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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室井慎次失忆事件 ...

  •   “室井管理官出车祸了!”
      中午的休息时间,强行犯系和盗犯系的众人正难得悠闲的在晒太阳,侉田课长突然出现,表情沉痛的宣布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大家都抬起头向侉田这边看过来,表情是震惊的,青岛一口咖啡差点就喷了出来。他放下杯子,一边咳嗽一边问:“死了没有?”
      侉田责难的看了他一眼,为自己的下属始终这么口不择言而感到悲哀,暗下决心以后大场面的接待工作绝不让青岛露脸。
      “所幸并没有生命危险,据说室井管理官在车祸发生的时候非常冷静,防护措施做的极好,几乎没有受伤……真是了不起的人哪!”
      侉田的表情突然又转成了由衷的景仰,连一旁的和久先生都觉得,本署的这位课长大人没去演舞台剧真是个损失。
      青岛松了口气,不再理会侉田,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想果然是好人命不长……这么说,欠室井的钱还是要还的,想到这里,青岛似乎又微微的失望起来。
      然而侉田的话还没有完,他扫一眼表情已经松懈下来的众人,咳嗽了一声,继续道:
      “因为室井管理官是在湾岸辖区内出的车祸,现在已被移送到了附近的T医院,可以说我们署是最先得到消息的,遗憾的是我和神田署长秋山副署长有接待工作走不开……但这样的机会不能放弃,青岛,恩田,你们代表湾岸署去看望室井管理官吧!”
      什么叫这样的机会不能放弃?小堇朝天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不是说几乎没有受伤吗?干嘛还要送医院?”
      侉田的神情分明尴尬起来,不过他是不会就这样败下阵来的。
      “人类的身体构造,是非常微妙的嘛……”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这个工夫!”
      两天前的相亲再次失败,小堇最近的心情一直很恶劣。青岛用半同情半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憋气的侉田,这时候有个很温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然让我和前辈一起去吧。”
      青岛转过头,看到了正微笑着的雪乃。

      “彩虹馒头带了,特级哈密瓜也买了,雪乃你还要干嘛?”眼看着雪乃仍没有进医院的打算,已经拿了一手东西的青岛忍不住发出疑问。
      “当然是去买花了。”雪乃甜甜的一笑,眼睛闪着光,她确实是个很美丽的女子,青岛有些明白真下为什么会为雪乃神魂颠倒了。
      可是……
      “看望病人,买红玫瑰不好吧?白百合就可以了……”
      “百合?”雪乃皱起了眉头,“我讨厌百合。”
      “……那康乃馨……”
      “不行,既然是前辈来看望室井先生,那一定得红玫瑰才行!室井先生不是最喜欢红玫瑰的吗?就像前辈最喜欢黄水仙一样……”
      “我是喜欢黄水仙没错,可谁跟你说室井先生喜欢红玫瑰的啊?”
      室井如果会喜欢什么花,那也是用美圆扎成的纸花……
      “前辈你就不用害羞了。”
      “我为什么要害羞?= =”

      最后绿色风衣的青年一手拎着彩虹馒头和哈密瓜,一手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和雪乃一起,走进了室井的病房。

      “昏迷中?不是说没有大碍吗?”
      负责的医生是个叫神谷的30出头的男性,架着一副眼镜,五官很端正,但过于细长的眼睛看起来总有些像坏人,讲起话来也是不痛不痒。
      “只是暂时性的昏迷,片子都照过了,顶多轻微的脑震荡,死不了人的。等醒过来,签个字,就可以出院了。”
      青岛走到床边,看着双目紧闭的室井,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室井的脸看起来比平日里要苍白。
      在青岛想着要是雪乃和医生不在就可以在室井脸上画东西的时候,像是感应到他心的恶意一样,室井突然睁开了双眼。
      扑面而来的,黑色曜石……
      也许是因为做贼心虚,也许是因为那不寻常的美景,青岛呆住了。
      室井直视着青岛,目光丝毫也不动摇,为什么才从昏迷中醒来人会有如此清澈明亮的眼睛?看透一切般的……
      然而最让青岛吃惊的,还是室井接下来说的那句话。
      “请不要走……”
      左肩感到微微的压力,低下头看,室井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自己的衣角,再抬头看他的时候,已经再度昏睡了过去。
      青岛不知所措的朝病房里的另两人看去,神谷医生扬了扬眉,显出一种旁观者的诧异来;雪乃一脸沉醉的表情,眼里泪光闪烁,青岛只觉得心往下沉。
      这一回,看来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雏鸟现象?”青岛不理解的瞪大了眼睛。
      “恩。”神谷点点头,随后有些欣喜的自语道:“我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实例呢。”
      “您别光顾着自己高兴啊!他到底会怎么样?”
      “怎么样?不会怎么样啊。就是脑部震荡造成短时间失忆而已。”
      青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那你刚刚说的雏鸟现象又是什么?”
      “哦,那个啊,有些失忆的病人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人当成是自己最亲的人。”
      “……”
      青岛在心里怨恨着派他来探病的侉田,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无论如何也该把新城请过来让他成为受害人的……
      “好,你在这里签个字,把他带回去吧。”
      “什么??”
      “你不是病人家属吗?”
      “谁说我是他家属了?”
      “医生你真有眼光!”
      打岔的人是雪乃,青岛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我管你是不是他家属,他现在不就认识你吗?当然由你把他带回去了。记得配合治疗,不要让他太激动,药在这里,用量和服用时间说明书上有,自己看。”
      青岛愣了半天,才艰涩的问:
      “他这个失忆,到底多久才会好?”
      “两天到二十年不等。”
      这一会,青岛是彻底僵住了。
      似乎是嫌他受的打击还不够重,雪乃在一边高兴的说:“青岛前辈,这是个好机会啊!”

