”
“就是通过对一主题或材料的再三考查,不经实验证明而引申出结论。”
“这我知道…… = =”
室井看着青岛哭笑不得的脸,压低了声音正色道:
“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
“我的智商比一般人要高很多。”
“……”
本家的大宅里突然传来爆炸声,连绵不绝。
青岛脸色惨变,室井也暗吃了一惊。
难道,不止一个……
“糟糕!我妈她,我妈她动手了!”
“什么?”这回轮到室井听不懂青岛的话了。
青岛哭丧着脸,道:“我妈一激动就喜欢扔炸弹……”
“……”
“唉,我的房间里还有很多收藏品,千万不要有事啊!”
看着抬头对星星许愿的青岛,室井默默的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城是个行事讲求计划性的人。
9点去接真实,然后……就是愉快的约会。
有一些事情,是不需要考虑的太周详的。意外的惊喜,比预料的快乐更令人难以忘怀。
这是真实的观点。
近来,新城似乎渐渐能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但是,这次的意外似乎来得早了些……
这是我的车吗?
眼前的这辆银灰色奥迪确乎该是新城的车,但又实在和他记忆里的颇有些不同。
那些泥污的斑点,交错的划痕,凹凸的外壳,还有车窗玻璃上的裂缝……
到底是谁干的?
休息日明朗的早晨,警视厅宿舍的车库内,一场极地风暴正在酝酿之中。刚跨进车库准备做例行巡视的管理人员明智的一个急转,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此时的罪魁祸首……
“说什么过年才能吃年糕,这完全是不知变通的傻瓜的看法。所谓的年糕,就是该在想吃的时候大吃特吃的东西!”
穿着便服的室井放下手里的晨报,望一眼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的白雾,温和的开口道:
“青岛,我知道你受的刺激不小,也不介意听你那喋喋不休的年糕论,不过,能不能麻烦你把火开小些?我对目前的居住地很满意,不想它这么快就被烧毁。”
“烤年糕这种东西,用小火是出不来味道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千秋去他的分部呢?他那里比较宽敞,适合烤年糕。”
青岛幽怨的盯着竹签上的年糕,道:“我不想看见我妈……”
室井默然。
昨晚赶到本家内宅,已是一片狼籍,敌人虽然全灭,但青岛最担心的事情也发生了……
寒月当空,神乐会一代总长青岛俊作跪倒在自己房间的残骸前,心内惨痛难以言表,泪水不禁夺眶。
“我早该,早该把你们转移到别处去的啊!”
男子汉的悲鸣,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很令人心恻的……
所以,在青岛表示,只有年糕可以抚慰我受伤心灵的时候,室井虽然觉得难以理解,也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然后,就有了这么一个热气腾腾的早晨。
事到如今,除了坐在青岛身旁,拿一根竹签,串上几片年糕,一起烤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事了。
“室井……”
“什么?”
“年糕不是这么烤的。”
“那怎么烤?”
“要让它受热均匀,得时时翻动,你单烤一面哪成啊。”
“唔。”
“总之,要烤成这样颜色金黄,微微有些焦的才是最好吃的。”
青岛有些得意的把自己刚烤出来的一串年糕举给室井看,后者点点头,十分自然的把那串烤好的年糕接到手中。
“室、室井!”
“干嘛?”
“我只是给你看看,没说给你吃啊!”
“可是我已经咬了一口了,你还要吗?”
“算、算了,给你吧。”青岛黯然的垂下头。
“那就不客气了。”
“等等,这么吃太无聊了,得刷上酱料。”
“唔……”
不管怎么说,青岛是个对年糕很认真的男人。至于新城的车,感情很好的两个人似乎已经把它忘掉了……
一仓的脸上罩着一层阴霾。
“室井,为什么那个青岛俊作会出现在本厅?”
“近阶段犯罪率上升,调派分局人员支援本部工作。”室井微抬起头,望着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一仓,语声镇定自若。
“这我自然知道,但如果没有你鼎力相助,又怎么轮得到他来。”一仓并不是省油的灯。
“推荐人员的名单确实是我起草的,不过上头也已经批准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仓很清楚那种密密麻麻的名单是不会有人细看的,但是室井竟然会利用这种人事上的疏忽,实在有背他一贯的硬派作风,这让一仓不觉感到几分凄凉。
“室井,即使你把青岛弄到本厅,他也不会有什么机会的……”
“我明白。”漆黑的眼睛清澈依旧,这认真的男子一如既往的不知退缩,“我只是要青岛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一仓倒抽一口冷气,再无法多说什么。
袭击神乐会的敌人身份尚未明了,继续让青岛待在湾岸署实在太过危险。那天烤年糕的热气尚未散尽,千秋就出现在室井家,极力劝青岛请长假暂避风险,当青岛表示绝无可能时千秋差点没当场剖腹自尽。为平息眼前的这场风波,室井不得以作出了保证青岛人身安全的承诺。
不管怎么说,警视厅总比那个谁都可以跑进跑出的分署要安全……
然而,世界上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安全是安全了,相对的,麻烦却增加了。
一仓走后没多久,青岛就气哼哼的跑来了。
“室井,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上午复印了多少份文件?”
室井盯着青岛看了半天,冷冷的问:“你是谁?”
“你别跟我装傻!”
“如果你是那位从湾岸分署调过来的青岛俊作巡查部长,那我要提醒你,即使我和你有一些私交,但在本厅这种场所,你刚才说话的口气还是太不客气了。”
意识到自己理亏,青岛略有些发窘,他低声道:“这里又没有别人。”
“人是没有,窃听器就不知道有没有了。”室井也放低了声音。
青岛一怔,没片刻,他忽然露出了惯有的那种略嫌轻浮却不失可爱的笑容,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室井先生,不管怎么说,让我一个劲的复印文件也太过分了,您就不能让我留在您身边协助办案吗?”
他以为自己是演员啊?
室井看着满含诚挚的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睛,淡淡的说了句“不行”,就低下头继续研究起桌上的那堆资料来。
青岛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他看似沮丧的垂下头,其实心里正在冒火。
真不知道是那些看不起他,随意差遣他的本厅精英讨厌,还是眼前这个爱捉弄他的假正经男人讨厌……
室井忽然又抬起头看了青岛一眼。
“你怎么还不走?”
确定了……
是眼前这个男人更让人讨厌!
警视厅的餐厅虽然宽敞,但也容不下所有的人,然而真到了午饭时间,却未见拥挤,那是因为真有兴致在餐厅吃饭的人并不多,特别是那些职位较高的,几乎就不在此处出现。
从这方面来看,室井可算是一个异类。
他总是坐在固定的角落,默默的一个人进食,他吃饭也是认真的,但对食物的好坏,似乎并不太在意。
在别人看来,室井的身影是孤独的,执拗的,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怜。
为什么偏要和别的官僚不同呢?是在抗争什么,还是在证明什么?
旁观者们怀着看好戏的心情等着这个男人意识到自己的无谓与虚空,等着他战败而逃离,然后他们就可以笑着说,看哪,人原都是一样的。
然而一年过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旁观者心里不再觉得他可笑或者可怜,珍贵的结晶需要沉淀,有时情感也是如此,等发觉的时候,才知道那个男人是如此的被自己尊敬着。并不仅仅是因为中午的这个时刻,室井在警视厅的所有作为,都证明了他是怎样不偏不倚的走着自己遵循的路的。
负着那样大的压力,甚至遭到了贬职的挫折。
那人不在的大半年里,餐厅里的某个座位再没别的人坐过。不知名的追随者们仍于每日午饭时分散在餐厅的四处,他们相信那个方正高洁的男人是一定会回来的。
而那一天也确实来临,再次回到本厅的室井,仍行的笔直。
他又出现在餐厅的那个角落,默默的一个人进食。
那一刻,有一些餐盘内的白米饭中混入了晶莹的泪水,然后,泪水和饭粒一同被无声的吞下,本厅的精英们很明白,情感不需要外露,他们能做的,只是默默的支持和守护,以及,在相隔几米的地方,同那个人一起安安静静的吃饭。
谁也不知道,室井是为了不浪费警视厅每月发放的就餐券,才日复一日的准时出现在这个餐厅里的。
室井踏进餐厅的时候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端了饭菜坐到惯常的位置上,还没来得及吃,预感就应验了。分署来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把手里端着的食物往桌上一放,紧挨着室井亲亲热热的坐了下来,一边还高兴的叹着气道:“真想不到工作的时候还能跟室井先生一起吃饭啊!”