      本厅的人都死掉了吗?
      青岛郁闷的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抽一枝烟,雪乃很起劲的去办出院手续了。这时候青岛有些冷静下来,明白事情除了麻烦之外并不太坏,他疑惑的是为什么警视厅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青岛狠狠的吸了最后一口烟,将快到尽头的烟蒂掐灭,扔进了一边的垃圾筒。他站起身到大厅的服务台,不太情愿的拨了个电话到警视厅,接线员在听到青岛的名字后,不知道为什么把他的电话接到新城那里去了。青岛感受着祸不单行的真理,然后发现原来警视厅刚刚才接到室井出车祸的通报。
      侉田这个家伙,为了要赶在前头去慰问有前途的本厅官僚故意延迟上报吗?
      新城在电话里的语气很不善,当然青岛也不记得新城跟他讲话什么时候和善过,他涩涩的告诉新城室井失忆了。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是啪的一声响,新城挂机了。
      青岛叹了口气。他回到病房,看到室井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发呆。青岛语气温和的让室井跟他走,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真是个好人。两人刚走到服务台附近,就看到雪乃在和两个西装笔挺,模样精干的男人争执着。青岛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两个男人是警视厅派来接室井的。他又叹了口气,随后不得不加入争执之中,力求用人类的语言向那两个钢筋脑袋的精英分子解释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和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与以往一样,这场争执漫长又枯燥,而且成效低劣,直到新城突然出现在医院,问题才好象得到了解决。在这期间,室井一直茫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并且小心翼翼的站在青岛身边。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青岛在煮咖啡。
      看到褐色的液体开始往壶中滴落,青岛走出了厨房。
      室井像陌生人一样拘谨的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到青岛后,才露出稍微放松的表情来,但仍沉默着。
      青岛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莫名其妙的被批准休假来照顾室井,到底是花了大批税款培育出的国家公务员啊。青岛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浅笑。
      “对了,你饿不饿?我把彩虹馒头带回来了,还有哈密瓜。”说到这,青岛不由瞥了一眼桌子上瓷瓶里的红玫瑰,雪乃非让他把花也带回来。
      “馒头就可以了。”
      包装漂亮的纸盒被打开,热的咖啡煮好了,倒在内壁雪白的杯子里,颜色很漂亮,味道比起怡人的香气似乎嫌淡了,但总算还不错,馒头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终于忍不住问了。
      “我也不知道。”
      室井的回答让青岛默然了许久。
      “这么说,我欠你钱的事你也忘了吗?”感觉到空气的凝重,青岛半开玩笑的问。
      黑色的眼睛里闪过疑惑。
      “你欠我钱吗?”
      “是啊。”
      “那就不用还了,反正我也不记得了,而且我好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青岛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个室井,居然不把钱放在心上了……

      “泡面我买好了,在壁橱里。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明天反正不用去上班……对了,有事打我的手机好了。”
      青岛把自己的号码写在便条上,递给室井。后者默默的接过纸条,黑色的眼睛迅速看一眼青岛。
      “你要走了吗?”
      “啊,是的,本家今天有例行会议,不回去不行。”青岛心里暗想,我干嘛解释的这么清楚啊?
      “恩。”
      瞬间落寞的表情,但随即就礼貌的站起身,准备相送的样子。青岛从未见过这般的室井,那时候,实在是因为一时的心软,才脱口而出了不该说的话。
      “那个,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例行会议讨论的内容青岛几乎全没听进去,他一直在担心着室井。
      就跟养了头小猪似的……
      青岛现在后悔把室井带回来了,以前虽然和室井那么熟,但从来也没邀请过他到本家来,这里实在不是适合招待客人的地方。而且,青岛的母亲大人看室井不顺眼很久了。
      他可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啊……
      “总长……”
      早知道该把门锁起来的……
      “总长……”
      “恩?”
      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到的是千秋不无担心的脸。
      “会议结束了。”
      “啊,结束了……结束了很好啊,那大家就散了吧。”
      那些下属看自己的眼光都有些奇怪,青岛也管不了那许多,径自走出了会议室,千秋跟在他身边。
      “总长,室井先生到底出什么事了?”
      “车祸。”
      “啊?我看他好象没什么伤……对了,今天室井先生特别沉默……难道撞哑了?”
      青岛没好气的白了千秋一眼。
      “你想象力真丰富……室井他失去记忆了。”
      千秋倒抽了一口冷气。
      “您说的失去记忆,该不会就是那个失去记忆吧?”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就是电视里常演的那种。”
      “应该就是那种……好象比那种还要严重点……”
      “还要严重?”
      “恩,室井说他不要我还钱了。”
      千秋停下脚步,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好一会,他才开口道:
      “那真的是非常严重了。”
      打开自己的房门,室井还在。
      青岛松了口气。
      走过去,才发现室井正看着挂在墙上的八卦铜镜,青岛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了一声,室井转过身,眼里是分明的喜悦。
      “那个是我妈一定要我挂屋里头的,说是辟邪用……”
      “很漂亮啊。”
      “恩?”
      “图案很漂亮。”
      青岛沉默了,他突然想起室井对于古董是很喜欢的。
      不过那是因为古董值钱不是吗……
      “我刚刚在这里,似乎想起一些东西了。”
      青岛的眼睛闪亮起来。
      “你想起什么了?”
      “我似乎是失去记忆了……”
      “……”
      “对不起。”
      “没关系……”青岛的声音明显的无力起来。
      黑色的眼睛罩上了一层阴霾,过了一会,很小心的开口。
      “能告诉我我的名字吗?我听别人都叫我室井……”
      “啊,你叫室井慎次。”
      青岛抓起室井的手,在掌心上把字划给他看。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个好孩子……
      “唔,我的名字你知道吗?我叫……”
      “青岛俊作。”室井抬起头看着青岛,忽然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如此优美,他笑着说,“这个名字我是不会忘记的。”

      室井做了一个噩梦,有一些沉积许久的东西似乎在梦里浮了出来,他突然醒来,梦到的东西已经记不得了,但那种压力与紧张感却像是附着在□□上一样挥之不去。
      室井才刚定下神,忽然发现自己所在的空间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可以感觉到那人正在很靠近自己的地方,室井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已经发动了攻击。
      对手比自己料想的要强,明明是无防备的,居然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反应了过来,预料着能切中太阳穴的手竟然被抓住了,室井意识到一开始没有尽全力是多么愚蠢,正准备孤注一掷的再行一击,耳边传来了急切的呼声。
      “是我啊,室井!”
      汗水沁了出来,可以清楚的感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室井的身体在瞬间僵直了。
      “是……青岛吗?”
      “我是青岛!”
      熟悉的声音,虽然急促,却仍是让人安心的那个声音。室井在黑暗中寻觅着,在看到那双闪着温润光芒的眼睛时,室井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感觉到自己抓着的手腕不再用力了,青岛小心的松开手,他拧亮了床头的壁灯,室井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往后一缩。他那样的神态,称着凌乱的衣衫和微湿了的额发,止不住的微微喘息,让青岛生不出气来。
      但真的很危险。青岛后怕一样的想到。虽然本家有空的房间,可是如果要收拾了让室井住进去,也许会引起母亲的注意。想着就一个晚上,自己的床又够大,凑合着一起睡一宿应该没关系,谁知道会有这样的生死攸关?
      以后再不跟这个人一起睡了……
      青岛有种自己会折寿的感觉。看一下时间,不过半夜三点左右,青岛抱起自己的被子,向室井道:“现在还早,你继续睡吧,我去千秋的房间好了。”
      然后把千秋赶到客厅去……说起来,千秋的房间布置的实在有够没品,不过反正关了灯也看不出来……
      室井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但呼吸就渐渐平复了,随后抬起来注视着青岛的眼睛里,有痛苦和绝望在里面。
      “对不起……”
      青岛苦恼起来。
      “拜托你不要老是说对不起,你以前几乎都不道歉的啊——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以前那样就好……不过为什么现在我觉得好象我在欺负你一样……”
      室井沉默着,神色很黯然,青岛心里焦躁起来,好象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以前的室井虽然讨人厌,但至少不让人这么操心……
      “那个,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换了话题,安慰的语气。
      “恩。”
      “是什么样的梦?”
      室井皱起了眉头,“我不记得了……”
      火红的光雷电般迅疾的闪过,嘈杂无比的人声突然充斥了整个脑海。零碎的影象扭曲着出现在眼前,在看清楚之前却又消失了。室井的头剧烈的疼痛起来,似乎可以感到自己的脑髓的震荡,室井被这私曾相识的苦痛折磨着,双手下意识的护住了头部,用力咬紧的牙关使嘴唇变得煞白。
      青岛有一会儿是完全的手足无措了,他有一种室井快不行了的感觉,不知怎的竟想到会内处理尸体的方法上去了……青岛在意识里自殴了两下,抓住室井的肩膀,强烈的震荡感传过来,让青岛一阵心惊。

      生命在这里终结就好了……
      室井于极度的苦痛中唯一能有的就是这样的念头,他终于忍耐不住呻吟出声。那种微弱而绝望的低吟青岛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想起了会里那些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弟兄,下意识的想把室井抱在怀里。然而在那之前,手边传来的震颤忽然消失,室井已经昏厥了过去。
      还活着……确认心脏在继续跳动,青岛松了口气。他刚才出了一身冷汗,现在也没能完全平静下来。
      不行,还是把他送医院里去吧,这样是要吓死人的。那个该死的医生,也不说一声失忆会这么恐怖……
      青岛从挂在床边的风衣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想到室井出的汗比他还多,转过身也替室井擦掉了脸上的汗水,随后发现室井的衬衫也湿透了。
      脱掉吧,不然是会着凉的。
      一边为自己这么有常识而得意,一边解着衬衫上的纽扣。
      很难解……
      不知道是经验不足还是手太苯还是两者兼有的缘故,青岛费了很大的劲才解开两颗纽扣。
      这个家伙为什么睡个觉还要把所有的纽扣扣起来啊!
      青岛急起来,索性抓住两边衣襟用力一扯,然后很满意的看着剩下的纽扣全被蹦掉了。
      顶多赔他一件衬衫。
      小心的抱起室井,把衬衫褪掉,手触到的肌肤又冷又湿。
      看这样子,最好是让他去洗个热水澡,但万一叫醒了又头疼怎么办?
      青岛正犹豫着,并未察觉到自己的房门被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俊作,你在干嘛?”
      心脏被吓的一阵狂跳,青岛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不禁愤懑道:
      “妈,你什么时候配的我房间钥匙啊?!”