青岛的喉咙比平时还要响三分,脸上带着金光灿灿的笑容。室井明白青岛的心意,知道他一个上午被人整的恼怒了,此刻有心要做两件别人看不惯的事来报复。果然青岛刚一坐定,就有不少冰冷敌对的视线汇集到了他的后背。
“青岛,太小孩子气了吧?”
“哼,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可是你现在做这种事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我没好处不要紧,我就是要让他们难过!”
“下来要是有人找你茬我可不管。”
“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会保护的!”
虽然语气激烈,但青岛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极低的,脸上也始终带着笑。
这家伙是认真的。
室井暗叹口气,决定不再多言,早点吃完早点走人。
青岛挖起一大匙饭正要往嘴里送,室井不经意的一瞥眼……
那真是迅雷不急掩耳啊。
室井一翻手,就扣住了青岛的手腕,青岛不曾防备,虽然匙子并未脱手,但饭粒还是撒出不少。
“怎么……?”
青岛诧异的望向室井,后者也不作答,只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餐盒。
白色的饭粒里隐隐露出黑色的触须……
青岛的脸色有些发白,室井业已松开他的手腕,他就用匙子拨了拨那一处的米饭。
很大的一个蟑螂露了出来。
连室井都皱起了眉头。
真不知道哪一边更加幼稚。
在青岛差一点暴走的时候以一句“你还想不想当警察?”堵住了火山口,牺牲了自己一半的午饭,正想着总该风平浪静了吧,一抬头,室井就看见笑得矜持的冲田。
这个女人不是从来不在这里吃饭的吗?
青岛看看在他们对面坐下的冲田,又看看脸色阴郁的室井。
“这位是……?”
“生活安全部的冲田仁美管理官。”
室井的声音很机械,青岛吃惊的瞪圆了眼睛,看着冲田,像是脱口而出的叹道:“原来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美女管理官啊!”
冲田听说室井花大力气把青岛弄来了本厅。她猜不透室井的心意,她只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做没意义的事。冲田不喜欢看到室井一帆风顺,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冲田又会真的担心。
知道室井中午会在这里,冲田其实只想来问问,他需不需要她的帮助。
然而一进餐厅,就看到他同那个分署来的青年,亲热的分享着一份午饭。
冲田从来不相信那个关系暧昧的传闻,即使是现在。然而心就冰冷酸涩了,混杂着说不出的悲哀。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那两个人的对面坐了下来,既然这样,就嘲笑他们两句再一走了之好了。
可是那个分署的青年睁着纯净的琥珀的眼,毫无心机的笑着问她是不是“传说中的美女管理官”……
美女管理官……
美女……
冲田忽然觉得青岛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冲田并不知道,通常面对长得漂亮,但不是自己喜欢类型的女性,青岛那业务员时期训练出来的口才就能得到淋漓的发挥……
虽然已过了晚上八点,警视厅仍通明着灯火。
到底是比白日里安静。
室井这么想着,喝了口尚且温热的咖啡。偌大的办公厅只得他一人,青岛因为觉得无聊,早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
感到不太强烈的振动,室井取出口袋里的手机,是短信。
不吉利的号码映在漆黑的眼中。
然后,瞳孔猛然收缩。
——时雨已入警视厅。
我竟会如此天真。已经清楚了他的目的,却不知谨慎。
室井在交错的走廊穿行,急切的寻找着青岛的身影。
没有青岛,连别的人也未遇到。就好象走在梦中无止境的迷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室井经过某条侧廊时,发现左前储物室的门微启着,里面亮着灯,室井锐利的眼扫过,看到地上似乎有一抹绿色。
轻手的推开门,室井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沉重了。
储物室里很干净,除了墙角堆了好几个纸板箱外,就只有一个裹着绿衣的男子横躺在地。
难道青岛已经出了事……?