      “这是作为母亲的权利。”妙子夫人照例一本正经的说着无根据的话,同时锐利的目光落在了仍被青岛抱着的室井身上。
      刚刚和缓些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母亲应该是没见过室井的,但也保不定见过照片什么的,毕竟曾经派过人想把室井干掉……
      “俊作……”妙子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起来,满含着悲哀:“原来你是喜欢男人的啊……难怪一直不肯结婚……”
      “谁说的?我明明是喜欢女人的!”
      为什么给人换个衣服就会被说成是喜欢男人?而且对象还是室井啊!青岛极度不爽中。
      “真的吗?”妙子夫人抬起头,眼光闪烁着,少女样的期待貌。
      几十年的习惯一直都没变,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青岛感到一阵无力。
      “当然是真的!”这时候就要拿出这种斩钉截铁的气势来才能让母亲信服。
      “那就好。”一下子就眉开眼笑了,妙子夫人有的地方意外的单纯。
      “妈,你可以出去了吗?”
      “唔唔……”妙子夫人又瞄了室井一眼,“偶尔玩玩是没关系啦,不过俊作,在这方面使用暴力是不好的啊。”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去睡了。”
      妙子夫人笑着掩上了门。
      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奇怪的母亲……青岛简直要同情起自己来,他决定明天就把房间的锁换掉。
      怀里的人动弹了一下,青岛低下头,正对上刚睁开的眼睛,把人吸进去一样的幽黑,不再痛苦,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凝视着青岛。
      青岛觉得喉咙口一阵没来由的干涩。
      “你刚刚昏过去了,出了汗……纽扣太难解……我会买新的衬衫给你的……那个,去洗个热水澡比较好……”
      室井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没从青岛脸上移开。

      热水的冲刷确实使人身心放松。室井关掉淋浴器,走到浴室的镜台前,将镜面上的水气拭去,认真的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现在的我,该有30岁出头了吧?
      他这么想着,嘴角泛起了一抹苦笑。
      也就是说,还有十年左右的记忆没有恢复。
      慢慢将头发擦干,室井认真考虑着目前的处境。
      那个叫青岛俊作的男人,是可以信赖的人吗?
      虽然有让人安心的感觉,但那不一定就代表真实。
      不管怎么说,总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眼睛里的讥诮与嘴角的苦涩混合在一起,复又被白雾的水气包裹,等室井走出浴室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占地很广的古老建筑,真正木制的地板踩上去弹性很好,月光照在中庭里,间或可以看到人影晃动,是警卫吗?
      跟在青岛身后的室井,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越过记忆的断层,最早是在医院里醒来,看到眼前的这个人。
      那时候还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依恋,是青翠的叶对温暖阳光的依恋。
      虽然会露出嫌麻烦的表情,但叫青岛的男人还是把自己带回家,尽力的照顾着。
      如果说是单纯的同事或下属,会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而且这个青岛,绝非等闲之辈……
      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能在那种情况下抓住自己的人,必须是和自己实力相当或之上的人,而且一定有相当的实战经验。
      又住在这种地方……
      室经无法做出切实的判断,现有的线索多而杂乱,他又不敢多耗脑力,刚刚的那阵剧痛他不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经受一次,虽然因此而恢复了部分记忆……
      “到了。”
      青岛站定了,推开房门。
      是刚刚待过的地方,看起来是青岛的房间。
      室井询问似的看着青岛,后者像是受不了黑色眼睛的直视般,移开了目光。
      “再睡一会吧。明天反正不用上班……我会陪你再去一次医院的。”
      “可以不去吗?”
      青岛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想去医院,我讨厌那里。”
      “我也不喜欢医院啊,可是身体不舒服只能去……”
      室井垂下头,情况明了之前,似乎还是顺着他比较好。
      “我明白了,我会去的。”
      青岛松了口气,因为高兴,语气也温柔起来,“只是让医生再检查一下,等结束了,我就送你回去。”
      像是哄孩子一样的口气。毕竟还是觉得很麻烦吧?
      兴许只是因为人太好所以没办法把压在身上的包裹扔掉,身世似乎很诡异,但应该与我无关。
      青岛走出房间,正要把门带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冲室井笑了笑,道:
      “你放心,在你回复记忆之前,我会陪着你的。”
      最后的笑容像是雷雨后的第一道阳光,室井感到那笑容是如此熟悉,不禁留恋。
      是雏鸟现象吧……
      虽然这样解释着,但实情如何,室井也不得而知。
      那个男人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室井先生和青岛前辈,那还用说,当然是恋人了!”
      “雪乃你不要乱讲话!室井先生你别听她胡说!”
      “青岛,既然是胡说,你干嘛脸红?”
      “小堇,你就安心的吃你的哈密瓜吧……”
      “前辈,这是用公费买的吧?太奸诈了!”

      这一群人又是谁?
      去医院检查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刚回到警视厅宿舍,突然来了三个人说要探望他,雪乃在医院里见过,其他两个,一个叫小堇,一个叫真下,似乎是和青岛一个办公室的,活跃气氛的本事都很强。
      好吵……
      虽然从这些人的谈话中大致了解到了自己的地位,但室井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这么一群人混在一起。
      室井暗叹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雪乃眼尖,一下子就叫了起来。
      “室井先生,您的手腕是怎么了?”
      昨天被青岛抓住的地方,现在分明青紫了起来。
      三双眼睛注视着室井的手腕片刻,就齐刷刷的盯到青岛的脸上去了。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青岛有些着慌起来。
      “趁人之危!”小堇鄙夷的撇了撇嘴。
      “想不到前辈是会做这种事的人……”真下语焉不详,更让青岛恼火。
      “青岛前辈,我知道室井先生是很……美味……,不过你也不能……”说是不能,但眼睛里闪着兴奋之光的就是雪乃。
      室井一失忆这帮人就肆无忌惮起来了啊……青岛恨的牙痒,差点没命的是自己啊,为什么要被说的跟SM的色狼一样?
      看着憋闷不甘到脸红的青岛,室井也不想想始作俑者是谁,轻笑起来。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三双眼睛巴巴的望着室井,脸上的表情是震骇和惊艳的,室井察觉到气氛的迥异,止住了笑。

      过了一会,大家才松动起来,但都没有刚才的活跃,说笑也似乎有些勉强,并且没过多久,就一起告辞了。

      “青岛,为什么我一笑,大家就变成那样子了?”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室井忍不住问。
      青岛嘿嘿的笑了两声,“那是因为他们以前没见过你笑。”
      “没见过我笑?”
      “是啊,你很少笑的,一直都是精英分子的严肃表情。”
      “可是青岛你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青岛一愣,他看到室井的目光又凝在了自己的脸上,总觉得有些压力。
      “难道说,我在青岛面前,是经常笑的吗?”
      青岛不知所措起来。
      “也不是那么说……你在我面前……不太拘束吧,我们,我们是朋友啊。”
      是朋友吗?可是为什么我会有朋友呢?
      下午和煦的阳光照在客厅里,虽然只有几小块地方被染成真正的亮色,却让人感到很温暖。室井的心有一瞬间的柔软,似乎眼前的这个人是确实可以信任的,记忆阶段回复的事情,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都是可以放心开口的。
      可是云层挡住了太阳,室内忽然暗淡下来,那些桌椅的轮廓一下子僵冷模糊起来,熟悉的寒意袭来,室井的心不再动摇。

      室井说想去书房看看,那是很私人的地方,青岛没跟着去。他发现室井早上起来之后,神情似乎就有些改变,很少有彷徨无助的时候了,谈吐也镇定内敛了许多。
      是慢慢稳定下来了吗?
      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但心里又总是记得医院里室井睁开眼时对他的依恋……
      雏鸟吗?
      如果当时是侉田去探望室井,会是怎样的光景?
      青岛长时间的笑起来,不出声的。
      是该替室井庆幸的,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至少不是最恐怖的那几个。
      青岛在沙发上躺下去,昨晚因为担心室井后来也没有睡好,现在有些困倦了。
      半睡半醒的时候,青岛想,如果换一个人,室井真的也会那样反应吗……?
      太阳渐渐偏西的时候,室井默默的从书房里出来,他望一眼沙发上正熟睡的青岛,也不理会,径自往厨房里去。
      把磨好的咖啡粉用滤纸隔开,放进壶顶部的漏斗里,注入水,接下来只要按下开关就可以了。
      眼睛不经意的扫过厨房小小的窗户,橙色的夕阳映在那上面。
      忽然变成了一片血色。

      听到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青岛从无梦的睡眠里醒来,似乎预示到了不幸,身上早惊出一身汗。一点也没有迟疑的往厨房去,推开半掩的门,先看到是一地的玻璃碎片。室井背对着门,茫然的看着窗外,殷红的鲜血顺着室井修长的手指滴落在白底的瓷砖上,沾到血的玻璃碎片闪着红宝石一样的光芒。
      “室井!”
      因着青岛的呼声,室井的身体一震,他缓缓转过头,脸色虽苍白,神情已平和,他冲着青岛微微一笑,道:“抱歉,我不小心把咖啡壶打破了。”

      包扎伤口青岛是很熟练的,纱布一层层的缠绕上去,受伤的男人饶有兴致的看着青岛的动作,消炎粉洒在伤口上都没有皱眉。那种旁观者的姿态让青岛不悦起来。
      “我包扎的技术太华丽了吗?”
      “啊,很华丽。”室井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比起你脱别人衣服的毛手毛脚来,实在很华丽。”
      青岛一下子脸红了,他后悔刚才绕纱布的时候没多用些力。青岛狠狠瞪了室井一眼,忽然醒悟过来。
      “室井,你恢复记忆了吧?”
      并没有立即作答,黑色的眼睛从青岛脸上扫过,觉得没有再隐瞒的意义,拼图的碎片已寻到了大半,是自己可以掌握的了。
      “其实是,恢复了一部分。”

      青岛吐一口烟。
      “那么说,只是认识我之后的事情不记得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
      又吐一口烟。
      “只两天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算是相当不错了,反正认识我之后也没什么好事发生,记得不记得都无关紧要。”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一点也不平衡,哼,单把我忘了吗?真是无情无义的家伙!
      “青岛,你在生气吗?”
      “没有,我干嘛要为这种事情生气?”因为被说中了心事,飞快的回答。想了想,又道:“既然你已经记得这么多事情,我留下来也没多大用处,就先告辞了。”
      想起身去拿外套,却被室井拉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不耐烦的生硬口气。
      “请留下来。”
      很诚挚的眼神,晶莹剔透,毫无杂质。
      青岛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也是这同一双眼睛,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跟他说——“青岛俊作,这个名字我是不会忘记的。”
      心里有些酸涩,表情也柔软下来,然而这个时候,望着他的人微笑着说了一句话。
      “我右手受伤了,你得留下来照顾我。”

      出于报复心理,青岛做了对使用筷子技巧要求较高的晚饭——泡菜拉面。
      看到室井皱着眉头看着泡面的样子,青岛感到复仇的喜悦,看你怎么吃!
      “青岛……”
      “恩?很香吧?趁热吃吧。”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只会烧这种东西,是嫁不出去的。”
      “= = 不要开无聊的玩笑……”
      青岛的期待落空了,左手持筷的室井,一点也没有不灵活的样子,斯斯文文的把面条吃完了。
      不仅如此,在青岛沮丧的收拾着桌子的时候,室井还故意走到他身边说:“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天生左手和右手一样灵活。”
      可恶!