室井的脚步并不停留,他走近那人,微俯下身。
沉沉的鼻息声传来。
室井似乎松了口气。他很有些佩服青岛的随遇而睡,单膝着地,摇晃着青岛的肩膀把他叫醒。
沉浸在梦中的人不满意的咕哝了两声,这才睁开眼,额前的发挡住了视线,更显得惺忪。
室井握住青岛的手要拉他起来,那贪睡的家伙不太好意思的说:
“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室井先生……”
尾音很重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室井的心从感觉异样到猛然紧缩不过是一刹那的事,然而已经太晚。
退的太急了,室井的身体撞到了墙角垒起的纸箱上,崩塌了。
其实并没感到疼痛,连轻微的麻痹都没有,但灯光照的很清楚,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个极小的孔正冒着一丝鲜红。
几乎不需要大脑思考,室井本能般的明白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并且知道现在必须要做的事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杀了眼前的这个人。
这一个冒充青岛的男人,应该就是时雨。
时雨很明白室井的心意,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也不取下脸上那张让他不舒服的面具,他用青岛的脸微笑着,只回复了自己的声音,优美而阴狠的,介于林鸟与毒蛇之间。
“你反应比我想的要快,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认出我不是那个人,看来你和他的关系确实不简单啊。”
像是调侃的语气,眼神却专著,谨慎的盯着眼前的猎物。
室井小心的呼吸,现在的心跳降到多少了?应该已不到70跳,没有说话的余力,一定要尽快找到,能一击毙命的机会。
“真好的眼神,你在等待杀我的机会吗?我不会给你的。你的心跳还有多少?你还能坚持几分钟?我是L级的,你呢?应该也是L吧?我或许该稍微高估你一些,那么,就算M吧,哪怕是N,至多再过10分钟,你就不会有痛苦了。”
室井的眼神已开始涣散,周围似乎比方才更安静了。
时雨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室井,这是他有意无意的向前跨了一步。
即使知道是圈套,室井仍发动了攻击,他已没有时间再等。
开始的很快,结束的同样快。
摔倒在地的时候,能听到碰撞的声音,但却感觉不到疼。明晃晃的天花板就在眼前,腹部感到钝的压力,时雨像擒住猎物的鹰一样压在室井身上,吃吃的冷笑着。
“你很希望死在这里吧?所以我一定要把你活着带回去。你难道不知道你和我们一样,是不该有幸福的吗?”
心跳已不足50,室井漂亮的黑眼睛里映着虚空。
时雨的声音忽又变得柔和起来。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杀了青岛,这样你就不会再有牵挂,可以安心的,日复一日的祈祷死亡的来临了。”
室井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似乎并没有听见时雨说的话,尘世的一切烦恼已离他而去,再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时雨凝视着室井的脸,他看到最后一丝意识之火熄灭在室井的眼中,又等了两分钟,这才慢慢起身,他抱起室井,准备先把室井安置在隐蔽之处,再即动身去杀青岛。
时雨只迈出两步。他忽然感到深入骨髓的刺痛,伴着某种熟悉的酸楚。
那是既温柔又绝望的酸楚。
很多年前,他亲手杀死唯一爱着的人时曾经感觉过这样的酸楚。
并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相思,动手的时候也不是特别的难过,甚至连那女孩的脸,时雨也记不清了。可是当鲜活的生命消逝,黑发婉转披散,失尽光泽时,他还是感到了未经历过的酸楚,然后,就是没有边际的无奈。
那女孩的尸体,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呢……?