      然而不管左手再怎么灵活,只靠一只手洗澡,毕竟还是太勉强了。
      青岛把被水打湿的纱布解开,伤口果然又裂开了。
      进行二次包扎的时候,青岛忍不住嘀咕:“不是说了让我帮你洗澡的吗?”
      “可是,我总觉得,如果让你帮我,你一定会趁机欺负我的。”
      直觉还真敏锐……

      头发也帮他吹干了。完全垂落下来的黑发,比想象中的要长,也比想象中的要顺滑。
      尽管并不是第一次触摸。
      之后自己也洗了个澡,走出浴室时,看到室井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七彩的影象晃动着映在漆黑的眼眸上,并没能更进一步,刻入那人的脑海里。

      “伤口疼吗?”
      “还好。”
      “那玻璃碎片,是你自己握在手里的吧?”终于忍不住问。
      “我不记得了。”闭起眼睛,不愿意谈论这个问题。这时候的室井,有种孤傲的姿态。
      算了,是我多管闲事……
      抑制着想抽烟的心,开始盯着屏幕看,换一个台,又换一个台……
      好无聊啊……不能闲下来的男人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肩头忽然一沉,诧异的侧过脸,看到室井靠着自己睡着了。
      哥斯拉复活也不会让青岛更加吃惊。
      他下意识的抑住呼吸,左手僵直的举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又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确实是睡着了,呼吸很均匀,发丝遮住了眼,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顺眼多了。
      青岛觉得有些感动,是被戒心很高的野生动物信任的那种感动。
      深吸了口气,小心的用右手代替肩膀支撑着室井,没有醒。然而想把那个人从沙发上抱起来时,眼睛就睁开了。
      “要睡的话还是去床上睡吧。”
      “沙发上不好吗?”
      室井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黑亮的眼睛逼视着青岛,看不出睡眠的痕迹,忽然一个翻身,把青岛压在了沙发上。
      “你想干嘛??”
      “我们……不是恋人吗……?”
      黑色的眼睛越来越近,可以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因为受惊过度,青岛一时之间无法做出任何应对。
      终于,垂落的黑发,划过青岛的下颌,轻触着颈侧的肌肤。
      “啊啊啊啊啊!”

      青岛的惨叫声实在太富戏剧性了,室井忍不住笑起来。
      力气突然回复了,青岛重重的把室井推了开来,琥珀色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你在干什么?”
      脸上的笑意尚未退去,室井抬起纱布包裹着的右手,揶揄的问:“我这样,能干什么吗?”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
      “抱歉,我只是想试试……看来恋人的说法不成立啊。”
      “废话,谁会和你……”
      “我就奇怪,哪怕真的喜欢男性,也不该选青岛你啊,我是这么没眼光的人吗?”
      “室井,我杀了你!”
      然而愤怒的人并不止青岛一个,门铃声突然响起,室井打开门,看到脸色有若寒冰的新城正站在他面前。
      “有事吗?”
      “半夜里听到犬吠,所以过来看看。”
      “犬吠?”室井有些诧异。
      冰冷的目光越过室井落在了青岛身上,后者气焰全消,装傻看着别处。
      怎么,青岛的外号是犬吗?
      “他刚刚看见一只蟑螂有点怕,所以……”
      虽然在装傻,但耳朵还是听得见的,青岛恨恨的想,那蟑螂就是室井你!
      “蟑螂?”新城的表情略为和缓起来,他也讨厌蟑螂,“不过叫成那样也太过分了。”
      那天晚上的月色很好,新城正在书房里看真实的来信,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刺耳的叫声,一怒之下就冲出来敲开了室井家的门。现在他心情平复下来,想到室井失忆了,有些后悔起自己的卤莽来,但并不见于颜色。
      “室井你的精神……好些了吗?”
      “好些了。”
      “能记起些事了吗?”
      “啊,你是新城君吧?”
      冷漠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那过往的速度委实太快,常被人忽略,但室井却看到了。
      这个人,似乎并没有变……
      “是。你什么都记得了?”
      “不。认识青岛后的事还没想起来。”
      “那些……关系不大,反正你认识青岛后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情。”
      新城只会这样安慰人,室井微微一笑,沙发上的人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又一声。
      “不打搅了,请早些休息吧。”
      室井看着他的邻居转身离去,直听到隔壁的关门声,这才轻轻的把门合上。
      “青岛,你和新城的关系不好吗?”
      坐在沙发上的人有气无力的看了室井一眼,那神色明显是说,这不明摆着的吗?
      “奇怪,新城是个很坦率的好人啊。”
      青岛沉默了一会,“你真这么认为?”
      室井肯定的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青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讨厌你。”
      说完这话,青岛头也不会的冲进卧室,顺手把门锁上了。
      晚上你就睡沙发吧!冻死你!
      青岛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幸灾乐祸了还没两分钟,卧室门就被推开了,室井把左手拿着的细铅丝顺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我居然忘了这家伙的本行……青岛沮丧的想到,坐起身,手里抱着被子,瞪着室井,摆出我不会把地盘让给你的架势来。
      “真的很像狗啊……”
      “你说什么?- - +”
      “没什么。你在生我的气吗?”
      “……”
      “因为我刚才的失礼,还是因为我替新城说话?”
      你那不叫失礼,是叫非礼吧…… = =
      “都生气。”
      意外坦率的回答。
      “我明白了。为这些无谓的小事,你就准备把我这个失去记忆又受了伤的人,扔在客厅里自生自灭……”
      “什么叫无谓的小事啊?还有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
      “我说的是事实。”
      似乎……不能反驳。
      “还有的被子,你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吗?”
      “恩?”
      “不是说了,认识你后的事情记不得了吗?”
      “啊。”
      “知道吗?”
      “知道……”
      “那你手里的被子可以给我吗?”
      没作声,但默默的放开了手。
      室井抱起被子,往客厅走去。青岛疑惑的看着室井的背影,随即从床上跳下来,跟了出去。
      “室井你干嘛?”
      “就算睡沙发总得要盖被子吧?我可不想再得个头疼脑热的毛病。”
      “……”
      “你站在这里干嘛?这里又没有第二条被子。”
      “算了,我把床让给你……”
      “那本来就是我的床吧?”
      “= = 反正你去睡床吧,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敢情我天生就是睡沙发的命,警署值班也是沙发……
      室井微笑起来,“要不要一起睡?”
      青岛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不,不用了。”
      无论是为生命着想,还是为清白着想,青岛都不愿冒这个风险。
      黑色的眼睛嘲讽的望着他,“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天晚上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青岛,临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室井真可恶!