时雨茫然的望着站在他面前的室井,心里充满了疑惑。室井似乎非常的疲倦,但却是清醒的,黑色的眼睛也依然明亮。
这不可能,他的心跳应该已经不到40了啊……
像是看穿了时雨的不解,室井缓缓道:“我是X级别的。”
时雨的眼惊诧的睁圆了,随即就失笑,那是发自喉咙深处的笑,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室井那一刀毕竟还是偏了一些,虽然致命,却不立毙。
“原来是这样,是我多事了……”
他恍悟般的喃喃自语,他残存的生命力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慢慢的倒下了。
在脸触到冰冷的地面时,时雨终于想起来,他是按照组织的规定,将那女孩的尸体焚烧殆尽了。然而没有人知道,他把一部分骨灰藏了起来,藏在了自己的血肉之中……
那么我也算做过一件出轨的事了,而且我马上就可以死了。
时雨这么想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得意的浅笑,他的呼吸在这个时候停止,那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在制作精巧的面具后面。
这时候室井的心跳为一分钟37跳。剩余的时间不足500秒。
室井关上储藏室的门,单手扶着墙一步步的往前走,他现在还足够清醒,但心率过低的不良症状无可避免,室井觉得自己像一个懒洋洋的走在太阳底下的人,包裹着自己的金色光线如此温暖,让人打从心地感到愉悦,什么也不愿多想……
室井狠狠的咬了自己的嘴唇,尝到血腥味后才感到隐隐的疼痛,室井藉着这疼痛摆脱了阳光的幻像,但时间仍然极其有限,青岛到底在哪里?
他身后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室井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时雨体内的感应爆破器。比起体内埋着钢板的杀手更为高级的,能将作用力集中在小范围内的爆炸,连储藏室的门都未震开,但室井知道,时雨的尸体恐怕再没有什么可以研究的东西留下。
青岛会听见爆炸的声音吗?
室井抱着这样的希望继续往前走着,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现在绝不能停下脚步。
这时候室井的心跳为一分钟31跳。剩余的时间不足400秒。
青岛陡然一惊,从梦中醒来。
他恍然看了看四处,松了口气。
还好,被小堇抢走泡面只是梦里的事,虽然同样的事在现实生活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了,但至少这次不是真的。
青岛感到很欣慰。他伸展着因姿势不佳的睡眠而麻木的四肢,忽然觉得肚子很饿。
泡面,泡面!
青岛从离室井办公厅不远的小会议室里钻出来,去找室井,结果只看到一台开着的电脑,半杯冷透的咖啡。
这家伙,人不在还开那么多电器,真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啊!
青岛把寄存在室井那里的泡面拿了两盒出来,等了大约有五分钟的时间,仍不见室井回来。
难不成他也躲什么地方睡觉去了?
青岛很看不过去似的摇了摇头,然后决定先填饱肚子再理会室井。
老天爷好象故意在跟青岛作对。
好不容易小堇不在了,这办公厅的饮水机里怎么半滴水都没了啊?
青岛一边嘀咕一边给饮水机换了桶水。
等它烧开似乎太费时间了……干脆,去别的办公室看看吧。
于是,青岛揣着一盒泡面开始挨办公室找起开水来。
第一间,没水,青岛给换了桶新的。
第二间,没水,青岛也给换了桶新的。
第三间,剩下大概半杯的残水……还是得换。
敢情我是专门来给警视厅干杂活的啊!
青岛愤愤的想,算了,不找了,就在这等水开吧。
水还没开,指示灯是红色的。青岛突然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像砸了什么东西一样,但……兴许是枪声吧?
其实青岛很清楚那不是枪声,不过这人天生喜欢往好的方面想事情,当然,他觉得好的方面和一般人略有不同……
跑到走廊才发现,声音的方向辨不太清楚。因为只是突兀的一声响,又隔了墙壁,此时留存于记忆中的印象已经模糊,青岛不由停下了脚步。
该往哪边呢?青岛有些茫然,但他毕竟是个果断的人。
扔泡面决定吧!
青岛把手里还揣着的那碗泡面高高的抛起,心中默念,正面向右,反面向左。
是正面。
青岛轻快的吹了声口哨,捡起泡面,脚不沾地的往右方跑去。
若是室井知道自己的命是一碗泡面救的,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看着飞奔而来的青岛,室井模糊的觉得,奇迹出现了……
青岛看到室井贴着墙,起先怀疑他是饿的胃痛了,人嘛,总是爱用自己来做范例揣度别人的。然而虽然走廊的灯不算十分明亮,停下脚步的青岛也看到了室井的脸色实在不是一般的难看。
“怎么了?”
青岛跨上前一步,下意识的扶住室井,泡面滚到了一边。
室井苦苦支撑的身体因为终于此刻的松懈完全倒下了,青岛没料到室井竟会如此软弱不堪,忙用双手横抱住他,小心的半跪在地。
“室井你不舒服吗?”青岛这是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严重,声音都柔和并慎重起来。
“青岛你听我说。”室井平静的看着青岛,他此时已处在某种临界状态,但奇怪的是,他的意识反而比几分钟前还要清晰,他的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你记住这个号码。”
室井将号码重复说了两遍,青岛点了点头,室井宽慰的笑了。
“去找教授。”
青岛听着室井说完这话,虽然看到他合上了眼,但只以为那是室井在做暂时的休息,仍等着。
室井没有再睁开眼。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就算要死你也得跟我说一声吧?”
青岛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一晃就消散到不知去处了,四周似乎比刚才更静,青岛觉得自己的心直往下沉。
室井一动也不动,青岛小心的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极微弱;拉起他的手腕测脉搏,许久才一跳,青岛不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腕表,一分钟17跳。
思绪纷乱,脑海中是黑漆漆的一片,独感到自己心跳的十分快。
我的心跳和室井的心跳平均一下就好了……
闪过了奇妙的念头,然后有什么东西浮了出来,是以前急救培训课上的内容,对于衰弱的垂死者该做什么呢?该做什么呢?
对,是人工呼吸。
青岛低下头,汇聚了全部的精神,想把生命力注到室井的身体内,但似乎并没有用处。青岛感到嘴里有血腥的味道,这才发现室井唇上的伤口,虽然知道现在再多想也无益,还是忍不住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室井。
在我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室井他苦苦支撑的时候我到底在干嘛?
如果室井能平安无事,我愿意三天不吃泡面!
虽然青岛做了这样的承诺,但对室井的生命似乎并没起到回生的作用。室井的身体在冷下去,这也许是青岛的错觉,但他的呼吸确实更微弱了,心跳也不过剩下10余跳。青岛很认真的做了心脏按摩,仍然没有用处,他感到脸上似乎沾了什么东西,反手一抹,湿湿的,是泪水。
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如果被室井看见了,一定会笑话我的……不过我倒真愿意他能醒过来笑话我……
青岛抱着室井站起身,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室井留下的那个号码了。事到如今,青岛反而不再慌张。
他抱着三分警戒的心往警视厅出口方向走,一路上竟没遇到半个人影。
本厅的人全都死了吗?