      早上醒来的时候,青岛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
      腰好酸,一定是从沙发上滚下来的时候扭到了,手肘部位也生疼,真是不幸。
      还好,掉下来的时候被子也跟着一起掉下来了……慢着,为什么会有两条被子?
      半支起身,真的有两条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那么说,早上起来的室井,经过客厅,看到躺在地板上的我后,把他的被子扔我身上了?
      好奇怪的思维方式……为什么不把我叫醒呢?
      青岛不解的晃了晃脑袋,勉强站起身,看到桌子上有张纸条。
      “我出去散步,会带午饭回来的。”
      抬头望一眼挂钟,才清晨6点。
      散步?
      青岛又晃了晃脑袋。所谓的失忆也是一种精神疾病吧,现在的室井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了……
      算了,我还是继续睡觉吧。
      不负责任的想着,青岛拿起一条被子就又蜷到沙发上去了。刚躺下,他就醒悟过来,不由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我还真苯!
      青岛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被子走进卧室,往床上一倒,很快就睡着了。

      从书房里的笔记查到教授的住所,果然是换了地方,倒也不难找,教授的原则是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
      周围的风物是熟悉的,但又没有确实完整的记忆,很不舒服的感觉。

      “我还想这两天你该跟我联系了,怎么没有音讯,原来是失忆。”教授并没有特别吃惊的样子。
      “是。但是大部分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阶段性复苏吗?”
      “好象不是这么简单……”室井把回忆起过去的经过和教授说了一遍。
      表情有些凝重起来。
      “这么说,关键字是痛苦。”
      “关键字?”
      “你是通过再次经历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来回复记忆的。”
      室井想了想,苦笑道:“似乎是的。”
      镜片后睿智的眼里露出了怜悯的目光,“慎次,难为你了。”
      “也没什么,反正都过去了。”淡然的回答,垂下来的眼帘,看不到黑色瞳仁里的表情。
      “认识那个青岛后的记忆无法回复吗?”
      “恩。”
      教授微微的笑了起来,“看来是因为快乐的回忆太多,没有痛苦,所以记不起来。”
      室井略有些诧异,“可是都说认识他后没有好事发生。”
      “世人眼中的好事固然未必都是真好事,世人眼中的坏事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我明白了。”
      “你也不用着急,慢慢的总会记起来的。”
      “是。止他现在好吗?”
      “很好,他还在睡呢。”
      “我的事情不要告诉他比较好,省的他担心。”
      “尽管放心,我不会说的。”
      “那我先回去了,青岛还在我家里。”
      “好。”
      转过身,迟疑了一下,室井终于又回头问道:“我的精神平衡……还能支持多久?”
      教授慈祥的笑道:“慎次,你不用担心,你是可以长命百岁的。”
      “我并不想长命百岁,我只要撑到那天就可以了。”
      “你在说什么啊,往后美好的日子还多的是呢。”
      室井想了想,也笑了。他朝教授深鞠了一躬,告辞而去。
      目送他离去的眼睛里,隐去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回到家大概是十一点左右,室井把汉堡放在桌上,很奇怪青岛居然还在睡。他走进卧室,看到床上那个人后背朝天,整个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像个□□,不由疑惑这样的小孩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把青岛翻过来,并没有醒,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是那种缺氧的痛苦。室井抓着他用力摇了几下,才慢慢睁开眼,猛吸了两口气,恍惚的坐直身体,喃喃道:“我刚梦到我溺水了……”
      “我要再晚会来一点你大概就淹死了。”
      “唔,室井你散好步了啊……”
      看来神智还算清醒。

      然而青岛的恢复力远超乎室井的想象,等到青岛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时,已然是一个神清气爽的大好青年,而他大嚼汉堡的样子,简直抵得上两个大好青年。
      室井默默的把一杯开水推到青岛面前,看着他像渴了很久的人一样一口气把水喝干,有些明白青岛是怎么会长这么大个了。