青岛皱起眉,他越来越肯定有什么人在这个晚上潜入了警视厅,并且营造了这一片死寂。
不管那是谁,现在多半也已经死在室井手里了。青岛对于这一点,很有把握。
停车场里仍有好几辆车,青岛随便挑了一辆,他撬锁的方法远比室井要粗暴,但也有效。
就这么一路开了出去,门口值班室的灯自然是亮着的,里面有没有人,青岛连注意都没注意。室井斜靠在他身边的座位上,在不太明亮环境里,室井看上去正像个安静的睡者。青岛不时的伸过手,测着室井的脉搏。还好,还好,并没有停顿,室井的心脏,应该是坚强的。可是那个人的手腕,握的久了,却发现实在是瘦的。
青岛长舒了一口气,将车停在路边,取出手机,按下室井报给他的那个号码。
等待的时间不超过一秒,有车行过,流光映在窗玻璃上,一闪即逝。
“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青岛闭上眼,按下停止通话键,等了片刻,再一次拨号。
“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同样的声音循环不断,青岛却不理会,径自说:“我是室井慎次的朋友青岛俊作,我找教授。”
仍然只有机械的答复,青岛将同样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这时候感到人力始终有限,渐涌起不甘的绝望感,执拗的不肯放下耳边的手机。
世界忽然陷入寂静之中,然后似乎过了很久,有一个不年轻的平稳的男性声音在青岛耳边响起。
“我就是教授。”
天幕一下子黝黑深沉,群星都闪耀,因为太过明亮,简直要掉下来了。
青岛仿佛能嗅到海的气息。
即使知道了室井的情况,教授也不慌张,这让青岛很安心。
“看来我得来一趟,警视厅的宿舍就算了,附近有不起眼的旅馆吗?”
“旅馆?我家就有……”青岛很高兴的回答,突然想起自家开的旅馆并不是很光彩的旅馆,就改口道:“我在新木场有套公寓,该是很安全的,可以吗?”
“可以。”
在青岛想象中,教授该是个和爱因斯坦相仿的人,然而站在眼前,却是极平凡的一个中年男子,只是白发多了些。
治疗的过程也比青岛预料的要简单多,教授只看了看室井,大略的检查下,摇了摇头,叹口气,说声“慎次这孩子尽爱逞强”,就从随身带着的小提箱里取出一次性针筒和小瓶的注射液,给室井打了一针。
“醒过来后记得让他吃这个药。”教授说着递了一个药瓶给青岛。
“难道这就好了?”青岛看教授在收拾东西,似乎要走的样子,不由问道。
“啊。”
“可是他不是中了很厉害的毒吗?呼吸又那样,心跳又那样,怎么可能这样一下就好了?就算感冒也要打上好几针,有时还要挂水……”因为看着教授不像爱因斯坦,青岛觉得此人未必可信,不免唠叨起来。
“放心放心,他不是中毒,只是新陈代谢被降低了,就算放着不管,一两个月也会自己恢复的……啊,我得走了,不然赶不上这班车,就不能准时睡觉了……”
“不过……”
“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唠叨?”
青岛一怔,眼看着教授说了句再见急急的出门而去,默然片刻,就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语道:“难道我很唠叨吗?”
新木场的公寓是青岛难得来一回的,虽然在警署的人事档案里,这里才算是他的合法居所。
还好大半月前来清扫过,室内并没积下多少灰尘。
青岛蜷在沙发上,一边想着,在自己家还得睡沙发,也实在是可怜,一边合上了眼。
青岛做了一个梦。
似乎是灵堂,来往的都是黑衣的人,其中分明有署长,有副署长,有课长……
虽然并不见死者的像,但青岛却很清楚那是室井,因为家属席上雪乃正哭的伤心……
等等,为什么雪乃会在家属席上?
青岛正在诧异,眼前忽转出来一个人,仔细看,是教授。
“不小心注射错东西了,唉,人类真脆弱……”
青岛似乎出了一身冷汗,想要质问的时候,教授却又不见了,换了雪乃站在他跟前。
“节哀……”青岛想了半日,只憋出两个字。
“最伤心的是青岛前辈吧?”雪乃不再哭了,声音很飘渺。
“那个……”
“从此以后,就是反反复复来来去去的黑夜白天了……”
“哎?”
青岛正要辩解,眼前的雪乃又已不见,室井穿着一贯的黑色大衣出现了。
“真糟糕……”
“室井你……”
“丧葬费收的不理想啊。”
“是吗?”
“恩,所以全靠青岛你了。”
“什么?”
“就按照这上面列的支付好了。”
室井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餐厅菜单一样的东西,青岛拿过来一看:
神田署长……………………………………彩虹馒头
恩田堇………………………………………泡菜拉面
青岛俊作……………………………………日币20万
…………………………………………………………
“等等!为什么他们只要馒头,泡面,我要出这么多钱?”
室井有些忧郁的望着他,人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因为你终究没能救活我啊……”
咚的一声,青岛摔在了地板上,醒了过来。
真是不吉利的梦啊……
他长舒了一口气,忽然想起,蹿起身,就往卧室跑。
室井仍一动不动的躺着,不过脸色就好了不少,测一测心跳,也有近50了。
青岛在床边坐了下来,房间里有一些淡淡的月色,青岛琥珀的眼睛反射着温润的光。
“室井你总是什么也不说……虽然男人是应该这样的,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过总该信任朋友吧,稍微依靠一下也没关系……今天多危险啊,差点20万就没了……”
“什么20万?”
室井突然睁开眼睛,把青岛吓了一跳。
“你、你醒了吗?”
“啊。”
“什么时候醒的?”
“你跑进来坐着自言自语的时候。”
“…………”
“对了,你刚刚说20万?”
“不,没什么,我做了一个梦而已,和你没关系的,真的。”青岛不知道为什么就紧张起来。
室井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他坐起身,发了一会怔。青岛看他这样,又有些担心起来。
“室井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还是继续休息吧?”
“没关系的,已经不要紧了。”
“太好了,我一直担心那个教授给你打的针会不会有问题……对了,教授长的一点也不像爱因斯坦。”
“……他为什么要长得像爱因斯坦?”
“科学怪人就该长成那样啊。”青岛漫不在乎的说着无逻辑可言的话:“不过他可真厉害,只稍微看了看,就知道你中了什么毒。”
“我不是中毒……他自然看的出,这降低新陈代谢的药本来就是他研制出来的。”
青岛诧异的圆睁了双目。
“教授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黑色的眼睛凝视着青岛,暗暗的闪着光:“今天的事发生的很突然,但是这危险是我之前就知道会有的,没跟你说清楚很抱歉,还有,很感谢你救了我。”
青岛没见过这样坦诚的室井,摸了摸头,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也没什么……”
“袭击你和袭击我的人正好是同一路的,领头的人已经被我杀了……算起来,我实在是帮了神乐会一个大忙,不过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也不问你收钱了……”
“= = ……”
“警视厅方面不知道怎样,应该没有大问题,他是不杀多余的人的,爆炸事件大概有些麻烦,不过还是能蒙混过去的……这个明天再说好了。”
“好,我还偷了辆不知道是谁的车……也再说吧~~”
“……希望不是哪个副总监的……”
青岛把目光转向了远处。
“青岛。”
“恩?”
青岛看到室井眼中微微带着笑意,感到很不吉利。
“你刚才说我可以依靠你吗?”
“呃,我是说,稍微的……先声明,不包括经济方面。”
“啊……”
“你那失望的一声‘啊’是什么意思?- - |||”
“没什么……那么,给我泡个面总可以吧?我实在饿了。”
“可以。”青岛似乎松了口气。
半夜三点,明亮的灯光在深夜总让人觉得温暖,何况还有热气腾腾的泡面。
“虽然没营养,闻起来还是很香的。”
“吃起来也是很香的……”
“你怎么只泡了一碗,你自己不吃吗?”
青岛一愣,随即微微一笑。
“啊,我这三天不准备吃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