      下午听说室井要在书房办公,青岛真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
      “你不是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吗?”
      “啊,不过两年的空白期,不会影响工作的。”
      “但是这种时候不是该静静修养吗?上面也把假批下来了啊。”
      “可是那样一来会拿不到全额的奖金。”室井很认真的说。
      青岛忽然打了个寒战。
      “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啊,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搅你了,我明天也要上班,先回去准备一下。”
      室井点了点头。
      走出警视厅宿舍大楼,立刻就被洒了一身的阳光,青岛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心想,那个惜金如命的室井又回来了。

      第二天回到湾岸署,雪乃对他的归来似乎分外不满,但一听说室井恢复了记忆,却单忘记认识青岛后的事,雪乃的眼睛里就闪过了让青岛觉得很不吉利的诡秘光芒,不声不响的走掉了。其他同事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就比较平和,纷纷认为“反正室井先生认识你后也没什么好事发生,忘掉了也好”,小堇则多加了一句“室井先生终于脱离苦海了”,青岛郁闷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虽然想着自己是大人,不该为小事生气,也还是过了好久才恢复到往日的生气。

      日子一如既往的过,湾岸署仍是琐事远多于正事,神乐会也仍是隔三差五的火拼反火拼。忙碌的生活也会无聊,青岛在无聊中想起,似乎有一段时日没有室井的音讯了,打电话去本厅,得到的是管理官正忙的冷淡答复。想到2年的空白也不那么好弥补的,忙是应该的,就觉得自己不该因为无聊而打电话。室井空了会打电话过来吧,转着这样的念头,没再去主动联系,但室井终究也没有电话,后来醒悟过来,自己大抵是被忘却了。
      湾岸署附近发生了杀人案,案情并不复杂,但也成立了搜查小组,本厅的人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期待了一下,但来的是新城。

      有时青岛会觉得奇怪,那天下午从室井家出来的时候,还一切如常,然而一旦别离,似乎再没有可以相见的理由。
      本来也是因为偶然才聚在一起的,现在因为偶然而疏离,似乎并没有说不过去的地方。
      习惯了也就好了。

      晚上值班,因为泡面告竭,被小堇打发了去买来补仓。在附近的超市里,青岛捧着一堆面,往结帐的地方去,有一个客人排在他前面,黑色的大衣,熟悉的身形,万年不变的背头。青岛觉得心一跳,脱口而出,“室井!”
      前面的人不急不缓的转过身,果然是他,但看着青岛的眼睛里却是迷惑。
      “你是谁?”
      说不出的悲凉在青岛心里扩散了开来。
      室井已经连他的脸都不记得了吗?
      有一碗泡面滚落下来,然后,又是一碗……

      黑衣的男子拣起散落在地上的碗面,漆黑的眼睛凝视着神色凄楚的青岛,忽然微微一笑。
      “青岛君,被我忘记真的有这么难过吗?”

      夜晚的河岸边微有些凉意,还好咖啡是暖的。
      “还在生气吗?”
      没回答,喝着咖啡,眼睛看着黝黑的河面。青岛其实并不生气,只是觉得不太适应。
      “我可是一恢复记忆就跑来找你了,知道你在值班还特意去买泡面慰问你……”
      “你的记忆恢复了?”
      “今天下午恢复的。”
      “怎么恢复的?”
      淡淡的笑,“就这么突然恢复了。”

      确实就是这么突然恢复的。下午照常利用空闲的时间看两年里的资料,找到一个厚厚的档案夹,是警视副总监被绑架的案子。室井一边想着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啊,一边翻开档案夹,是大半年前的案子,从密密麻麻的文件看的出当时形势的严峻。虽然是自己主局的案子,室井却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直到在受伤警员记录里看到青岛的名字,室井才微微一怔。一张尚未泛黄的照片滑了出来,是浴血的青岛,拍的很没有技术性,乍看上去只是暗红浓绿混杂的一片。
      室井执着照片,忽然就嗅到了极浓重的血腥味,黑色的厚重云团直压下来,他有种想吐的感觉……

      “室井?”
      “恩?”
      “你怎么突然发起呆来?”
      “唔,想到些事情……”
      “我得回去了,小堇大概快饿死了。”
      想到了湾岸的那位女王,室井略带同情的看了青岛一眼。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看见你们那位‘朝气蓬勃’的恩田警官了。”
      两人从河岸边的长椅上站起身,各提了相当多数量的泡面往湾岸署的方向走。

      “小堇确实精力旺盛……”
      “泡面吃多了吧?你不也一样?”
      “谁说的?我是静如什么,动如什么的那种人。”
      “不会讲就不要乱讲……”
      “你明白就可以了。”
      “青岛……”
      “什么?”
      “副总监绑架的那个案子,你怎么会受伤的?”
      “你咋又想到那件事情了……跟你说是因为三天没睡的关系……”
      “真差劲。”
      “这能怪我吗?换你三天不睡试试看…… = =”
      “以为你死的时候我可是万念俱灰啊。”
      “不要说的那么夸张,我不就是欠了你二十万吗?”
      “青岛你是为了不想还我钱故意挨那么一刀的吧。”
      “我命没那么不值钱……”
      “前车之鉴,你欠我的五万六快还给我。”
      “…………”
      “幸好恢复记忆了……”
      “室井……”
      “恩?”
      “你这么着急赶来看我,该不会就是为了要我还钱吧?”
      黑衣男子优雅从容的一笑,在某人的笔下,那是被形容为午夜幽兰般的笑颜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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